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項圈 怎麼叫?
“你說甚麼?”景亦一愣。
他重複了遍, “我們辦婚禮吧。”
“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嗎?紐約,剛落地國外不到一天,你就說辦婚禮?”景亦想笑, “婚禮最好是要提前半年才準備的, 怎麼能這麼隨便?”
徐行的眉心微擰, “你不想要婚禮?”
景亦無所謂,“隨便吧,我覺得辦不辦都一樣,主要是都結婚這麼久了, 再補辦婚禮……感覺沒必要,而且很麻煩。”
徐行還想再說點甚麼,就聽到有人喊他的英文名, “Silas?你來紐約了?”
Cloe裹著頭巾和披肩, 手裡牽著一隻比格犬, 微微探著身子往這邊看,“這位是?”
徐行鬆開景亦的手,兩人維持著體面的距離, 景亦看著對面那位佝僂著背的婦人,等著徐行介紹。
“Cloe,這是我妻子。”
景亦和她問好,“您好,您可以叫我Yuna。”
Cloe點頭笑了笑,“之前總聽Silas描述你, 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景亦怔了怔, 看一眼徐行,男人臉上沒甚麼表情。
Cloe養的比格很高大,它好奇地看著景亦, 又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似是嗅到了冰激凌的甜味,猛地往她手上撲過去。
老太太連忙制止,“不可以這樣!”
景亦摸著比格的頭,笑說:“沒事的,我也養比格,它現在就在家裡,有時間的話可以讓它們一起玩嗎?”
Cloe將狗拽回來,“當然可以。”
回到家後,景亦問徐行和Cloe怎麼相識,畢竟徐行看著不太像主動社交的性子。
“當時她和Zeno還沒有離婚,他們家狗跳進圍欄咬了庭院裡的草叢,Cloe做了些餅乾送過來。”
景亦瞭然,“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她先生去了義大利?”
徐行把門關好,堵住多多不讓它跑出去,“嗯,之前鄰居都稱呼她,後來他們離婚分居,她說以後都喊她的名字Cloe。”
景亦點點頭,她蹲下去,把多多提進客廳,“給你找了個新朋友,等明天我們去找它玩,好不好?它也是比格,不過比你高一點。”
多多仰著腦袋,聞到她身上有陌生的狗味,頓時大叫起來。
景亦被它推著走去浴室,“你別擠我,我吃完飯再洗澡,多多!聽話。”
景亦被迫洗了個澡,她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環視了圈臥室,又將行李箱拉進衣帽間。
盯著衣帽間裡的那扇全身鏡,景亦不合時宜地想起前段時間,他說要在衣帽間的每一面都裝上鏡子。
這種情況,景亦只從初中同桌的口中講過,同桌是歷史迷,也喜歡講點令人臉紅心跳的東西,比如唐朝的鏡殿。
景亦大開眼界,“鏡殿?”
同桌點點頭,“對,就是宮殿每一處都放著鏡子。”
同桌不僅喜歡陽春白雪,也愛看點下里巴人,同桌送她的生日禮物,是景亦接觸的第一本青春言情小說。
自此,推開了景亦探索未知的大門。
徐行走進衣帽間時,也看到了那面兩米長的全身鏡,與她對視一眼,景亦先移開視線。
“躲甚麼?”
景亦從行李箱中拿出睡衣,默不作聲。
景亦不肯鬆口,鏡子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多多和Jenny的關係撲朔迷離,兩隻狗偶爾湊在一起啃草,但大多時候都在吵架打鬧。
Cloe說這是示好,景亦看著多多喊不過天生大嗓門的Jenny,只能委屈地躲在她身後,無聲笑了笑。
Jenny經常叼著狗糧來找多多玩,多多很摳門,從來不肯將自己珍藏的零食拿出去分享。
景亦看得頭疼,“不要這樣子,多多,Jenny是拿你當好朋友,帶Jenny去看動畫片好不好?”
兩隻狗趴在客廳地毯上看汪汪隊,多多瞟著Jenny壓著的狗糧,湊過去聞了聞,看一眼景亦,還是從櫃子裡叼出喜歡的肉乾。
春天來臨的時候,景亦收到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offer。
景亦關掉電腦的時候,手微微顫了一下,她走去書房,徐行恰好開完會,見她眉眼裡藏不住愉悅,笑著問她,“收到了?”
他牽住她的手,將她抱在腿上,景亦倚著他的肩膀,輕輕點頭,“嗯,我要去讀書了。”
徐行摸著她的頭髮,這一年裡,她總忙著準備簡歷和ws,再加上她吃不太慣美國的白人飯,只在紐約待不到半年,臉就小了一圈。
“多吃一點。”徐行摸著她的下巴,“你又瘦了。”
“不好吃。”景亦搖頭,“我想吃路邊攤……想吃油炸食品。”
“今晚想吃甚麼?”
“你做嗎?”景亦笑著,“我想吃的有很多,而且都是你眼中不健康的東西。”
“有多不健康?”
景亦的手指戳著他的眉心,笑了,“你看了會皺眉的那種。”
這天過後,家裡的阿姨換成了華人,每日給景亦做些家常菜,景亦消瘦的下巴才長了些肉。
她很閒,每天除了在家看書觀影,還跟著Cloe學會了烘焙。
但她做得多吃得少,經常留下大半個烤盤的曲奇餅乾,徐行不嗜甜,景亦也不逼著他吃,她索性都打包成袋送給周圍鄰居。
徐行的工作不算忙,每週都能空出幾天陪她去周邊城市。
景亦實在悶得無聊,也會去公司找他。
她提著自己剛做好的餅乾,徐行的助理Leo看到她就想躲。
“早上好,Leo,要吃餅乾嗎?”景亦和他打招呼。
他的肚子撐得想吐,Leo狂搖頭,“謝謝您,我不吃了。”
景亦隔三差五就來派發餅乾,公司上下都知道老闆夫人人美心善,然而有點太過心善,餅乾吃到膩。
景亦後來察覺到這一點,又改成了榨果汁。
徐行打趣她,“公司裡應該沒人缺維生素C。”
景亦橫他一眼,“明天我不給你帶了。”
景亦不僅給人做東西吃,也會給兩隻狗準備輔食。
她將比格營養計劃寫得明明白白,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每次都會被多多以扒著櫃子偷吃狗糧收尾。
景亦覺得自己真是養了個不喝水的饕餮,反觀Jenny就比它聽話。
有時景亦將目光分給乖巧的Jenny,多多會跳起來舔她的手,大發雷霆地喊叫。
六月初,景亦和徐行回國。
陳熹寧已經兩三天沒睡過好覺,她焦慮得吃不進東西,兩人回到家後,先把行李放去臥室,景亦走進客廳,見陳熹寧正蹲在櫃子前找藥。
“你找甚麼藥?”景亦問她。
“找治療痛經的……姐,你知道甚麼方法可以延緩月經嗎?”
“你不是月中才來嗎?”
陳熹寧抓著頭髮,“我怕提前。”
“不要亂吃藥,對身體不好的,而且你越怕,它越不穩定,不要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快去休息吧。”
陳熹寧這段時間都是讓景書瓊陪著她睡覺,巴掌大的小床塞兩個人,景書瓊怕擠著她,只能側睡,腰又隱隱發疼。
景亦說:“我陪她睡吧,您別折騰了。”
景亦在陳熹寧的臥室地板上鋪了三層被子,兩人打地鋪並排躺著,陳熹寧長呼一口氣,“姐,我有點後悔高一沒有好好學習。”
“別亂想了,不是有一輪複習嗎?你都掌握得很好了,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甚麼嗎?”
陳熹寧點點頭,“心態最重要。”
景亦拍拍她的肩膀,“放寬心,很快就結束了。”
等陳熹寧睡著後,景亦摸出手機,見徐行給她發訊息。
徐行:【還回來嗎?】
景亦:【這幾天陪熹寧睡,你獨享大床房吧,一晚一萬,記得轉錢。】
徐行:【不值。】
景亦來氣了:【蓋我的被子躺我的床,沒找你要收容費就很好了,明天把我的床鋪好。】
話音剛落,微信頁面就出現了一串零的轉賬,景亦心滿意足收下。
徐行:【有沒有叫醒服務?】
景亦笑了,他有自己的生物鐘,壓根不需要鬧鐘,她翻了個身,說:【可以的,五千一次,一次叫不醒,可以叫兩次,第二次一萬。】
徐行:【不覺得自己心黑?】
景亦:【不要就算了。】
銀行卡地多了筆轉賬,景亦關機,舒服地躺下睡覺。
陳熹寧要上早自習,五點鐘起床,陳永懷開車送家裡的兩個學生上學,只剩下景亦和徐行。
今早陳熹寧叮呤噹啷的收拾聲將她弄醒,景亦等父母和妹妹離開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看了眼鐘錶,五點三十分。
景亦敲了下門,沒人回應。
她摁著門把手,推開走進去。
五六點鐘已經透進了外面的些許陽光,臥室裡拉著窗簾,床上的人看著還在熟睡。
景亦站在床邊,看他閉著的眉眼,想到他最近這段時間剛恢復睡眠質量,還是沒有將他叫醒。
她把窗簾攏緊,在床邊拿上杯子,準備離開時,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猛地被牽到床上。
景亦壓住他的身體,半趴在床上,驚訝地看著他,“你醒了?”
男人捏著她的下巴,淡聲開口,“你的叫醒服務很不合格,扣一半錢。”
景亦不認,“我是體貼你,才沒有把你叫醒,你可以繼續睡,過會兒我再把你叫醒。”
“怎麼叫?”
男人的手滑進她的睡衣裡,隨便捏了一下,出其不意的動作,逼得景亦的喉嚨裡溢位聲音,“這樣叫?”
她立刻捂住嘴,又想起家裡只剩他們兩個,便從床邊拿起枕頭壓/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捂死,“你好無/恥。”
就這麼捂了幾秒鐘,景亦見男人一動不動,心裡一慌,連忙扔掉枕頭,見他閉著眼,沒有鼻息。
景亦開始晃他肩膀,“徐行?你怎麼了?你醒一醒……”
男人睜開眼,目光停在她緊張的表情上,看她從慌忙轉為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嚇死我了。”
徐行伸手將她攬進被子裡,把她的頭扣在胸膛前,“再睡一會。”
景亦心裡還憋著火,她死死盯著他,盯著盯著又困了,眼皮開始打架。
兩個人一覺睡到十點鐘。
陳永懷做了點早餐,放微波爐裡熱兩分鐘,兩人簡單吃了一頓。
多多留在美國,讓Cloe幫忙照顧,Cloe每天都給景亦發一些兩隻狗打架搶食的照片和影片,看得景亦直笑。
趁著有時間,景亦出門買了些特產禮物感謝Cloe對多多的照顧。
景亦有半年沒吃垃圾食品,看見小吃街,她停下腳步,買了些撈汁海鮮和果切,邊走邊吃。
徐行讓她回到家再吃,不然嘴裡灌風,景亦全當耳旁風。
她買了幾條蘇繡絲巾和絨花胸針,又給自己添了件披肩。
看她在旁邊挑衣服,徐行冷不丁地說:“你是不是還欠我一條領帶?”
景亦愣了愣。
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也能翻出來,心眼比針尖還小。
景亦指了指身後的商場,“kiton在裡面,你可以自己去挑,我付錢。”
他也不動,和堵牆一樣站在她旁邊,景亦付完款後,看他那張冷臉發沉,心底無奈,還是去給他買了條領帶。
陳熹寧高考那天,地面燙得人直冒汗,陳熹寧檢查了兩遍考試用品,手心有點溼。
考場外,景亦拍了拍陳熹寧的肩膀,“放輕鬆,一個高考而已,等你考完就會發現,它真沒那麼嚴重,考完一門扔一門,不要上網查答案,不要聽同學對答案。”
陳熹寧點點頭,“我已經把手機交給媽媽了,我不對答案,誰找我對答案我就和誰絕交。”
景亦又和她聊了幾句話,陳熹寧才走進考場。
景亦看著考場外洶湧的人潮,想起十年前的今天,她早上七點就被景書瓊送到學校,第一個進考場。
年級主任考前一直唸叨的每逢大事有靜氣,景亦學了個十成十,景書瓊覺得她太沉靜了些,考完每門都沒甚麼情緒,景書瓊也不敢問,等景亦考完文綜,景書瓊憋了一肚子的話。
“考得怎麼樣啊?”
“還行,我地理那部分差點沒寫完,數學最後一道題也有點卡殼。”
“難嗎?”
“和平時模考差不多吧。”
景亦永遠淡淡的,出成績的時候也僅是掃了一眼,和班主任確認過後又躺回床上睡覺。
景書瓊一直唸叨,“會不會有大學來搶人?”
景亦想笑,“我又不是狀元。”
不過確實有B大的招生辦給她打電話,她也沒個準話,只說自己再仔細斟酌一下,這事景亦一直沒和景書瓊說,不然她又要小題大做。
景亦問旁邊的男人,“你高考的時候甚麼感覺?”
“很擠。”
“還有嗎?”
徐行記不太清高中的事情,提到高考,他也只能想起教室裡轉個不停的風扇,和熱風吹起試卷的聲音,“很熱。”
周圍家長推來搡去,景亦差點被擠倒,徐行牽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回車上。
問起他的高中生活,也許是大腦的保護機制,留下的印象並不太多。
他獨來獨往慣了,沒甚麼濃墨重彩的記憶,大多都是枯燥乏味的習題冊,在桌面上越摞越高。
景亦頓了頓,她輕聲說:“沒事的,我上小學也總是一個人,到了三年級才交到朋友,每個人都會有陣痛期和孤獨的階段,熬過了,我們就不要再抓住它。”
徐行看著她,她將座椅調整到舒服的位置,頭髮在她手裡纏來繞去。
高考結束後,陳熹寧拿到了她心心念唸的手機和平板,景書瓊帶她去買電腦,陳熹寧守著三個裝置熬了一整夜沒睡。
“你早點睡吧,別到了大學也每天一兩點才睡覺,這樣對身體不好。”景亦說。
陳熹寧和她打太極,“知道啦知道啦。”
幾天後,兩人去到美國,剛進家門,就聽到多多在扒著圍欄往裡鑽。
景亦摸一摸它的頭,將它抱進來,“我回來了,和Jenny玩得怎麼樣?”
多多哈了口氣,景亦捏住它的嘴,“要好好做朋友,Jenny多可愛。”
八月初,兩人收拾行李去加拿大待了一段時間。
走在魁北克時,景亦收到了陳熹寧的錄取通知書照片。
陳熹寧超常發揮,考入了一所末流211的臨床醫學專業。
她激動得在家裡蹦來蹦去,吵得景書瓊耳朵疼。
“我就知道我爸媽肯定在考場保佑我。”陳熹寧笑嘻嘻地說,“我也是有學歷的人了,還是211,末流211也是211。”
景亦點點頭,看著徐行幫她折起略長的袖口,說:“你接下來甚麼打算?要不要出國玩兩天?我去接你?”
“我再考慮考慮吧,主要是我那個英語真的拿不出手,到人家外國人跟前只會how are you和thank you。”
“不用你說,我來溝通。”
陳熹寧嘿嘿一笑,“行,過兩天再說,我們班還有畢業旅行呢。”
景亦結束通話電話,魁北克的楓葉還沒變紅,溫度恰好,適宜散步。
時間轉眼就過,她和陳熹寧都要開學了。
景亦買了些裝飾用的物件回到酒店。
徐行洗完澡離開浴室時,見她手裡拿著個項圈。
“甚麼時候買的?”他問。
景亦轉了兩圈,說:“之前在蒙特利爾,你和鄭總打電話的時候,我去門店買的。”
他擦著頭髮上的水,說:“怎麼戴?”
景亦沒有多想,“就往脖子上一套,應該勒得不是很緊。”
徐行拿過來看了眼,摸著寬度,脖子一緊,說:“太細了。”
“正好,太粗會卡多多的脖子。”
徐行盯著愛馬仕的logo,把項圈放到一旁。
原來是給狗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