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兄,我動不了了!快救我,不然我師尊定然不會放過你的!”江彌霧劇烈掙扎,想要掙斷困住自己的魔力鎖鏈。
一旁的無極殿弟子滿臉嫌棄:“都甚麼時候了,還耍你那宗主首徒的威風?”
周扶光沒有說話。
他環顧四周,所有弟子的身影,又變成了黑白二色,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顏色點綴。
就連季靈蘇、季靈犀、蘇封宴三人,周身也失去了色彩。
難道命運的齒輪,又轉了回來?
季靈蘇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纏繞的黑色魔繩,歪了歪頭。
心想這些人是不是忘了,之前那名弟子是怎麼被彈出秘境的?
她不出去,純粹是為了偷仙植。
這些人不出去,又是為了甚麼?
殷九溟還在侃侃而談,彷彿只有不斷地羞辱他們,才能讓他失去魔體的痛苦稍微緩解一些。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得意,渾然不覺大陣之中有一道視線正冷靜地打量著他敞開的嘴。
季靈蘇神識一動。
數百顆毒丹無聲射出,如連珠箭般直直打入殷九溟大張的口中。
“秘境西北角有一株七階……”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原地。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修士愣了一瞬,隨即猛然反應過來,“說機緣,說了就能走!”
“秘境東邊那處潭底有一株六階水靈草!”
“西南方向那座廢墟下面壓著一件破損的法寶!”
“東北……”
越來越多的人開口,越來越多的人消失。
那些不知道機緣的弟子急得滿頭大汗,有人靈機一動:“不管了,先亂說一個!”
“秘境東北角有一株八階……”
話音未落,人也彈了出去。
剩下的人見狀,有樣學樣,紛紛亂說一通。
不管是真是假,話還沒說完,人便已被秘境彈射出去。
殷九溟的軀體已被毒丹腐蝕成一攤血水,只剩一顆頭顱懸浮在半空,面目猙獰得幾乎扭曲。
“好好好……”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是好得很,又被這群人類修士給騙了。”
與此同時,秘境徹底坍塌。
山川、河流、宮殿,像舞臺上的佈景一般層層剝落,露出背後那令人心悸的、絕對的黑暗虛空。
那群魔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被黑暗虛空無情地吞噬,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出來了!”
有人眼尖,瞧見季靈蘇的身影,頓時大喜過望,急忙飛身迎上前去。
季靈蘇揉了揉摔成八瓣的屁股,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
還沒站穩,一道人影便猛地撲了過來。
“靈蘇!你有沒有看到步家子弟?”
步凌蒼話沒說完,就被玄弋一把撥到旁邊。
玄弋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緊繃的神情明顯鬆了下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他又猛地想起甚麼,急急追問:“你大師兄呢?”
季靈蘇正要開口,赤焰長老已經揪著玄弋的衣領把他拽到一邊,自己湊了上來:“靈蘇啊,你三姐呢?她沒跟你一起出來?”
季靈蘇真的是心累了,她嘆了口氣,正要回答。
一個個弟子接連被彈了出來,摔得在地上哀嚎連連,人人都在揉那碎成八瓣的屁股。
“這秘境也太不講武德了!”一個弟子齜牙咧嘴地抱怨,“就不能好好把人送出來嗎?哎喲,我這屁股……”
“得了吧,要不是秘境有這個規矩護著,咱們今天全得交代在裡面。”旁邊有人雙手作揖,對著天空誠心誠意地拜了又拜,“感謝飛昇老祖庇佑,弟子銘感五內。”
各家長輩和師尊紛紛上前認領自家弟子,噓寒問暖,拍灰揉肩,場面漸漸和緩下來。
可這份和睦沒持續多久。
一道尖厲的聲音猛然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師尊!你要替徒兒做主啊!”
江彌霧手指直直地指向季靈蘇,那張面目模糊的臉因怨毒而愈發扭曲,聲音裡滿是恨意:
“都是她!都是她害我變成這樣的!她還將我從飛行法器上踹下去,要不是永珍宗的鹿師兄出手相救,徒兒恐怕早就命喪秘境了!”
說完,她還特意朝一旁的鹿玄知投去一記亮晶晶的、堪稱深情的眼神。
鹿玄知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
百里常歌順著江彌霧的指向看去,正好與季靈蘇四目相對。
她緩步走來,步伐從容,面色悲憫,像一位寬厚的長者在注視誤入歧途的晚輩。
“修煉之人,最重心性,你是不是嫉妒彌霧得了我的親自教導,心生不滿,所以伺機報復?”
季靈蘇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踩到了一攤狗屎。
她上下打量了百里常歌一眼,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在我這兒,可沒那麼大的臉。”
百里常歌慈善的面具瞬間碎裂,臉色一沉:“大膽!誰允許你這麼跟我說話的?”
“難怪江彌霧那副死出。”季靈蘇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語氣真誠得欠揍,“原來跟你一模一樣。”
“你……”百里常歌怒火中燒,手掌倏地抬起,靈力已經在掌心湧動。
玄弋一步跨出,穩穩擋在季靈蘇身前。
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百里宗主好大的威風,我玄弋的弟子,也是你能教訓的?是不把青雲宗放在眼裡,還是覺得我玄弋好欺負?”
百里常歌手勢一頓,強壓怒意,慢慢收回袖中,臉上重新掛上矜持冷淡的笑:“我不過是教訓教訓自己的女兒,省得她日後長歪了,誤入歧途。”
“那就不勞百里宗主操心了。”
季靈蘇從玄弋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字字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先把你那弟子教好了,讓她知道甚麼叫知恩圖報,甚麼叫不顛倒黑白,這才是百里宗主的正經事。”
說完,她懶得再看百里常歌的臉色,轉身便要朝青雲宗的靈舟飛去。
就在這時,十幾道人影齊齊追了上來,落地後整齊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