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王桃兒便是這樣日落時坐在靠近門的位置，先將前來預約的弟子一一打發走，然後開始清點靈米、撇掉受損的靈蔬，再用溪邊的水清洗瀝掉多餘水分，等林江月從學堂下來。
有時候劉信也會帶著三四個朋友，有說有笑地從天下落了下來：“桃兒姐！餓啦！”
王桃兒聽見這聲音，便會從灶臺邊抬起頭來，笑呵呵地應一聲：“來了來了！”
然後手腳麻利地給每人斟上一杯熱茶，再揭開蒸籠的蓋子，用竹夾子夾出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飯糰，擺在一隻粗瓷盤子裡端上去。
劉信和他的朋友們圍著桌子坐下，一邊吃一邊聊，話題無非是今日學堂裡哪位師兄出了糗、某處坊市又來了甚麼新鮮玩意。
王桃兒也不插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幹著活兒。
劉信有時候會回過頭來衝她說一聲：“桃兒姐，你歇會兒，我來招呼就行。”王桃兒便笑呵呵地擺擺手，嘴裡說著“不累不累，你們聊你們的”，手上的活兒卻一刻也沒停過。
至於徐驚雲，她師父曾經給她說過，徐家人在宗內地位都不低，而且家規清廉、為人都很親和，與他們相處除了多幾分細心之外，還要注意分寸，不可因為對方性子好便輕視。
每次徐驚雲要出門送貨，王桃兒便會放下手裡的活計，站在門口，一隻手叉著腰，一條一條地交代。
“這條路走大路，別抄近道，近道那邊最近不太平。”
“貨單上的數目你再對一遍，別漏了。”
“若是有人攔路問你運的是甚麼，你就說是給飯堂送的普通靈米，旁的甚麼也別說。”
她那副架勢，活像是大戶人家的管家。
徐驚雲倒也不惱，每次都是認認真真地聽完，點點頭應一聲“記住了”，然後轉身出了門。
要說溪邊飯館沒她行不行？
林江月也曾四處物色新的人選，提出的報酬不少，可卻沒人來幹。
回絕的理由也千奇百怪，不是說忙於修煉，就是疲於應付，更有甚者直接開口回懟，說在她手底下做事丟了份兒。
與其這樣，其實不如讓王桃兒回來接著幹，可人嘛，有時候就是拉不下臉面，覺得潑出去的水難收。
索性王桃兒也回心轉意了，至少飯館的生意不會耽誤。
……
十二口鍋在眼前同時烹煮，一個時辰下來二千個飯糰就捏好成型放進了保鮮袋。
將袋子擱在王桃兒眼前，又遞給她幾百張靛藍色幻影紙符。
“明日一早，你隨我去擂臺那邊擺攤。”林江月拍了拍那疊符紙，語氣乾脆利落，“買十個飯糰，送一張紙符，送完就收攤。”
她說著，轉過身，從手中憑空扯出一塊白布來，大手一揮，工工整整一句話：“蒼瀾宗金牌靈米飯糰，每一個完美的飯糰，都由林江月親手製作。”
“你覺得怎麼樣？這個標語？”
林江月回頭，見王桃兒發愣，又問道。
“怎麼了？明天是有甚麼事兒，去不了嗎？”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那裡人太多了，我有點害怕。”
平日裡她站在飯館門口驅散那些排隊排得不耐煩的弟子時，雙手叉腰、嗓門洪亮，一副嚴陣以待、一絲不苟的架勢，如今聽到她說“害怕”。
但她也明白，飯館是飯館，擂臺是擂臺。
飯館裡來的都是熟客，而擂臺那邊，魚龍混雜，各色人等都有。
林江月沉默了一瞬，隨即朝王桃兒走近了一步，伸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別怕，由我給你撐場子，絕對不會讓他們搗亂。”
林江月終於對王桃兒展笑，但很快又收回了笑容：“不然你就蒙個臉，不讓他們看見你真容。”
“平時我師父要我不要招惹那些厲害人物，從前都是劉師兄幫忙，萬一……我是說萬一，林師妹臨時被人叫走了，我該怎麼辦？”
“那就收攤回家！”林江月語氣帶著些俏皮，並沒有很高的聲音，“說到底你還是對我不放心。”
“不不不！我對林師妹放心得很，是我自己沒用，關鍵時候掉鏈子。”
“你要這樣想，咱們以後可是要做大買賣的，保不準甚麼時候我們做的料理會取代宗內大、小飯堂，你到時候就是總管！”
“我？總管？真的假的？”
“你好好幹，未來可期！”
林江月最後這句，一邊說一邊拍著胸脯，像極了一位“企業家”。
……
忽然一陣風吹得溪邊飯館的布棚翻騰，林江月開啟神識，正好瞧見上空飛落而下的虎翼君。
“林小友，趙真人請你過去一趟。”
林江月回頭對王桃兒說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明日我定會去擂臺。”
王桃兒點頭，將桌上得兩個保鮮袋和橫幅收好，關上溪邊飯館得門，上了二樓。
二樓原先是個露臺，後來劉信見王桃兒帶了棉被偶爾會住，於是找人封了露臺，還做了一個正好靠在溪邊的單間。
因為溪邊飯館還放了不少靈米、靈蔬，林江月為了防盜也設了防禦法陣，放了陣旗，只要不是金丹期長老破陣，一般弟子也無需擔心。
見王桃兒上了二樓，林江月才發現溪邊飯館得改造變化。
但她也並未多想，而是坐上虎翼君，去了趙明玦得小院。
剛進入院中便見無寐負手面朝著趙明玦的房間。
“無寐，你也在？難道今天就開始講課了？”林江月剛一說話，便被他帶入幻境，“這……這是哪？”
林江月看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還有一間泥瓦房，心中泛起了嘀咕。
無寐從地裡挖出一顆人臉娃娃長相的球莖菜說道。
“這個是娃娃蔥。”又從另一塊地裡挖出方方正正的像板磚的一塊菜，“這個是土裡肉。”
接著無寐又拿出十幾個品種的食材放在了地上。
“我們此去要先潛入他們的農戶，在那裡生活一個月，你先熟悉一下當地糧食，別被人看穿了身份。”
“陰司鬼府不是在鎮子上嗎？怎麼還有農戶？”
“除了種田它們還養殖一些禽類作為食材。我喚出幾種教你辨認。”
無寐單手一揮，幾隻長相奇特的兩腳獸便在林江月周圍蹦躂。
一隻長得像雞頭上卻生出花苞，尾巴翹著三、四根大蔥。
一隻長得像青蛙，背上卻長著一株白色鈴鐺果實。
林江月細看這些當地的“家禽”，心中卻想著如何將它們做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