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病態 我們接個吻怎麼樣。
令窈聽到這個請求, 仰起臉愣愣地看著他,遲遲沒有說話。
男人等了幾秒,把這沉默當成了拒絕的意思, 又耐著性子追加籌碼:“只要你答應, 以後元宵的事全聽你的,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嗯?就一個要求。”
她抿了下唇:“甚麼要求?”
“這幾天, 你能不能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意思是,讓她假裝還是他的女友嗎。
她一時沒摸透他的用意,恍惚了片刻, 訥訥地問:“那我需要做甚麼。”
“跟以前一樣就行, 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他圈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低下頭盯著她的眼睛,“以前怎麼對我,現在就怎麼對我。”
她想到關鍵的問題:“那晚上我睡……”
“當然是跟我同吃同睡, ”他答得毫不猶豫,“就幾天時間, 就當作度假。”
令窈不自覺蹙了下眉, 他怎麼突然這麼好心了?
這時, 男人又往前傾了傾身, 忽然變得很講道理,像在跟她談一筆買賣:“怎麼樣, 你想想,我出人出力出場地, 你只需要負責玩,穩賺不賠吧?”
令窈思忖了片刻,終於鬆口:“好。”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答應, 也許是他此刻的眼神太過認真,又或許是想起那片櫻桃園,想起他暴雨裡趕來醫院。
他唇角不自覺勾起:“那後天就出發。”
她又看向合上的房門,不免有些擔憂:“嗯,那元宵——”
“沒事,把他送到岑姝那裡,讓她帶著玩幾天。她有個貼身管家,很懂得照顧人,你甚麼都不用操心,嗯?”
第二天,元宵得知爹地媽咪要一起去度假,居然沒提出一起去,只是說想要一份禮物。
聞墨欣然答應下來。
當天從春坎角別墅出發,岑姝一早親自開著她那臺布加迪來接元宵。
小傢伙站在姑姑身邊,乖巧地朝媽咪揮手:“媽咪,要玩得開心!你可以給我發照片嗎?”
令窈彎下腰,摸了摸他的臉頰,柔聲說:“當然可以,每天都給你發,好嗎?你也要乖乖聽姑姑的話。”
“好!那媽咪,kiss goodbye!”元宵踮起腳尖,伸出手熱情索吻。
她笑著低下頭,正要親上兒子的臉頰。
忽然前面掠過一陣風。
小傢伙被一隻大手騰空抱了起來。
穿著度假風花襯衫的男人不知甚麼時候大步走了出來,直接把他兒子夾在了臂彎裡。
“爹地!”元宵撲騰著小腿。
男人毫不客氣地在兒子屁股上拍了一下,用粵語慢悠悠地說:“聞弋霄,你要學會獨立,唔好同外國佬學貼面kiss。道別就道別,攬攬錫錫成何體統?”
說完,他拉開車門,把兒子果斷地塞進了後座的寶寶座椅裡。
岑姝和令窈道別後,上車開車離開。
布加迪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不久後,黑色勞斯萊斯一路開到機場獨立的停機坪,一架龐巴迪環球7500早已原地待命。
手捧著朱麗葉玫瑰的空姐們微笑著站在艙門口等候,看到熟悉的車駛到舷梯前,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準備迎接老闆。
這幾年,機組人員個個戰戰兢兢。
男人出國的次數比以往多得多,幾乎是世界各地到處飛,每次心情都差,整個人周身氣壓低到可怕,她們都生怕一個不小心做錯事。
所以這回得知boss又要出國度假,所有人都很詫異。
勞斯萊斯後座車門緩緩開啟。
穿著花襯衫的高大身影出現在視線裡,高挺的鼻樑上架著墨鏡,襯衫被微風微微鼓動。
男人繞到另一側,親自拉開車門。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搭在他掌心,隨後,穿著淺藍色斜肩長裙的女人彎腰下了車。
自然微卷的黑色長髮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女人的身材比例堪稱完美,骨肉勻亭。
裙襬側面開衩設計,走動間,筆直纖長的腿若隱若現,身上沒有任何珠寶點綴,卻還是美得很輕鬆,讓人挪不開眼。
光是看著她走過來,似乎都能聞到一陣香風。
男人走在前面,女人牽著他的手,稍稍落後了一步,抬手去捋被風吹亂的頭髮。
男人停下來,轉頭抬手幫女人整理,手臂順勢搭在她肩上。
女人愣了下。
不知男人低頭說了甚麼,女人慢吞吞地伸手環住他的腰。
這個畫面賞心悅目極了。
兩位空姐對視一眼,忍不住八卦,能讓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主動牽著的女人,還能有誰?
以前聞先生和令小姐在一起時,坐過這架飛機很多次,聞先生總是把女友抱在懷裡,看起來感情很好。
令小姐為人和善,還帶過特產分給機組人員。
只是三年前開始,她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機組人員都很喜歡令窈,幾人私下交情也好,那時候得知她暫退娛樂圈的訊息都惋惜了很久。
見兩人走上來,空姐把花束遞過去,含笑說:“令小姐,好久不見,您依舊光彩照人。這是您喜歡的朱麗葉玫瑰,祝您和聞先生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令窈接過花束,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淺淺笑起來:“謝謝你,好久不見了小余、小方。”
兩位空姐都很意外她還記得她們,笑意更深。
“不客氣,今日機上備好了您和先生喜歡的食物和飲品,再次歡迎登機。”
聞墨攬著她,“走了,進去。”
兩位空姐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激動地對視一眼。
看樣子,boss應該是把人追回來了!
飛機起飛後不久,令窈從包裡抽出本書翻開看了幾頁,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對面那道視線一直黏在她臉上,從上飛機開始就沒挪開過。
她把書一點點往上抬,遮到鼻樑,再遮到眼睛,最後整張臉都躲到了書頁後面。
下一秒,一隻大手就伸過來,修長的手指往書脊上一壓,毫不客氣地把書按了下去。
聞墨微微挑眉,語氣懶洋洋的:“你幹甚麼。”
“……看書啊。”她目光往舷窗外飄了一下。
“看書就看書,遮住臉做甚麼。”
他偏了下頭,順著她的視線往舷窗外掃了一眼,外面除了白雲就是白雲,甚麼都沒有。
他把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唇角那點弧度更深了些。
令窈深呼吸一口氣,覺得機艙裡的溫度似乎調得有點高了。
她索性把書一合,迎上他的視線:“你能不能別一直這樣看著我。”
聞墨往後靠了靠,唇角勾著,語氣裡的戲謔絲毫不加掩飾:“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令窈咬了下唇,說不過他,從包裡摸出一副眼罩戴在臉上,往椅背上一靠,開始裝睡。
沒過多久,身旁的座椅微微一沉。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生氣了?”
她語氣平平:“沒有,我要睡覺。”
聞墨對她這副冷淡態度倒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說已經習慣了。
他伸手直接把人抱過來,按進懷裡,低頭打量著她臉上那隻蠟筆小新同款眼罩,忍不住好笑道:“不是說好了這幾天要敬業一點?令小窈,你就這工作態度。”
令窈脊背慢慢放鬆下來,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可我真的想睡覺。”
“行,那我抱著你。”
她乾脆放棄了掙扎,靠在他懷裡,聞著熟悉的龍涎香混著檀香的味道,竟然真的沒撐多久就睡著了。
聞墨低頭看了她半天,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來。
還是睡著的時候最乖。
至少不會再抗拒他。
他很自然地伸手摸到她擱在腿上的手,扣進自己指縫裡,十指交握,又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下。
這次旅程目的地是墨西哥坎昆,加勒比海邊的熱門度假城市,陽光充沛,有許多私人海灘,風景宜人。
飛行了近二十個小時。
令窈一時半會兒還沒適應這個“新身份”,一路上不是吃就是睡,要麼就是捧著那本根本看不進去一點的書。
而男人居然全程很有耐心。
不管她在做甚麼,他就在旁邊看著,怎麼都看不膩似的。
快要抵達時,她又睡著了。
男人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令小窈,醒醒,快到了。”
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含含糊糊的:“……嗯?”
“到了地方再睡。”
她又一動不動。
“你流口水了。”
她立刻睜開眼,抬手去摸嘴角,“哪有?”
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她這副剛睡醒的懵樣,越看越覺得可愛,本能地想低頭親她的唇。
令窈半夢半醒間,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躲開的意思,又驀地清醒過來,微微偏了下頭。
他的唇只落在她唇角邊。
聞墨也不介意,偏過頭又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
下了飛機,走在廊橋裡,她微垂著頭一聲不吭,耳朵卻紅透了。
男人腳步微頓,“你怎麼回事。”
“……怎麼了?”
“臉這麼紅,做甚麼虧心事了。”
她拿手扇了下風:“只是有點熱。”
熱?廊橋裡冷氣開得足,涼颼颼的。
聞墨盯著她看了片刻,也沒拆穿,心情很好地勾了下唇:“令窈,你還要多久才能適應身份。飛了二十個小時了,還不夠?”
她抿了下唇:“夠了。”
他懶洋洋地接了一句:“那親我一下。”
“甚麼?!”
他挑了下眉,微微俯身,伸手撥開她耳邊的碎髮,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你怎麼回事,又聽不見了?出發前答應得好好的,一上飛機就不認賬了是吧。”
令窈頭上還戴著一頂寬簷草帽,餘光掃過來來往往的旅客,猶豫不決。
他又揚了揚下巴,“這裡都是來度假的遊客,親一下沒人說甚麼,看見沒,那就有一對。”
她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果然有一對情侶在依依不捨地告別,熱情地吻在了一起,周圍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偶爾有看的,也都只是習以為常地別開視線。
男人站在面前,單手抄兜,姿態鬆散,一副她不親就不走了的無恥架勢。
令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視死如歸般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這樣可以了吧?”她睜開眼,退開半步。
聞墨低頭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又牽起她的手,“走。”
令窈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眼睫一顫。
到了機場停車場,一輛掛著當地車牌的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車位裡。
車子開出機場,沿著公路往內陸方向駛去。
路兩旁是大片低矮的熱帶灌木叢,還有尤卡坦半島的特色彩色矮房,陽光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把柏油路面曬得發白。
一個小男孩光著腳在路邊走,懷裡抱著一大捧鮮花,在烈日下走得滿頭是汗。
令窈看見了,連忙轉頭:“可以讓司機停一下嗎?”
聞墨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一眼,用西班牙語對司機說了句甚麼,車子穩穩靠邊停下。
她降下車窗,朝那個小男孩笑著招招手。
小傢伙眼睛一亮,立刻抱著花跑了過來,用西班牙語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令窈聽不懂,剛想用英語問他多少錢一束,身邊的男人已經先開了口。
他胳膊搭在車窗邊,用西班牙語跟小孩聊了幾句,然後從錢包裡抽出幾張比索遞過去。
小男孩好奇地看了令窈一眼,點了點頭,開開心心地把手裡的鮮花一股腦全塞進了她懷裡。
令窈抱了滿懷的花,看著小男孩一蹦一跳跑遠的背影,轉頭看向聞墨:“你全買了?”
“你不是善心大發,想讓人早點回家麼。”聞墨靠回座椅上,不以為然,“乾脆好人做到底。”
她沒想到他居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低下頭翻了翻懷裡這捧花。
不是甚麼名貴品種,就是當地路邊常見的野花,紅的黃的混在一起,還帶著烈日曬過的味道。
令窈又忍不住好奇:“你剛才跟他說甚麼了。”
他頓了下,“沒甚麼。”
剛才,那小男孩探頭看了看令窈,用西班牙語問:“先生,這位漂亮的女士是你女朋友還是太太?”
他說:“你猜,猜對了花我全買了。”
小男孩眼珠子一轉,狡黠一笑:“肯定是太太!”
這話聽得人心情不錯。
聞墨看了看那小男孩,瞧著也就比元宵大個兩三歲,又額外多抽了幾張比索遞過去,難得語氣稱得上友善:“早點回家。”
他靠回座椅上,想起以前在聞家過年,旁□□些小孩齊聚老宅,在大廳裡撒歡瘋跑,吵得人腦仁疼。
有個不長眼的直接撞到他腿上,他正在打電話,一把把人拎起來,毫不客氣地恐嚇:“衰仔,你沒長眼是不是?”
那小孩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看見是他,當場嚇得哇哇大哭。
最後還是老爺子在一旁呵斥,他才鬆了手。
這麼一對比,果然還是自家兒子看得順眼,長得好看不說,小腦袋瓜也靈光,嘴還甜。
最重要的是,是令窈生的。
這麼一想,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正低頭擺弄野花的人,心情越來越好。
令窈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忍不住抬眸對上他的視線:“所以,那個小孩到底說了甚麼?”
男人面不改色:“Te amo.”
她總覺得這個詞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這是甚麼意思?”
他側過頭看她,腔調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意思是謝謝,你跟著念一遍,Te amo.”
令窈眨了眨眼:“……Te amo?”
“嗯,再說一遍。”
她又唸了一遍,餘光瞥見他唇角那個弧度越翹越高,忽然警覺起來:“你是不是在耍我?”
他挑了下眉,大言不慚地說:“怎麼會?你發音不標準,再念幾遍我聽聽。”
開車的當地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排互相說著“我愛你”的俊男靚女,默默伸手,把車載音樂擰得更大了些。
令窈又試著唸了一遍那個詞,總覺得哪裡不對。
車子很快重新啟動,拐過高大的椰林,加勒比海在陽光下像一片波光粼粼的鑽石海。
到了碼頭,兩人換乘一艘快艇。
快艇劈開層層浪花,往一座私人島嶼的方向駛去。
遠遠的,一棟白色現代別墅從島心探出頭來,居高臨下地俯瞰整片加勒比海。
遊艇靠岸,碼頭上早有管家和兩名菲傭候著。
令窈踏上棧橋,海風撲了她滿懷,把草帽掀得直往上翻。
她一手按住帽頂,忍不住側目看向身邊的男人:“這裡是你買的島?”
“嗯。”他隨口應了一聲。
她不知道的是,這座島嶼名下的主人其實是她。
聞墨把這買下來之後,直接丟給了專業團隊打理,發電機、海水淡化系統、衛星網路,一應俱全,就算與世隔絕一個月也不成問題。
買的時候只想著她喜歡海,買了再說。
誰知道這一耽擱,就是三年。
這也是他頭一回登島。
令窈跟著傭人上樓參觀了一圈,發現其餘幾間客房空空蕩蕩,只有床架子,連張床墊都沒有。
推開主臥的門,她腳步頓住了。
裡面被精心佈置得像蜜月一樣,滿床玫瑰花瓣,床尾擺著兩隻白毛巾疊成的天鵝,交頸纏綿。
傭人把她的行李箱提進衣帽間,退出來時笑容滿面:“Wishing you both a lovely honeymoon!”
令窈:“…………”
好耳熟的一句話。
好像在某個莊園裡也聽過同一句。
她站在門口消化了幾秒,決定不去深究,簡單收拾了護膚品。
走到窗邊,又看見私人沙灘邊泊著兩臺摩托艇,衝浪板、海上滑梯之類的遊樂裝置一字排開。
那個男人已經裸著上半身,戴著墨鏡,悠閒地躺在巨大的遮陽傘下曬太陽。
桌上還擺著兩杯顏色可疑的果汁。
令窈想了想,換了一套黑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輕薄的白色罩衫。
即便如此,還是塗了一層又一層的防曬霜。
她磨蹭了半天才走到沙灘上。
雖然她到現在還是不會游泳,但對海邊有種天然的嚮往,光是坐在沙灘上吹吹海風都覺得愜意。
令窈走到遮陽傘下,發現自己的躺椅上已經鋪好了一層雪白的浴巾。
剛坐下,一杯果汁就被遞到手邊。
“等等,我紮下頭髮。”她把長髮攏到腦後,幾縷碎髮老是往下滑,手臂舉得都有些酸了。
這時,一聲“嘖”聲響起。
令窈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大手就伸過來,把她整個人撈了過去。
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以被環抱的姿勢箍在他懷裡。
聞墨抽走她手裡的發繩,“看著都費勁,我來。”
“你會嗎?”
他壓低墨鏡,瞥了她一眼,““以前又不是沒幫你扎過,轉過去。”
“……”她乖乖轉過去,把後腦勺對著他。
這種感覺太微妙了。
曾經對彼此最瞭解的舊情人在一起,無論做甚麼,都能撿起對應的回憶碎片。
他溫熱的鼻息似有若無地噴薄在她的脖頸間。
令窈有些如坐針氈,心跳驀地又快了幾分。
以前聞墨幹甚麼都是簡單粗暴,扎頭髮其實也沒有多少耐心,這次居然還問她有沒有扯到。
扎完頭髮,他又把人轉了個方向,摘了墨鏡,捏著她的臉左右端詳了一番。
“還行。”
令窈抬眸,看見他利落分明的下頜線條,視線向上,對上那雙沉邃眼眸時,下意識斂下目光,輕聲開口:“接下來我們做甚麼?”
“帶你浮潛怎麼樣?”
“可我不會潛水。”
聞墨挑了下眉,“以前在昆士蘭都帶你玩過雙人衝浪了,浮潛算甚麼?不會水也能玩。”
浮潛不比深潛,沒甚麼門檻,就算不會游泳的人也能趴在浮板上,藉著浮力看海底。
她還在猶豫,手腕已經被他牽起來,徑直往岸邊走去。
快艇駛出一段距離,停在水面平靜處。
臨下水前,聞墨取出一副全新的粉色潛水面鏡,裝好呼吸咬嘴,親手替她戴好。
他又調整了一下鏡框的位置,指了下咬嘴,難得耐心地叮囑:“等下咬這裡,只用嘴呼吸,記住沒?”
隔著面罩,她應了一聲:“記住了。”
聞墨的行動力一向很強,以前和他在一起,她就試過很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先下了海,浮在水面朝她伸出手,示意她順著船側的扶梯慢慢下來。
望著無邊無垠的碧藍海域,令窈心底難免有些發怵,可看見他在身邊,又莫名確定自己不會有事。
她踩著扶梯坐到船尾平臺上,還沒來得及往水裡滑,那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已經把她抱下了水。
微涼的海水覆上來,一種對深水本能的懼意湧上來。
令窈立刻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兩個人幾乎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罩衫被海水浸透,貼在身上,完美的身材曲線展露無疑,可她心神全繃著,渾然不覺。
聞墨的視線不自覺地往下掃了一寸,喉結滾了下,手倒是規矩地回抱住她,嘴裡卻說著完全相反的話:“抱這麼緊,想勒死我啊?撒手。”
旁邊就是浮板,他本來打算讓她趴在上面。
令窈以為他要鬆手,抱得更緊了,情不自禁地、半撒嬌半耍賴地說:“我不,你要抱著我。”
他頓了下,“我抱著你,你怎麼浮潛?”
她這會兒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就是死死摟著他的脖子不鬆手,以尋找最後一點安全感和慰藉。
“我反悔了,我要上去,我看著你玩好不好?”
“來都來了,別中途放棄,你可以的。”他難得又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遍,“下面有很多好看的魚,比你待在船上好玩。”
令窈又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海水,整個人像只無尾熊一樣黏在他身上,完全放棄形象管理:“不要不要,我真的害怕。”
“有我在怕甚麼,帶你解鎖新體驗。”
安撫了幾句,聞墨抱著她挪到浮板旁邊,託著她的腰臀把人扶上去,“老實待著,趴下去,手抓著別松。”
她被趕鴨子上架,只好平復了一下呼吸,照他說的一點點去做。
她攥緊浮板邊緣,起初還不敢低頭,等慢慢把臉埋進水裡,透過面鏡看見底下那片珊瑚礁和穿梭的熱帶魚時,整個人忽然安靜了。
兩個人就這麼浮在水面上,一個專心看魚,一個專心看她。
這片海域澄澈透亮,水下可見度很高。
各色珊瑚錯落嶙峋,成群的四線笛鯛穿梭往來,水母慢悠悠地向上攀,還有一條身形修長的煙管魚掠過視野。
令窈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專心致志地看了好一會兒,開啟套了防水袋的手機拍了好幾張照,打算回去發給岑姝和元宵。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看見一條顏色很漂亮的魚,但叫不出名字。
她從水裡抬起頭,摘了呼吸咬嘴,第一時間想和他分享快樂,笑著轉頭:“你快看,這條魚好漂亮,好肥。”
聞墨看到她的笑容,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他笑了。
半個小時後,兩人乘快艇回到岸邊。
黃昏時分,落日熔金,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像打翻了一整盒金粉。
令窈坐在烤架旁,看著眼前那條已經被穿成串的魚,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它。
她託著腮,難得傷感地嘆了口氣。
聞墨看她對著一條魚發呆,偏頭去看她的表情,慢悠悠地說:“怎麼了,一條魚也不捨得?不如這樣,你給它做個臨終關懷,問它被吃掉之前還有甚麼遺言。”
令窈忍不住笑出來,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嘴怎麼這麼欠呀?”
他挑了下眉,不以為意:“欠不欠的,魚烤好了,你吃不吃。”
其實聞到烤魚的香味,她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
但她故意不說話。
聞墨看她這樣,以為在鬧小脾氣,非常耐心地解釋:“我看你盯著那條魚,還以為你想吃。”
頓了頓,他又果斷地說:“再給你捉幾條賠罪怎麼樣?說吧,想要甚麼魚。”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甚麼都行?”
“嗯。”
“那我要鯊魚。”
他頓了一下,氣笑了:“故意的?”
話音剛落,他下意識伸手,毫不客氣地捏住她的臉頰。
這是他從前的習慣動作,她偶爾調皮或者嘴硬,他都會這樣“懲罰”她。
“不是你說甚麼魚都可以的嗎?”令窈笑著往後躲,又抬手拍掉他的手。
兩隻手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下一秒,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她的手。
令窈驀地頓住了。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來,她的手還被他握著,指節微微蜷了一下,最終沒有掙開。
而他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把另一隻手抬起來,將被風吹散的碎髮別到耳後,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這裡是甚麼時候買的。”
“三年前,你說要走,我本來打算把你帶到這裡。”
她驀地一頓。
腦海裡浮起在洛杉磯分開的那天。
那時他說買了很多小島,想去哪都可以,只要她願意待,幾年十幾年都可以。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聞墨忽然問:“喜歡這嗎?”
她誠實地點了點頭:“很喜歡,這裡很漂亮。”
在海島上可以放空一切,甚麼都不去想,煩惱好像也被海風帶走了。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側顏被夕陽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睫毛低垂著,像一幅安靜的畫。
聞墨直勾勾地盯著她,突然覺得心口有點癢。
明明難得做好了放她走的準備,也明知自己身處在一場精心營造出來的夢境中,可還是不願醒來。
如果真可以凍結時間,又或者可以回到三年前,似乎也不錯。
可惜沒有這個如果。
他微微偏了下頭,坦然地問:“我們接個吻,怎麼樣?”
令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頭去,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攬攬錫錫:抱抱親親的意思
30個小紅包!感謝閱讀,感謝等待,上一章結尾本來想寫去滑雪,想了想還是海邊比較適合他們。
下章就是大結局啦,【會解開誤會和交代病情】,然後就是超級無敵甜蜜番外!大家有想看的番外/情節可以留言,我會盡全力滿足大家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