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成都，漢王府。
劉邦已經連著好幾天心情不錯了。原因很簡單——周軍西征了，朱元璋也在淮南整軍備戰了，兩個大勢力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顧得上他。這段難得的“空窗期“，正好讓他做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攤開益州的地圖，手指在漢中方向來回摩挲。
漢中——益州的北大門，也是通往關中的咽喉。如果能拿下漢中，他就可以在北面築起一道防線，把周軍的勢力擋在秦嶺以北。到那時候，進可以跟朱元璋呼應夾擊關中，退可以用秦嶺天險守住益州。
簡直是天賜良機。
“傳韓信來見本王。“劉邦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韓信來得很快。他是劉邦麾下最能打的大將，也是目前益州軍力最強的將領——劉邦敢在周、朱兩大勢力之間打自己的算盤，底氣就是韓信手裡的五萬益州軍。
“王上找末將？“
“韓信啊，你看看這個。“劉邦指著地圖上的漢中，“本王打算出兵漢中，你覺得怎麼樣？“
韓信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話，直接潑了劉邦一盆冷水：
“王上，末將建議——先不要動。“
“為甚麼？“
“漢中地勢險要，周軍雖然在北線沒有重兵，但一旦我們出兵漢中，關中勢必回防。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是幾千守軍，而是從西域調回來的主力。“
韓信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益州北面的一條小路上——那條路叫陰平小道，是一條從關中直插益州腹地的隱秘通道。平時這條路幾乎沒人走，因為沿途是高山深谷，輜重無法透過。但如果周軍派出精銳小隊，走陰平小道繞到益州後方——那就不是奪不奪漢中的事了，而是成都能不能守得住的問題。
“王上，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周軍西征這麼順利？“
劉邦的笑容淡了一些：“李靖能打唄。“
“李靖確實能打。但末將更在意的是——陳昭為甚麼敢把所有主力都派去西域？“韓信的目光凝重，“他不怕朱元璋從背後捅刀子嗎？“
劉邦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陳昭手上還有牌沒出。末將總覺得，周軍西征只是明線，暗地裡一定還有部署。如果末將是陳昭，在西征的同時，一定會派一支偏師守住通往益州的要道。“
劉邦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那你的意思是——漢中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再等等。“韓通道，“等周軍跟頡利突厥的主力打完。如果周軍贏了，說明陳昭的兵力確實充裕，那我們不但不能打漢中，還得加強北面的防務。如果周軍輸了——“
“怎麼樣？“
“那漢中不用打，我們可以西進吐蕃。吐蕃地廣人稀，兵力分散，若能拿下吐蕃，益州的側翼就安全了。到時候進可圖關中，退可守蜀道。“
韓信的分析條理清晰，劉邦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韓信說得有道理。但這個“等“字——他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急，看到機會就想撲上去咬一口。有時候咬中了，有時候咬中的是鐵板。
他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圈。從龍椅到門口十七步，從門口到龍椅也是十七步——他今天已經走過無數遍了。每一步他都在想：如果現在不打，等周軍從西域回師了，還有機會嗎？但韓信的話像一根釘子紮在他腦子裡——陰平道。如果真的有周軍偏師走陰平道，那出兵漢中就不是撿便宜，是送死。
正在這時，一名探子飛奔入殿，單膝跪地：
“報——北面探馬回報，陰平道方向發現周軍偏師蹤跡，大約三千人，正在向南移動。身份不明，旗號不明，行軍方向不明——但走的是陰平道。“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
劉邦的臉色變了。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沒有感覺。三千周軍走陰平道——這個數字不多，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如果只是偵查，派幾十個探子就夠了。三千人——那是要打甚麼？
“韓信——“劉邦放下茶杯，聲音變了調，“你怎麼看？“
韓信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剛才還只是推測，沒想到訊息來得這麼快。
“末將建議——立即加強葭萌關和劍閣的守備。陰平道難行，三千周軍偏師不可能帶大型攻城器械，但如果是來截斷益州北面的補給線——我們就有麻煩了。“
“那你親自去。“劉邦說，“帶兩萬人，駐守劍閣。漢中和吐蕃的事——先放一放。“
“末將領命。“
韓信轉身走出大殿。劉邦一個人坐在案前，看著地圖上那條細得像一根線一樣的陰平小道，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三千周軍走陰平道——如果這三千人只是一個開始呢？如果後面的主力正在路上呢？
他想得越多，越覺得不對勁。
與此同時，淮南方向也傳來了訊息——朱元璋已經正式出兵了。目標是豫州。這個訊息讓劉邦既鬆了口氣，又更緊張了。鬆了口氣是因為朱元璋的矛頭指向了周軍而不是他；緊張是因為——豫州一旦開戰，整個中原的局勢都會發生變化，而他還沒有想好自己的位置在哪。
他派人快馬送了一封信給朱元璋。信上沒有談結盟，也沒有談開戰，只有一句話——“朱大帥若需糧草，益州可支應三千石。“
這封信既不站隊也不得罪人，是劉邦想了很久才寫出來的。
他放下筆，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圖上。益州、荊州、豫州——三個州的輪廓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周軍在西域勢如破竹，朱元璋出兵豫州——兩大勢力都在擴張，而他夾在中間，既不想當週軍的刀下鬼，也不想當朱元璋的馬前卒。
他又想到了漢中和吐蕃。兩條退路。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走。
窗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劉邦吹滅了案上的燈，大殿陷入黑暗。黑暗中，他的手指還在地圖上慢慢遊走——從益州到荊州，從漢中到陰平道，最後停在了豫州的方向。那裡現在應該正在打仗。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指一直沒有離開地圖。
桌上的地圖在黑暗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劉邦沒有點燈——他不需要光線也能記住每條線的位置。從益州到荊州，從荊州到豫州，從豫州到關中——每一步都是棋。他現在缺的，不是棋路，是落子的勇氣。
他確實需要再想想。非常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