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次日,陳昭在御書房召見了慕容恪的心腹信使。
說是信使,其實是慕容恪手下最得力的文官之一——一個叫賙濟的年輕官員,曾在北境當過縣長,做事雷厲風行。
賙濟跪在御書房的地上,額頭冒汗,但聲音還算鎮定:殿下,慕容都護命臣送來東瀛治理的第一批文書。
呈上來。
宦官將一摞文書捧到案前,陳昭翻開第一份。
慕容恪的文筆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話。第一份奏報寫的是東瀛都護府的架構——下設參議、佐官、書記官,參照周朝郡縣制,但保留了東瀛原有的一些行政層級。
都護府共分九州,每州設刺史一人,任期三年,由中央指派。賙濟一邊說一邊比劃,慕容都護說,先去九州官學,再慢慢推行周禮。九州以外的地方可以緩一緩。
陳昭看著地圖,手指在圖上劃過:先九州再全國,路子是對的。
他又翻開第二份文書——貨幣統制方案。
慕容恪建議:廢止東瀛原有的銅錢,統一使用周朝的通寶。各州設鑄幣局,由中央統一管理。
貨幣統一了,人心才能統一。陳昭喃喃自語。
第三份文書是關於通婚的。
慕容恪寫道:鼓勵周朝將士與東瀛女子通婚,凡通婚者免除三年賦稅。同時允許東瀛世家將女兒嫁給周朝官員為妾,以聯姻紐帶化解敵對情緒。
陳昭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這招狠。
聯姻、通婚,看似溫和,實則是釜底抽薪。
他放下文書,看向賙濟:慕容恪在那邊,還順利嗎?
都護大人一切安好。賙濟頓了頓,只是東瀛那邊……舊貴族的牴觸不小。尤其是遠江和四國兩地,地頭蛇們表面恭順,背地裡小動作不斷。
陳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眼前浮現出東瀛的地圖——遠江,那裡盤踞著德川家康的地盤。
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真心背棄過。
你回去告訴慕容恪,都護府的事他放手去做。遇到阻力,先記錄下來,日後一併清算。
賙濟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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賙濟走後,陳昭派人叫來了張良。
張良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卷竹簡。他最近在研究古禮,滿腦子都是周朝的禮樂制度。
殿下找我?
子房來了,坐。陳昭指著面前的椅子,東瀛的事,你怎麼看?
張良也不客氣,坐下來就把竹簡攤開了:慕容都護的做法,臣看過了。推周禮、統貨幣、開官學,招招都在點上。唯有一點,臣覺得可以再走一步。
哦?哪一步?
科舉。
陳昭挑了挑眉。
張良繼續說:東瀛貴族世襲,門閥森嚴。如果我周朝在東瀛開科舉,只要透過考試就能入仕,那底層人才和寒門子弟就有了上升通道。那些躍躍欲試卻無門路的東瀛年輕人,就會主動靠攏我周朝。
陳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說得不錯。但東瀛的世家門閥根深蒂固,貿然推行科舉,反彈會很大。
張良笑了:所以臣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配額制。
細說。
在各州開設科考名額,比如九州地區每年三十個名額。其中東瀛本地人佔七成,周朝移民佔三成。考試內容和周朝相同,但加試東瀛方略一科。
陳昭的眼睛亮了。
配額制,既給了東瀛本地人機會,又保留了周朝的影響力。更重要的是,透過科舉進入官場的東瀛人,會天然認同周朝的制度和文化。
好辦法。陳昭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但這事不能一蹴而就。先選幾個地方試點,成了再推廣。你覺得哪裡適合?
張良想了想:越後。
越後是長尾謙信和她弟弟長尾景虎的封地。長尾姐弟是上杉和越後的血脈傳人,謙信已被陳昭納入後宮,對周朝忠心耿耿。在越後試點,等於有了最牢固的根基。
越後好。陳昭點頭,讓長尾姐弟配合,先在越後辦第一所官學,三年後開科考。
臣即刻去辦。
張良起身要走,又被陳昭叫住:等等。那配額的事,你去和崔浩商量商量,他那邊對東瀛的情報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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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走後,御書房安靜下來。
陳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東瀛那邊,表面上風平浪靜,但他心裡清楚——德川家康那條老狐狸,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慕容恪在奏報裡提到過,德川家康在遠江的勢力根深蒂固,他幾次派人去遠江查訪,都被當地豪族擋了回來。
慕容恪的筆鋒太平了……他是刻意不寫,還是真沒察覺到?
陳昭正想著,宦官來報:殿下,趙破虜將軍求見。
趙破虜。
陳昭心裡咯噔一下。趙破虜一直負責東瀛的情報,他這會兒來,說明出了變故。
讓他進來。
趙破虜大步走進來,盔甲上還帶著風塵。他跪下一禮,第一句話就讓陳昭的眉頭擰緊了:
殿下,德川家康有動作了。
陳昭示意他繼續。
趙破虜單膝跪地,臉色凝重:殿下,遠江那邊……不大對勁。
慕容都護派去遠江查訪的三批人,兩批被當地豪族擋了回來,第三批直接沒了訊息。末將又加派了幾個探子,發現德川家康府上的訪客近半月來異常頻繁——有從九州來的,有從四國來的,還有幾個面孔……像是平信長的舊部。
陳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截到甚麼嗎?
沒有直接的證據。趙破虜搖頭,那老狐狸做事很乾淨,重要的事口頭傳達,不留文字。但末將可以肯定——他在串聯。
陳昭沉默了片刻。
遠江。他低聲重複,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德川家康。這個人在當年平信長面前就表現隱忍,到了周朝的都護府下還是隱忍。但他的隱忍從來不是真心——他在等,等一個翻盤的機會。
陳昭忽然笑了。
趙破虜一愣:殿下?
他想動,就讓他動。陳昭把玩著手中的筆,不動的時候,我們找不到他的破綻。一旦動了,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趙破虜急了:可萬一他來真的——
那就讓他來。陳昭打斷他,朕倒要看看,他在遠江藏了多少兵,串聯了多少人。
趙破虜低下頭:末將明白了。
繼續盯緊,但不打草驚蛇。他每見一個人,每說一句話,朕都要知道。
臣領命!
趙破虜退下後,陳昭走到窗邊。
夜色漸沉,遠方的天際線模糊在暮色中。
德川家康,朕給了你體面,你卻想要更多。
那就來吧。
他回到案前,拿起筆,在慕容恪文書的二字旁,輕輕寫了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