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扶光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多謝季仙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語氣懇切，姿態端正。
只是那張清冷出塵的臉上，依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話音剛落，眾人齊齊躬身，深深一拜。
百里常歌目光如刀，冷冷掃過那十幾人。
無形的威壓沉沉地壓下去，幾個人肩頭微顫，額上青筋暴起，卻仍咬著牙站得筆直，把這一禮行完了。
有恩必償，了斷因果。
這是他們踏入修仙之道時，師尊教的第一課。
這一禮，無論如何都要行。
司空朔不知何時已落在百里常歌身旁。
他看了一眼無極殿那些弟子，又看向百里常歌，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深冬結冰的湖面：“那套功法你還在練？”
百里常歌沒有迎上他的視線，而是語氣溫和地轉了話題。
“我因那孩子與季家結了怨，這購買星辰樹和回靈西瓜的事，不如就交給大師兄去辦吧，師妹無能，連一棵星辰樹都買不回來。”
話裡帶著示弱，姿態柔順，像是要把剛才的不愉快輕輕揭過。
司空朔看了她片刻，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將視線移向不遠處的周扶光等人，聲音放低了幾分，卻字字沉甸甸的，像石頭砸進深水裡：
“莫再執迷不悟，你這般下去，只會害人害己，無極殿經不起大風浪了。”
季靈蘇看著眼前這群人，面目全非，皮肉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她暗自盤算了一下空間裡那幾株快要成熟的復顏花，開口道：“一個月後，雲棲城季家，五品復顏丹開售，不過不收靈石，只換靈種。”
七年前，百里常歌在季家族地那一場大鬧之後，季家便立下了規矩：任何靈植拍賣、回靈西瓜與靈酒的售賣，一律禁止無極殿參與。
也正因如此，無極殿中私藏積攢的靈種，至今分毫未被季靈蘇搜刮到手。
而眼前這群人在無極殿中地位都不低，他們的師尊或家族，定會想方設法為他們尋來靈種，換一張完好的臉。
那十幾名無極殿弟子一聽這話，眼中頓時燃起希望，急忙彎腰拜了又拜：“多謝季仙子！多謝季仙子！”
遠處，礙於百里常歌威懾沒有湊過來的那幾名弟子，聽到這話，懊悔不已。
但轉念一想，反正現在大家都毀了容，季靈蘇未必認得出誰是誰。
到時候混在人群裡一同前去便是。
可惜，他們要失望了。
季靈蘇從儲物戒指中祭出一大堆玉牌，給眼前這十幾人一一發了下去。
“雲棲城最近有重兵把守，到時候拿出這個才能進城。”
說完，她轉身要走。
“季仙子留步！”
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
季靈蘇回頭一看，是永珍宗的一群人，為首的林飛賀正神情彆扭地站在那裡。
他上前一步，語氣不太自然地道謝：“多謝季仙子在秘境之中的救命之恩……還有，你送了我兩次丹藥……”
話音未落，季靈蘇猛地一拍腦門：“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
她目光一亮，笑眯眯地看向林飛賀：“給你們的可都是四品丹藥，靈石別忘了結啊，按市場價，三天後送到雲棲城。”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衝幾人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微笑，語氣卻不容拒絕：“別忘了喲，不然，我只能請師尊他老人家親自上門討要了。”
說完，不看眾人表情，轉身瀟灑地朝青雲宗靈舟飛去。
林飛賀愣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他真是……多餘說那句話。
不遠處，鹿玄知靜靜看著季靈蘇遠去的身影，目光幽深，眼底暗流湧動。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手中那根捲毛莖。
上面刻滿了複雜而古老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金色的微光。
“偷了我的仙植的小賊……好像是一棵神植呢。”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放心，我一定讓你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下一刻，他臉上所有的陰鷙與算計如水洗般消散，換上一副明朗少年的笑顏，轉身朝溫如玉的方向飛去。
七日後，季家族地。
“你們聽說了沒有？整個中天聖域都在瘋了似的抓魔族的人。”張桂華捏著一把靈瓜子，斜靠在院門口的歪脖子樹上，一邊嗑一邊扯著閒話。
“這些魔族也太可恨了，當年故意偽裝成修士，哄騙人族生下靈魔混血，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當暗探！”紀蘭英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忌憚。
“蒼梧秘境坍塌，聽說就是他們搞的鬼！害我季家麒麟兒差點隕落在裡面！”季清月往地上啐了一口，嗓門陡然拔高了幾分。
“我看呢，靈脈枯竭，估摸著也是他們搞的鬼。”季清川把瓜子皮往張桂華家的院門口一扔，罵道，“魔族這群殺千刀的，怎麼不來一道雷劈死他們？”
張桂華見狀瞬間不樂意了：“我說季二流子，你天天混在我們女人堆裡嚼舌根，族裡那些大老爺們就沒一個待見你的？”
季清川一聽這話，當即把瓜子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就要破口大罵。
恰在此時，季靈蘇從他們身旁走過，笑著打了聲招呼：“各位嬸嬸、叔叔都在呢？”
張桂華和季清川頓時笑顏如花，一個比一個變得快。
“靈蘇回來了？”紀蘭英先一步上前，熱絡地拉她，“三嬸家做了醉仙鴨，來三嬸家吃午飯。”
季靈蘇將手裡的五階復顏花往上提了提，笑著婉拒：“不了，三嬸，我還得給師尊送靈植呢。”
她老爹在後山給她開闢了一大片靈田，每次從玉葫空間取出靈植，她都要繞路去後山走一遭，假裝是從那片靈田裡培育出來的，免得惹人疑心。
那株永珍歸元樹，已被帝休種到高階靈植區。
種進去沒幾日，五階復顏花便提前成熟了，與她先前預估的分毫不差。
那生長速度與外界相比，足足提升了一千倍。
這意味著一件事：她可以培育出更多高階靈植了。
星辰樹也能大批次嫁接。
照這個勢頭，不出十年，玄元界便可徹底擺脫靈力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