季靈蘇還未踏進玄弋的院門，玄弋便已從裡面衝了出來。
“是五階復顏花的靈息。”
他一眼便看到季靈蘇手中提著的東西，腳步一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這是我先前交給你種植的那批？”
他清楚地記得，自家小徒兒用西瓜靈酒換來的高階靈植裡，可沒有五階復顏花。
而他自己的那幾株五階復顏花，至少還要上百年才能成熟。
眼下連十年都沒到。
絕不可能是自己的那一批。
絕無可能。
然而下一秒，季靈蘇點了點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師尊，您煉製出的五品復顏丹，能不能勻徒兒一瓶？拜託了拜託了。”
她雙手合十，拜了又拜。
玄弋一聽這話，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真是我那批覆顏花成熟了？”他再次求證。
季靈蘇再次點了點頭。
玄弋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語氣急促地追問道：“那……那株九轉還陽草呢？它能多久成熟？”
季靈蘇提著幾株復顏花，不緊不慢地走進院中，笑著開口：“最多十年，徒兒定讓師尊您老人家煉上九階靈植。”
玄弋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知道他這小徒兒從不說假話，可還是忍不住反覆確認：“真的？”
季靈蘇重重地點了點頭：“真的，徒兒從不騙師尊。”
她話鋒一轉，笑嘻嘻地又把話題繞回去：“所以，師尊您能不能勻我一瓶啊？”
玄弋正被巨大的狂喜籠罩著，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道：“都給你，都給你。”
他知道自家這小徒兒優秀，可沒想到能優秀到這般地步。
不過轉念一想，真正優秀的應該是他。
除了他，誰還能這般慧眼識珠，收了這麼一個優秀的小徒兒呢？
煉了一爐三品凝傷丹後，季靈蘇便往家主院走去。
天色漸深，院中依舊燈火通明。
還沒走近，便聽見大長老與三長老幾人爭執的聲音，隱隱從門內傳來。
季靈蘇腳步一頓，打算轉身，明日再來。
誰知五長老眼尖，一眼便瞧見她半隻腳剛邁進院門，立刻揚聲喊道：“靈蘇來了！來來來，讓靈蘇評評理，這事兒到底做得對不對。”
季靈蘇腳下一滯，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只好轉身走了進去。
“靈蘇，你來得正好。”
三長老一見她，便噼裡啪啦倒豆子般說了一通。
“臨松那傢伙，他要把咱們季家的種植之術傳給外人！”
三長老痛心疾首，“靈蘇你說，這算甚麼？這是吃裡扒外！上對不起祖宗，下禍及子孫，季家的根基都要被他毀了……”
翻來覆去，句句不離祖訓家規，越說越義憤填膺。
九長老聽得不耐煩，當即回懟：“招來的那批靈植夫，十有八九隻有木系靈力，種植之術一竅不通，你讓他們去種回靈西瓜，種壞了誰賠？”
“那就招懂種植術的人進來！”三長老立刻接話，“每日來應聘的修士那麼多，我就不信挑不出合適的。”
“招人是清玄的事，我不插手。”九長老回道，“我只管回靈西瓜的種植，他招進來的那些散修，幹活確實賣力，可光有一身力氣、不懂門道，我能怎麼辦？”
季靈蘇聽到這裡，心裡已有了數。
這裡頭還有自家老爹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從他們的爭執聲中見縫插針道：“其實……將低階靈植的種植術教給那些人，也不是不可。”
此話一出，滿堂一靜。
幾位長老紛紛轉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唯有九長老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
大長老遲疑片刻，語氣放緩了些，像是替她找臺階下：“靈蘇啊，你還小，可能不太懂這種植術對咱們季家意味著甚麼。”
季靈蘇面色坦然，點點頭道：“我知道呀。”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五長老一眼。
本是想讓靈蘇來說服九長老的。
畢竟九長老誰的話都不聽，就聽靈蘇的。
沒想到翻了車，反倒給九長老添了一個實打實的重量級同盟。
他壓下情緒，溫聲勸道：“季家的種植術，那是老祖宗一刀一鋤傳下來的，是咱們季家的立世之本，若是輕易傳於外人，季家子孫後代靠甚麼吃飯？”
“就是啊。”五長老接過話頭，苦口婆心，“靈蘇你還小，不懂修仙界的弱肉強食，若是丟了吃飯的本事，就只有被別人蠶食的份兒。”
季靈蘇沒有急著應聲，而是轉頭看向上首閉目養神的季臨淵，問道：“祖父，您的看法呢？”
季臨淵睜開眼睛，緩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你想說甚麼便說吧，祖父無條件支援你。”
得了這句話，季靈蘇也不再兜著藏著。
“各位長老，即便九叔祖今日不提及此事，過段時間，我也要提。”
幾位長老聞言，臉上皆露出疑惑之色，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季靈蘇目光沉穩，緩緩開口，條理分明：
“諸位長輩，您們如今眼裡只看得見季家這一畝三分地，一心死守祖傳秘術，半點不肯外放。”
“可您們仔細想想，偌大玄元界，真正家底雄厚的大宗門、頂級世家寥寥無幾。”
“天下九成九以上，全是沒靠山、沒底蘊的底層散修和小家族。”
“修仙也好，過日子也罷，道理都一樣，底層的人活不下去，上面的人也坐不穩。”
“只有那些散修和小家族能賺到靈石、活得下去，天下的東西才能流轉起來，修仙界才能長久，季家才能長久。”
三長老聽得似懂非懂，撓了撓頭：“靈蘇，這些大道理三叔祖聽不懂，你就直說，這跟把種植術教給外人，到底有啥干係？”
季靈蘇語氣平和，耐心解釋：“干係極大。”
“如今玄元界靈氣逐年枯竭，靈植越來越難培育，季家的靈植確實不愁銷路。”
“可諸位長輩想過沒有？那些大宗門、頂級世家，靈石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底蘊再厚也有吃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