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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43章 新政落地

2026-05-30 作者:綠蘿也是羅

新官制推行後的第五天,一個訊息在長安城炸開了鍋——京兆尹的人選定下來了。

京兆尹,司隸校尉部的一把手,管著長安城和京畿二十四縣的大小事務。論品秩,雖然比不上六部尚書,但論實權——京師腳下百萬人的吃喝拉撒、治安司法、賦稅收支,全都攥在京兆尹一個人手裡。這個位置誰來坐,從新政公佈的第一天起就是整個長安城最熱的話題。

朝堂上下都在猜。

有人說是崔浩——他是陳昭身邊最老的謀士,資歷和功勞都夠。有人說是崔浩——他沉穩老練,管京師綽綽有餘。還有人猜是張居正的某個親信,畢竟官制草案是張居正擬的,他往京兆尹安插個人也合情合理。武將那邊也有人起鬨——說京兆尹得武將兼任,因為長安城裡降兵降將太多,沒個鎮得住場子的人不行。

結果陳昭一公佈名字,所有人都愣了。

裴矩。

一個投降過來的歷史上的隋朝舊臣。

訊息傳到政事堂的時候,崔浩正端著茶碗在喝。聽到“裴矩“兩個字,他的手頓了一下,茶碗蓋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他沒有說話,把茶碗放下來,目光落在窗外的屋簷上,好一會兒沒有移開。

張居正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崔浩的表情,心裡也在盤算。裴矩——這個名字他不是不認識。前朝的時候,裴矩是個出了名的牆頭草,誰得勢就倒向誰。隋煬帝在的時候他跟著隋煬帝,李淵起兵他立刻投了李淵,突厥強盛的時候他還跟突厥那邊通著書信。朝中大臣提起他,沒有一個不說“此人不可信“。

但陳昭偏偏選了他。

“憑甚麼?“當天下午,幾個武將聚在偏廳議論,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心裡的不服。

“一個降臣,當京兆尹?那咱們這些跟著王上打天下的算甚麼?“

“就是啊。裴矩那老狐狸,我當年在前燕的時候就聽說過他——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就是沒甚麼真本事。“

“王上到底怎麼想的?“

議論沒有傳到陳昭耳朵裡,或者說——陳昭不在乎。

當天傍晚,裴矩被召進了太極殿。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平靜,但袖子裡的手微微攥緊了一路。他在長安已經住了好幾個月,一直是個不上不下的閒官,沒有實權也不被重視。他自己都以為後半輩子就這樣了——在長安城裡養老,當一個活著的“前朝文物“。

所以當內侍念出“京兆尹“三個字的時候,裴矩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上首的陳昭。那個年輕人只比他的兒子大幾歲,臉上的線條冷硬,但眼神裡沒有輕視,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篤定。

裴矩在這一瞬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陳昭知道他在別人眼裡是甚麼樣的人。知道別人叫他牆頭草。知道他之前換了三次主子。知道他的名聲不好聽。但陳昭還是用了他。

“王上——“裴矩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努力穩住,“臣是降臣,京兆尹一職,事關重大……臣怕不能服眾。“

“服不服眾,那是你的事。“陳昭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你能不能讓手底下的人服氣、讓長安城的百姓服氣——那是你的本事。本王只看結果。京兆尹有多少擔子,你自己心裡清楚。幹得好,你就是這長安城裡最重要的人之一。幹不好——“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動:“你自己知道後果。“

裴矩跪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說話。低著頭跪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杆老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聲音異常堅定:

“王上以國士待臣,臣必以國士報之。“

陳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去吧。明天去京兆府上任。府衙的鑰匙、官印、賬簿都在案上擱著。先去清點家當,別明天手忙腳亂的。“

裴矩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轉身出了殿門。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晚風。長安城的燈火在遠處亮起來,萬家如星。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活了五十多年,到今天才算真正被人當作一個人看了一次。

裴矩就任京兆尹的訊息,當天夜裡就傳遍了長安城各個角落。

降臣們的反應是最直接的。以前他們總是低著頭走路,覺得自己跟陳昭的本部人馬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現在牆裂開了一道縫——原來陳昭真的會用降臣。原來投降不是終身的標籤。原來只要有能力,舊朝也可以重新開始。

當天夜裡,三個前隋舊臣連夜寫了奏疏,主動獻上了各自掌握的前朝府庫存檔、關中水利圖、鹽鐵賬目。一個在前隋當過御史的老頭甚至寫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關中政務十策》,洋洋灑灑地列出了十條治理關中的建議。這些東西他們已經藏了很久,不是不想交,而是不敢交——怕交了也沒人看,怕交了反而惹禍上身。

現在他們不怕了。

崔浩回到府上,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的案上攤著今天送來的各路文書,但沒有一份能看得進去。裴矩上任京兆尹——這件事本身不算大,在京兆尹這個級別上,比他資歷老、功勞大的人有的是。但崔浩在意的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陳昭做這件事的方式。

陳昭在用裴矩告訴所有人:我不看過去,只看現在。我不看你的標籤,只看你的能力。這個遊戲規則一旦立起來,大家就都會朝這個方向去爭——爭著表現能力,爭著拿出成績,而不是爭著站隊、爭著送禮、爭著拉幫結派。

崔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空。他跟著陳昭最久,按理說應該最懂陳昭的心思。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其實也沒有完全看懂這個年輕人。比如今天這件事——如果換作是他崔浩來做決定,他多半會選一個更穩妥的人,比如自己的某個門生,或者跟了陳昭多年的老部下。但陳昭偏偏選了裴矩。

“他到底在想甚麼?“崔浩自言自語了一句。

遠處,裴矩的府上也亮著燈。他正在整理行裝,準備明天一早去京兆府上任。桌上放著陳昭派人送來的新官袍、印信和一面銅牌——那是京兆尹的通行令牌,有了它,長安城中所有城門、府衙、軍營都可以隨意出入。

裴矩的手撫過那面銅牌,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

他想起陳昭那句話——“幹得好,你就是這長安城裡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然後低下頭,開始認認真真地翻看京兆府的賬目——那些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舊賬,在他面前一頁一頁地展開了。

而在政事堂的另一間屋子裡,張居正正在燭光下修改他的官制草案第二章。聽到裴矩赴任的訊息,他停下筆,沉思了片刻。

裴矩上位——這件事讓他想到的不只是一個降臣的起死回生。他想到的是:如果陳昭可以不顧降臣的身份用裴矩,那是不是也可以不顧門第用那些寒門士子?如果京兆尹可以是一個降臣,那未來的尚書、侍郎、各州刺史——是不是也都可以不只是世家大族的囊中之物?

“科舉……“張居正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然後用力圈了起來。

他放下筆,望著紙上的字,沒有立刻感到興奮,反而慢慢皺起了眉頭。科舉兩個字寫起來容易,但推起來——等於斷了世家大族世代壟斷官場的路。雍州張氏的事才剛剛擺平,再動科舉,就不僅是請一個族長來讀檔案的事了。那些人不會坐著等死。他們會反擊。

問題是——他們會怎麼反擊?

張居正吹熄了燈,政事堂外夜色正濃。他隱約感覺到,這場新政最大的風浪,還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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