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靈米，三個月才能熟成一茬。”他伸出一隻手，比出三根手指，“若是試了法術催熟，最快也得兩個月一茬。”
他將那三根手指收回兩根，只剩一根豎著，又緩緩放倒在桌面上：“但因此耗費的靈力卻得不償失，更不會有人因為靈米賣得好就這麼幹。”
他看了一眼林江月，見她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說了下去：“其實大家多數時候都是應付差事。能有這閒工夫，早就花在練功上了，誰會真的把心思耗在幾畝靈田上？”
他在此間宗門入道已逾百年，見過太多資質平庸、無望築基，最終選擇安於現狀的修士。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見慣了世事的平淡，沒有嘲諷也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事實。
“還有，並不是所有宗門弟子都樂衷於修煉一事，有些人拜不了名師，成不了仙途，都是像我這樣，找找興趣樂子，安穩過日，就算有多的靈石，也不會買培元丹，而是買延壽丹。”
林江月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心裡想的是，修仙只有實力足夠，才能長生。
只有一步步往上走，才能掙脫壽數的枷鎖，看到更高處的風景。
可方才邱承允那番話，卻讓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有些人，早已看破了生平，斷定了自己的人生。對他們而言，一輩子最多不過兩百多年，比凡人多了一些時日罷了。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目光平靜地看向邱承允：“依邱老之見，那該如何估算產量需求？”
邱承允從懷中拿出幾個厚厚的本子，裡面是他積年累月記錄的收成數量。
“我手上有二十一畝地，每畝產量約三千五百斤，總共七萬三千五百斤，就這些還需要定量交給宗內七萬斤。多出來的靈米倒是可以賣，但這才多少？”
李尋機聽了邱承允所言，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也說了大概。
“宗內拿上來的靈米不僅僅是用於給煉氣期弟子食補，還有一些專門用來供給高階修士。”
林江月知道靈米的好壞差別，自然明白高階修士也跟她一樣能從靈米中提煉出微量靈力。
而提煉過後的靈米則會被流通到各個飯堂，她現在製作的靈米飯之所以頗受好評除了她的天賦加成，更重要便是靈米的質量好。
“我知道怎麼辦了，多謝二位提點。”林江月轉頭看了眼王桃兒知道她有話要說。
王桃兒此刻的表情帶著一絲欲言又止，但在三人的注視下還是緩緩說道：“我……我覺得這些環節太過複雜了，其他的倒沒甚麼。”
“哪裡複雜？”林江月雖然有經營餐廳的經驗，但對修仙界的規矩、執行邏輯，還有很多地方是一知半解。
“師父你說，這種層級的管理，是不是很像糧倉？”
邱承允聞言，與王桃兒帶著一種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然後娓娓說道：“將靈米積攢到糧倉，再有內務堂進行分發。無非就是多了一個製作的過程。只要把糧倉的總量管好，調節供需便能控制好每日需求量。”
邱承允這麼一說，林江月立刻明白：當下最重要的不是擴張生產，而是積累靈米！
只有建好了自己的靈米倉，管理好貨源，才能談銷路和其它環節，若是一味擴張，糧倉無米，那做再多打算也是徒勞！
“每日宗內有多少可對外銷售的靈米，我全要了，另外宗內所有靈耕田富餘的靈米我也全部都要。”
“一顆下品靈石十斤靈米，首批採購三萬斤。”林江月說著，抬眼看向王桃兒，“這裡是五千下品靈石。甚麼時候採購好了，跟我說。”
她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幾分：“這件事，就有勞桃桃師姐了。”
王桃兒聽到“桃桃師姐”四個字，身子微微一震。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哪裡哪裡，我一定盡心盡力！”
話到此處，邱承允拿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壓在心頭的兩樁事今天全部解決。
他抬起手，用袖口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眉眼間沉鬱之色終於散開，帶著一抹舒展的笑意，如釋重負地看向林江月。
“我回去再在其它靈耕田轉轉，若是他們有冗餘的好米，我也一併收集起來。”他說著，站起身來，順手理了理衣袍下襬。
李尋機也隨之起身。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邱承允和王桃兒，然後目光落在林江月身上，傳音給她。
“靈米之事權重還在石長捷那兒，若是他死了，甚麼都好辦。”
林江月沒有轉頭看他，只是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目光則落在桌面上那本《仙界食異錄》。
她伸手將書拿了起來，低聲自語道：“要說這些果子奇特，但也沒見有多大益處。若是真的有益，為何那日我吃了豬豬果實，沒有產生效用？”
聲音不大，像是隨口說給自己聽的。邱承允站在一旁雖沒有細聽但也聽出了大概，他轉過身來，看了林江月一眼，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聲傳音過去。
“這食異錄裡的果實，有些老夫都聞所未聞，但亦有種說法解釋：仙骨未成，味難食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也就是說啊，沒有到達真仙境，有些果子，吃了也是白吃。
不是果子無用，是你的身子，還承受不住那果子裡面的東西。”
林江月手指微微一頓，沒有抬頭，但目光停在書頁上某一行上，這番話竟輕輕點中了一個她此前從未想過的可能。
邱承允見林江月沒有回話但身子停住，臨走前當著眾人丟下了一句話。
“道途且長，若林師妹堅定了修道之心，在下願鼎力相助，只當為自己圖個虛妄前程！我有一枚弟子令牌，若有事可隨時喚我。”
林江月沒有抬頭，這句話既是說給李尋機聽的，也是說給王桃兒的。
雖然今晚她未挑明，但從李尋機的行為舉止還有眼神動態，幾乎可以斷定，王桃兒就是他和王若蘭親生女兒，而且至今沒有將實情說出。
王桃兒負責溪邊飯館採買，他爹又是內務堂採買掌事，這下事情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