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承允、李尋機走後，王桃兒留了下來。
站在桌邊，兩隻手一直揣在袖子裡，像是攥著甚麼東西。
“這裡面是……”王桃兒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怕驚動甚麼似的，“這是我師父精心培育的靈米種，不僅產量高，而且吸收天地靈氣後生長速度快。”
她說完，抬眼看了林江月一眼。
林江月伸手取過那隻布包，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那些穀粒的成色。指尖輕輕撥動了幾顆，感受著那種飽滿而沉實的手感。她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拉過椅子，坐到了王桃兒跟前。
林江月看著王桃兒，問道：“你是多大跟的邱老？”
王桃兒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約莫七八歲。”
“那你現在多大了？”
“四十餘七。”
這個年紀在修仙界中，若是還未築基，便已過了最佳的修煉時機。她頓了頓，又問道：“你也打算一輩子種地嗎？”
王桃兒抬起頭來，對上林江月的目光。她沒有猶豫，也沒有躲閃，輕輕地“嗯”了一聲。
王桃兒將那包種子小心翼翼地推到林江月手邊，又將自己的手指收了回來，擱在膝蓋上，指尖互相輕輕搓著。目光裡帶著試探。
林江月接過靈米種，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她說話。
從靈米的種植週期，到飯堂的供貨安排，再到那包種子的培育方法，話題都繞著正事打轉。
說來也怪，明明一個時辰前王桃兒還難過的匍匐在邱承允腳邊，此刻卻已經能平靜地說起靈米的收成來。
但林江月心裡清楚，這世間的事，並不總是非黑即白、恩怨分明。凡事並不是只有一種結果、一個答案。
她與王桃兒之間，隔著一層東西——不是仇恨，也不是嫌隙，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那距離不是靠一兩句體己話就能填平的。
她這樣想著，便收了收神，將目光落回王桃兒臉上，開口道：“之前我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不？”
王桃兒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雙手搓動，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
窗外有一陣風穿堂而過，將門縫吹開了一條細縫，一道細長的光漏進來，王桃兒順著那道光線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將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像是在看自己這四十多年走過的路。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林師姐，聽說你得了煉氣期弟子考核第一，想必以後道途更加順遂，我可真羨慕你。”
林江月聽王桃兒所言，垂下眼簾，沒有答話，而是將靈米種子攤開在掌心裡，然後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顆圓潤飽滿的下品培元丹。
丹藥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她沒有服用，而是閉上眼睛，調動體內的靈力將那顆培元丹包裹起來。然後從丹藥中剝離出藥性，將其覆蓋在靈米種上。
一開始，那些穀粒沒有任何動靜。
約莫過了兩三息，穀粒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更多的穀粒開始抖動起來，先是裂開一道細縫，然後從中探出一莖嫩白的芽尖，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生長，舒展開兩片嫩綠的葉子。
最讓她意外的是，那些原本一顆穗上只能生長一粒嫩芽的靈米種，此刻竟在靈力的催動下發生了異變。
一粒穀粒上同時探出了三株嫩芽，它們相互環抱著，像三隻緊握在一起的手指，共同託舉著一片比尋常稻穗更寬的葉片。
王桃兒先是驚訝地看著那發生異變的嫩芽，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說道：“不能直接用靈力憑空催芽，要種在土裡，滋潤靈土催生才行。”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三株環抱的嫩芽上：“而且，這種法子，表面上看確實長得又快又好，實際上只能結一茬——還不能留種耕種。”
那些嫩芽在靈力灌溉下瘋狂地向上拔高，只是一息之間便抽出了莖稈，開出了稻花，隨即迅速結穗。
林江月伸手將那株稻穗揪了下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又送到嘴邊，含住一粒穀粒咬破。
穀殼碎裂，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舌尖滑入喉中。她閉眼感受了片刻，然後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發出一聲嘆息。
“耗費靈力促長的靈米，除了成熟更快，竟然與普通靈米毫無差別，無趣！”
隨後她單手一甩將稻穗丟在了桌上，王桃兒伸手將稻穗拾了起來，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然後發出一聲驚歎。
“這功夫比我師父還要厲害！”
林江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轉開目光，拿出空間寶匣用神識探了探裡面的耕種情況。
此前傀儡夜以繼日的勞作已為她耕種了接近九千斤靈米，那些靈米被整齊地碼放在靈田一側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金黃色的米山。
林江月的神識在那座米山上掃過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那九千斤靈米中，大部分已經被她拿去做實驗，用來提取其中的靈力，探尋靈米的結構與特性。
這些被提取過的靈米，靈力幾乎耗盡，形同廢米。
而另一小部分，則被她用了相反的方法處理過，將藥性注入靈米之中，強行提升了靈米的屬性加成。
這兩種米，佔據了寶匣內大半的空間。
林江月調動體內的靈力，將廢米和強化的靈米進行調和，漸漸地達到相對均衡的狀態。
屋內的空氣漸漸瀰漫出一股溫熱的米飯的香氣。
由於擁有了水靈根，她現在不需要生火便能赤手在空中蒸發水汽，形成一個個球形透明蒸鍋。
她伸手抓起一把調和好的靈米，輕輕投入那顆球形透明蒸鍋之中。
米粒進入水罩的瞬間，她掌心微微一合，那水罩便開始緩緩旋轉起來，內部溫度迅速升高，水汽升騰，將米粒均勻地包裹在溫熱的蒸汽之中。
經過多次實驗，她已經將米飯最佳的烹煮時間縮短到一盞茶的功夫。
在一旁的王桃兒，看得是目瞪口呆、連連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