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繞過李尋機和邱承允坐著的那張方桌,走到門口。伸手推開門,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面弧扇。
王桃兒站在門外,眼眶還是紅的,帶著幾分慌張。
她看到林江月開啟門,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林江月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來,單手往屋內一送:“進來吧。”
王桃兒走進屋內,目光落在桌前的邱承允身上,立即雙腿跪地,匍匐向前依偎在他腳邊。
“師父……”她的聲音帶著壓抑後的顫抖,“您身子才好,既要打理靈耕田,又要為我的事情操心,桃兒不想您太過勞累。”
一旁李尋機見到王桃兒這般模樣,目光復雜,眉頭微蹙,雙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膝蓋上,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剋制情緒。
林江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走到桌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王桃兒身上,語氣平緩地說道:“昨日見你來溪邊飯館打掃清理,你定是想通了。如今你師父也在,內務堂採買李管事也在——正好。”
她的話音落下,屋內的三個人幾乎同時抬起了目光。
邱承允將王桃兒拉了起來,想扶她坐在相鄰的椅子上,可王桃兒卻不肯。李尋機偏過頭來看著林江月,目光銳利。王桃兒則來回看著他們三人。
此刻,最緊張的人是李尋機。
他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輕拍桌面,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信已送到,在下還有要事,先行離去。”
“我聽聞宗內靈米、獸肉還有些常見的靈蔬會由李管事經手後通往各個飯堂?”林江月拿起桌子上的符筆,在手中掂了掂,“這位王桃兒是我飯館管事,我有意透過內務堂買些食材,量大、質量要求高、供貨要穩定。”
他看到林江月把玩符筆,伸手理了理衣領,又將腰間那枚令牌扶正,整了整袖口,動作不急不緩,調整表情後坐下說道:“小事小事,不難不難。”
面對王桃兒的事兒,李尋機的態度比對一般弟子要溫和許多。
王桃兒還跪在地上,聽到林江月說出“飯館管事”四個字時,眉梢抖動,淚水落在下彎的唇上,輕輕一抿,再用掌心一擦,轉眼嘴角抬起,淚光變成了星光。
“還有一事兒,我想只有李掌事能幫我辦到。”林江月從懷中拿出一張畫紙,上面有她繪製的整個飯糰供應鏈圖譜。
從靈耕田的種植、到收購環節的對接、到供貨路線的規劃、再到生產製作的流程和最終銷售的門路,每一環都寫滿了小字腳註。有些地方還有塗改痕跡,顯然經過了反覆推敲和修訂。
就連她搶佔飯堂生意被討伐的情況,都做了應急備案和臨時動議。
“現在飯堂雖然給了我們貨架售賣靈米飯糰,但每日數量定的很死,不讓多擺、多賣。雖然我補充了送貨上門服務,但總有人從中作梗。”
“若是李掌事能幫我打通其中各個環節,你剛才向我提的事兒,我可以考慮找我師父張大虎幫幫忙。”
邱承允沒想到,林江月只是表面上對他們心有戒備。
方才那一番話下來,他才發覺她已經將他們所有人都納入了她佈局中的一環。
不僅大膽地告知了他們意圖,更是將分工詳盡細說,彷彿早已篤定他們會配合一般。
這種胸有成竹竟讓他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
沉吟了片刻,邱承允開口問道:“林師妹,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師妹指教。”
林江月聞言抬眼看向他:“嗯?你說。”
“靈米飯糰只對煉氣期弟子有用,而丹藥卻對整個修仙界的弟子皆有用。為何不批次生產丹藥進行售賣?這樣買的人更多,得來的靈石也更多。”
他說完,便看著林江月,等她的回答。
“靈米好種,藥材難買。”
八個字,乾脆利落地將自己需要透過修士食用她製作的料理來獲取道韻值的天賦,輕輕巧巧地遮蓋了過去,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他頓了頓,伸出一隻手來,張開五指翻了翻,像是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隨即抬起頭看向林江月:“是這個道理,可就算如此,實際上就算是飯堂,每日供應的食材也是有限的,一般修士也吃不了這些。就算他們一天五頓,用內力消化,最多一人一天十斤靈米,這……每天供應二千斤靈米也太誇張了!”
此時的林江月與其說是在協調供應鏈,不如說是在“招商”。
她心裡清楚。
李尋機是內務堂採買管事,手握著宗門飯堂的供貨渠道。
邱承允做靈耕師多年,對各類靈植、種子的習性瞭如指掌。
這兩個人,一個是通路,一個是貨源,若能將他們綁在這條鏈條上,她這盤棋便能活過大半。
“咱們宗門有一大特色,就是家族子弟眾多,一家裡面可能出來一位高階修士,可在他們身後還有無數個默默耕耘的小修士,還有家裡人。我要做的就是物美價廉,讓每一個平凡修士吃得起靈米,修的起仙。”
“一顆下品培元丹二十塊下品靈石,這得難倒多少小門小戶零基礎零背景的修士,我這一塊下品靈石一個!人人都買得起!”
“沒想到林師妹還有如此宏大的願景,難得難得!”邱承允看了一眼李尋機,似在傳遞一個訊息。
李尋機立刻會意接著說道:“是啊,有多少修士難在了沒有修煉資源,沒有丹藥輔助,林師妹此舉可謂普度眾生!”
林江月明白他二人話裡有話:石長捷殘害同門修士,是逆天行道,是背信棄義,觸碰了宗門團結一心的逆鱗。
李尋機的高捧不僅僅是讚美,更是一種期許,希望她真的聯絡上張大虎,解決掉石長捷。希望她匡扶正義,懲奸除惡。
……
此時的王桃兒見他三人一來一回商量得意,反而站起身,冷靜的拿起繪圖,指著線路口中喃喃自語道。
“這麼大的供貨量,需要不少人手,光是我們幾個怕是不夠吧?再者說從前我們都是預定配送,限量供應。
如今這陣仗看起來宏大,其實環節過於冗雜,一旦個別人出了問題不受約束、不滿賞錢,那恐怕……很難運作。”
“更何況,那些大家大族,更是難得協商,僱也不好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