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病態 記你多久,就愛你多久……
令窈僵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的吻就落了下來。
她微微仰起頭,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唇瓣相貼的瞬間, 男人的呼吸沉了。
他撬開她的齒關, 舌尖闖入,糾纏,掠奪, 一如既往的兇悍。
她毫無招架之力,渾身力氣都被這個吻抽空,雙臂抵在他胸膛上, 無力抗拒。
他的手掌隔著罩衫, 牢牢箍住她的腰,收緊,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一種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順著肌膚滲進四肢百骸。
漫天霞光下, 海面宛若鋪滿了金箔。
海岸邊定格兩人擁吻的剪影。
漫長的一吻落幕。
聞墨沒有立刻鬆開她。指腹在她臉頰上緩緩摩挲,眼神晦暗。
良久, 他低低開口:“講個八卦給你聽。”
令窈還沒回過神, 順著他的話茫然接了一句:“甚麼?”
“我香港一個朋友的事。”聞墨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他得了病,從頭到尾一直瞞著女友。”
令窈愣了一瞬, 心頭莫名發緊:“後來呢?”
“後來他們分開了。”
她望著他冷硬的側臉,心底的違和感越來越濃。他從來不是喜歡講感情的人, 更不會特意對著她講這種八卦。
她微微蹙眉,“這個人我認識嗎?”
聞墨偏過頭,目光沉沉落回她臉上, 黑眸深邃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只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想?”
這道目光太過厚重,壓得令窈心口發緊。她下意識垂下眼睫,老實答道:“我會很生氣。”
“生氣甚麼?”
“生氣他甚麼都不說。”令窈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禍福與共,沒有甚麼是不能一起面對的。”
他緊緊盯著她:“哪怕,他的本意是為她好?”
“可是……這種自以為是的為你好,最殘忍了。”
聞墨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鬆開了手,轉頭重新望向遼闊的海面。
管淑的話他記得很清楚。
攜帶SOD1基因的人不一定會發病,外顯率54%,也就是說,一百個人裡,大約一半的人安然無恙。
可這種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懼。
他要日復一日活在這種未知裡。
而他的另一半,註定要陪著他煎熬,等著一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劫難。
心底殘留的猶豫與最後一絲的掙扎,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暮色漸沉,海邊的晚風添了幾分涼意。
吃完烤魚,聞墨率先起身。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走,回別墅休息。明天帶你去市區逛逛。”
令窈跟著起身,落後他小半步,看著眼前高大的背影,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
夜色漸濃,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主臥,清輝淺淺。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男人閉眼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側臉輪廓如刀刻般深邃。
令窈洗完澡出來,這段時日積攢的疑惑、不安與心慌,反反覆覆啃噬著她。
她走過去,低聲叫他:“聞墨。”
“嗯,怎麼了。”他沒睜眼,聲音低沉慵懶。
心頭的不安抵達頂點,她終於問出盤旋在心底一整晚的話:“你有沒有甚麼事瞞著我?”
他仍閉著眼,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瞞著你偷偷種了幾年櫻桃,算嗎?”
這個輕飄飄的答案,根本安撫不了她心底的慌亂。
令窈語氣認真,難得帶了一絲執拗:“除了這個呢?”
沉默蔓延開來。
半晌,沙發上的男人終於睜開眼,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住她,深沉得讓人窒息。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從身後環住她,帶著她一同躺倒在沙發上,胸膛貼著她的脊背。
他又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令窈渾身一僵,忘了掙扎。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穩著呼吸,再次開口:“……到底有沒有?”
在煎熬的等待中,男人終於出聲,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隱忍:“有。”
她心頭一跳:“甚麼?”
他的唇在她耳邊淺淺吻著:“我說不會跟你結婚,是騙你的。”
“我想過跟你一輩子,不止一次。”
當初還住在港灣別墅時,他就想過,不止一次地想過。
這句遲來的真心話,讓令窈險些窒息。
她喉頭哽咽,幾乎控制不住顫抖,倉促追問:“那為甚麼——”
男人手臂緩緩收緊,將她抱得更緊,撫著她光禿禿的無名指,卻再一次避開了她的問題。
又是一陣無聲的沉默。
他吻著她的髮絲,低聲說:“你放心,答應你的我會做到,我會保你和孩子一生無虞。”
這一夜,令窈睡得極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被人打橫抱起,放到了床上。
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她意識昏沉,費力地想要睜眼,最終還是抵不過濃重的睡意,沉沉墜入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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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吃過早餐後,聞墨親自開車帶她前往市區。
坎昆第五大道,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熱鬧的商業區。
兩人找了家街邊小店吃了地道的taco,又慢悠悠沿著街道往前走。
街道兩側棕櫚樹高大繁茂,樹下停著幾輛轎車,路的盡頭直通海岸線,加勒比海在陽光下宛若一塊通透的藍寶石。
不遠處,一家掛滿彩色裝飾的加勒比風味冰淇淋店格外惹眼。
令窈只是多看了那麼一眼,聞墨已經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想吃?”
她點頭,“嗯,我想試試。”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起來,是岑姝的來電。
令窈揚了揚手機,笑著開口:“你去幫我選吧,我接個電話。”
“行。”
她在一旁的白色轎車邊站定,點下接聽,語氣輕快:“喂,諾寶?怎麼啦。”
岑姝語氣輕鬆地閒聊了幾句,問這兩天在墨西哥玩得怎麼樣。
她抬眸望著不遠處的背影,看著男人垂眸挑選冰淇淋的模樣,有些心不在焉地一一應著。
可沒聊幾句,岑姝的語氣漸漸遲疑下來。
令窈敏銳察覺出異樣,主動開口詢問:“諾寶,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岑姝艱澀的聲音:“……是。”
“這兩天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思來想去,還是想問問你。”岑姝忐忑地問,“你和我哥,真的再也不會和好了嗎?”
她唇邊的笑意一凝:“怎麼忽然問這個。”
岑姝吸了吸鼻子:“窈窈,我知道你是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回頭的人。可你對我哥,明明還有感覺的,對不對?不然你也不會答應跟他去墨西哥。”
令窈垂落眼眸,望著腳下散落的花瓣,輕聲承認:“對。”
她無法否認,只要靠近聞墨,所有理智都會分崩離析。
可靠近他,就靠近了那些痛苦。
“那為甚麼不給他一個機會?”
她淡淡一笑:“因為我和他之間,隔著一道我跨不過去的坎。”
岑姝聞言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說的是甚麼。窈窈,我昨天整理賬戶才發現,我哥悄悄給我的家族信託轉了一大筆錢。不止這些,我去集團問了許特助,才知道我哥早就立了遺囑!”
“而遺囑的繼承人,是你。”
遺囑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開。
令窈驟然僵在原地,明明沐浴著坎昆溫暖的陽光,卻渾身發冷。
他今年才多大?為甚麼要立遺囑?
而且繼承人為甚麼是她?
無數疑惑與恐慌席捲而來。
令窈攥著手機,聲音發顫:“遺囑?甚麼遺囑?到底怎麼回事?”
岑姝的情緒也崩不住了,哽咽出聲:“因為我哥他,他——”
可她還沒來得及追問,身側停靠的白色轎車車門毫無預兆地開啟。
一股刺鼻的乙.醚氣味撲面而來。
不等令窈反應,一隻戴著手套的手伸出來扣住了她,隨即,一塊浸透藥劑的白布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拼命掙扎著,下意識地往冰淇淋店的方向看去,想要呼喊聞墨,眩暈感卻飛速席捲而來,意識快速模糊渙散。
手臂無力垂落,手機重重砸在地面。
沒多久,白色轎車揚長而去,消失在棕櫚樹掩映的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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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是被一陣徹骨的寒意凍醒的。
意識慢慢回籠,她下意識哼出聲,嘴中卻被黃色絕緣膠帶封得嚴實,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雙手雙腳被粗麻繩捆住,反綁在木椅上,勒得皮肉生疼。
乙.醚的殘留藥力依舊盤踞在體內。
她渾身痠軟無力,心底恐慌到極致,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空曠死寂的倉庫裡,一道沙啞的嗓音突兀響起:“你醒了。”
令窈費力地轉動眼珠,視線慢慢聚焦。
正前方,一道瘦削的身影弓著背坐在摺疊椅上,灰衛衣的兜帽罩著頭。
光是這個背影,就能看出形銷骨立。
男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伸手去夠礦泉水瓶,手抖得厲害,大半瓶水都潑灑在地。
勉強嚥下幾口水,他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久不見,窈窈。”
令窈的呼吸驟然凝滯。
眼前這張臉輪廓依稀熟悉,卻早已沒了昔日的風華斯文。
男人的臉頰瘦得凹陷,顴骨突出,臉色蠟黃,整個人形容枯槁。
如果不是依稀可辨的眉眼,她幾乎不敢相認。
——竟然是賀元淮。
賀元淮捕捉到她眼底的錯愕,低低自嘲一笑:“怎麼了,幾年不見,就不認得我了嗎?”
他撐著椅子緩緩起身,腳步虛浮不穩,一步步朝她走近。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手背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針孔,觸目驚心。
令窈渾身泛起一陣惡寒。
賀元淮細細端詳著她的眉眼,又到嘴唇,再到蔥白如玉的手指。
不知看了多久,他又溢位一聲笑:“你明明離開了,為甚麼還要回來……為甚麼還要回到聞墨身邊。”
沒說幾句,他又捂住嘴咳嗽起來。
“你知道嗎,你走後沒多久,逐光被徹查,我母親和我父親一樣鋃鐺入獄,就連戈雅也跟我退婚了……”
他望著她的眼神裡滿是頹敗,喘著粗氣說:“我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又一次從雲端摔進泥裡。而這一切,都是拜聞墨所賜。”
“我一心想找他報仇,躲在香港茍延殘喘,數次伺機下手都沒能得手。我跟去京州,卻看見你陪在他身邊,甚至還為他生了孩子。”
賀元淮頓了頓,聲音更低下去:“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甚麼嗎?”
“他憑甚麼擁有這一切?憑甚麼……”他雙目猩紅,死死盯著她,“窈窈,我從前待你難道不夠好嗎?你為甚麼要背叛我,為甚麼偏偏選擇他?”
令窈被捆在椅上動彈不得,只能用力搖頭,想要說話。
下一秒,他抬手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刺耳的撕扯聲,在空蕩的倉庫裡格外刺耳。
束縛消失,令窈大口地喘息,又立刻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聲音發顫地說:“賀元淮……你冷靜點!綁架是犯法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收手?”賀元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髮出一陣倉皇又淒厲的笑,“我的人生早就被他徹底毀了,我還會在乎甚麼法律!甚麼後果嗎?”
很快,笑聲又戛然而止。
“我曾經對他說風水輪流轉,如今老天總算開眼,終於輪到他栽一次了。”
令窈心頭一緊:“你要對他做甚麼?”
賀元淮像被這句話刺痛了,臉色猙獰,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搖晃著,“到現在你還關心他!你為甚麼要選他,為甚麼還要給他生孩子?是不是他強迫了你?你說!你說啊!”
劇烈的晃動讓令窈頭暈目眩。
她看著眼前徹底瘋魔的男人,心底卻率先升起一絲僥倖——
還好,還好元宵沒有跟來。
令窈咬著牙穩住心神:“孩子是我自願生的,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無關?”賀元淮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他有漸凍症?他爸就是因為這個自殺的,他是家族遺傳性的漸凍症!”
像是一記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令窈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怔怔地望著他,嘴唇翕動,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胡說甚麼?”
“我胡說?我父親親眼見過他的基因檢測報告,千真萬確!”賀元淮冷笑,“他這樣說不定哪天就沒命的人,你竟然還願意陪在他身邊,甚至給他生孩子。”
電光火石之間,過往零散的片段,心頭積壓已久的疑點,在腦海裡飛速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岑姝口中那筆莫名的信託、提前立下的遺囑,昨天傍晚聞墨忽然說起的那個“八卦”。
那個患病卻選擇隱瞞愛人的香港朋友。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
三年前醫院,他說不想要小孩,只要有她就夠了;後來在洛杉磯,他又說喜歡孩子就去領養,幾個都行。
從前她只覺得荒誕,此刻驟然通透。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瞬間席捲全身,連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她本就渾身痠軟,此刻心口又像被生生剜開,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接暈厥過去。
“窈窈,我本不想對你下手的。”賀元淮撫摸著她的臉頰,“我這輩子爭來爭去,到頭來卻丟了你。我不會再辜負你,你留下好不好。”
令窈死死咬住下唇,靠痛感強撐著清醒,抬眼直視他:“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等不到他病死了。”賀元淮的聲音沉下去,“我在京州跟了你們很久,終於等到這個機會,所以我要親手殺了他。”
他重新拿起膠帶,再次封死她的嘴。
令窈拼命嗚咽掙扎。
賀元淮望著她的神情複雜,轉瞬又變得冷硬:“我想拉聞墨下地獄,只能委屈你做誘餌。你要怪,就怪他欠我的。”
說完,他轉身坐回摺疊椅,拿起手機撥通號碼。
嘟嘟兩聲忙音過後,電話接通。
他直接點開擴音,開門見山:“是我,賀元淮。”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男人聲音平靜得彷彿早已預判一切:“她在你手上。”
“沒錯。”賀元淮死死盯著令窈,冷聲威脅,“我發你地址,你一個人過來。不許報警,也不許藏任何武器。”
“聞墨,我本就命不久矣。你再敢耍花樣,我就帶著令窈一起死,正好死後有她作伴。”
令窈瞳孔驟縮,渾身戰慄,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嗚嗚聲。
如今的賀元淮一無所有,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性命早已置之度外,瘋起來甚麼都做得出來。
聞墨一個人來,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拼命扭動被麻繩捆住的身體,想要製造動靜提醒電話那頭的人,拼盡全力示意他不要過來。
賀元淮無視她的掙扎,再次對著電話逼問:“用你的命換她的命,你來不來?”
聽筒裡傳來斬釘截鐵的答覆:“我來。”
她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賀元淮冷笑:“最好動作快些,我的耐心有限。”
結束通話電話,他快速操作完手機,起身拖拽著綁在椅上的令窈,將她帶進一間獨立庫房。
恐懼無限放大,令窈手腳並用奮力掙扎,可乙.醚殘留的藥力未散,渾身無力,所有反抗都徒勞無功。
賀元淮在她面前單膝蹲下,眸色沉沉:“我倒是沒想到,他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但我太瞭解聞墨,他陰險難測,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他活著走出這裡。”
聽到最後一句,令窈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不等她再有反應,賀元淮從旁側箱子裡取出冰冷的裝置,快速纏繞固定在她周身,指尖按下開關。
“滴——”
清脆的機械聲響徹密閉空間。
令窈下意識低頭,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赫然是一枚正在運轉的定時炸.彈。
賀元淮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牆角的監控螢幕。
“這裡一共有十六間獨立倉庫,沒有我的話,他就算進來,也別想第一時間找到你。你乖乖坐著,我讓你親眼看著他死。”
極致的恐懼徹底擊潰了她,身體劇烈地左右扭動,卻只能發出壓抑無助的悶喊。
賀元淮面無表情扯掉她的皮筋,起身退出庫房,閘門合攏,隔絕了所有光亮。
倉庫正門緩緩開啟。
倉庫外是荒郊野地,密林叢生,草木瘋長,滿目死寂荒涼。
賀元淮回到摺疊椅上坐定。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低沉的汽車引擎聲。
倉庫內,令窈死死盯著牆上的監控螢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畫面裡,一輛黑色越野車駛入,正是他們今天出門開的那輛車。
車門開啟,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踏下車來。
她的呼吸在瞬間停滯。
外頭日光熾烈,晃得人睜不開眼。
賀元淮微微眯起眼,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男人,語氣裡滿是嘲弄:“你還真敢一個人來。”
男人停在倉庫門口,臉色沉得像結了冰,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她人呢。”
“帶武器了嗎?”
他坦然張開雙臂,“你可以過來搜。”
賀元淮知道他打不過聞墨,卻還是起身走上前。
毫不意外的。
在他近身的瞬間,男人輕而易舉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眼神陡然變得狠戾:“把她交出來。”
賀元淮被掐得呼吸困難,臉上卻浮現出癲狂的笑意:“你儘管掐死我,我在她身上綁了定時炸.彈,這裡有十六間倉庫,等你找到她,嘭——一切都完了。”
男人的臉色頓變,立刻鬆開手:“你想要甚麼?”
兩人的對話透過監控,一字不落地傳進令窈耳中。
賀元淮咳嗽了幾聲,沙啞地笑起來:“聞墨,你這麼不可一世,這輩子沒跪過誰吧?今天,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告訴你她在哪。”
監控前的令窈心臟驟然揪緊,淚水洶湧而出。
畫面裡,高大挺拔的身影靜立在陰影之中,沒過幾秒,雙膝緩緩曲起,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賀元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顯然也沒料到男人真的會跪下。
隔間內的令窈渾身僵住,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巨大的震撼與心酸瞬間淹沒了她。
淚水毫無預兆地奔湧而出,嘴上的膠帶封住了呼喊,壓抑的嗚咽聲在密閉的空間裡反覆迴盪。
陽光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陰影吞噬了男人的面孔。
這個以往高高在上,姿態輕蔑的男人,此刻為了她,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顱。
聞墨語氣冰冷,一字一句道:“我們之間的恩怨,別牽扯她。”
“你也配跟我談條件?”賀元淮怒聲質問,“你明知自己得了漸凍症,有甚麼資格和她在一起,難道不覺得自私嗎?!”
“我的確自私,也想過跟她耗一輩子。”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跪在地上卻不顯半分卑微,“但後來改主意了,以後她跟我沒關係,你放她走。”
賀元淮皺緊眉頭,嗤笑出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種人也會放手?”
“三年前我就立好了遺囑,你現在打電話回香港,問一聲就知道。”他抬起眼,盯著賀元淮,“我跪了,她在哪?”
賀元淮沉默了幾秒,“左手邊第三間。”下一秒,他迅速掏出手槍,眼底殺意盡顯,“不過——你得先死。”
他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可預想中的槍響並未響起,槍膛只發出一聲沉悶的空響。
賀元淮臉色驟變。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空傳來陣陣轟鳴,兩架印著“Policía Federal”標識的黑鷹武裝直升機低空盤旋而來,螺旋槳捲起的颶風壓得草木盡數伏倒。
賀元淮猛地抬頭看去。
直升機上,特種反應部隊隊員已經就位,狙擊手的紅色光點精準地鎖定了賀元淮的額頭。
趁他分神的間隙,聞墨已經翻身而起,劈手奪下手槍,同時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賀元淮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鐵皮集裝箱上,一口血當場嘔出,幾乎要暈死過去。
聞墨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底戾氣滔天,“賀元淮,你他媽是不是吸嗨了?令窈你也敢動,你不知道我是甚麼人?”
他快速從賀元淮口袋裡翻出庫房遙控,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等會聯邦警察問話,你最好給我清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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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驟然被撞開,刺目的白光從門口直射而入,令窈下意識地閉緊了眼。
再睜開時,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經逆著光出現在眼前。
她依舊被麻繩捆在座椅上,嘴上封著黃色絕緣膠帶,眼神恍惚地凝望著他。
而男人的腳步,在看清她周身景象的剎那驟然頓住。
一枚定時炸彈固定在她身上,鮮紅的倒計時數字不停跳動。
隨行的警員快速掃過爆.炸裝置,低聲用英文示意請求拆彈支援,身旁同伴立刻伸手按住他,輕輕搖頭。
已經來不及了。
倒計時只剩最後五分鐘,就算拆彈專家插上翅膀,也飛不過這最後三百秒。
“Sir, you need to evacuate ”警員語氣從提醒轉為強硬命令。
聞墨置若罔聞,大步走到她身前,撕掉她嘴上的膠帶,“我來了,別怕。”
她仰頭望著他,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淚水不斷滾落,連完整的字句都拼不出來。
聞墨低頭快速打量炸彈裝置,鐵鏈鎖死腰間,無專業工具根本無法拆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門外的聯邦警員全都奉命撤出倉庫,將危險區域徹底隔離。
“聞墨,你快走!別管我了……求你了,快走!”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一股悲涼和酸楚淹沒了她,拼盡全身力氣喊出聲。
他眼也未抬,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快速在雜物箱翻出一把剪刀,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
倒計時就快要結束。
死亡的陰影步步逼近。
令窈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再也不想偽裝,一字一句清晰說道:“聞墨,其實……我還是愛你,很愛你,就算你生病,我也不會離開你!”
聞墨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定了定神,抬眸深深看向她:“信我嗎?”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握緊剪刀,精準抵在紅線下方,刃口驟然合攏。
伴隨著清脆的斷裂聲,紅線被剪斷。
跳動的紅色數字瞬間熄滅。
令窈怔怔望著他,“……成功了?”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瞬間席捲兩人。
聞墨隨手丟開剪刀,大步上前,伸手將像篩子一樣抖著的人兒緊緊擁入懷中。
她撲在他懷裡,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
他按住她的後腦,手臂用力收緊,嗓音低沉沙啞,一遍遍安撫:“別怕,沒事了,你安全了。”
聯邦警員退出安全距離,卻發現爆炸遲遲沒有發生,再次折返回倉庫。
警笛聲一路揚起。
另一隊趕來支援的警員帶來了工具,解開了鐵鏈,聞墨打橫抱起令窈,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她吸入了過度的乙.醚,強撐已久的精神終於在他懷中開始渙散。
只有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她才確定,自己安全。
一路到了醫院,乃至到了病床,他都不曾鬆開過手。
她躺在他懷裡沉沉昏睡。
而他渾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
…
兩小時後,令窈緩緩甦醒。
她偏過頭,看見守在床邊的男人。
聞墨握著她的手,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她只是動了一下手指,他立刻抬起頭來。
令窈看著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眼淚一瞬間就掉下來了。
他好笑道:“哭甚麼?人不是好好的麼。”
她搖頭,抓著他的手不肯松。
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現在躺在醫院病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賀元淮說的那些話。
令窈聲音顫抖,哽咽著問:“你生病了為甚麼不告訴我?如果不是賀元淮說出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瞞著我,永遠都不說?”
她忽然又想起甚麼,臉色刷地白了,“家族遺傳,那元宵是不是也……”
“不是,”聞墨立刻打斷,“一見到他我就帶他去醫院查過了,放心。”
她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可淚水依舊洶湧不止。
“那你呢。”她抬眸望著他,“你怎麼辦?”
此時的男人再沒有以往運籌帷幄的模樣,盯著她,低聲坦白:“我想跟你走下去,可我怕沒辦法陪你走到最後。”
“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發病,或許是十年後,我四十歲,或許是二十年後,誰也說不準。也可能像醫生說的,運氣好,一輩子不發病。”
說著,聞墨不以為意地笑了聲:“我以前不信命,現在想跟它談條件,可它不搭理我。”
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模樣,令窈忽然捂著抽痛的胸口,低下頭去,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那些愛與恨變得遙遠。
心裡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根本不想聞墨有事。
她要他好好的。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圈住他的脖子,低聲啜泣著:“不要,我不要你有事……”
聞墨抬手回抱住她,渾身僵硬。
懷中人的哭聲像一把利刃,捅穿了他的心臟,破開了一個大洞,汩汩地流著鮮血,再也無法癒合。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父親聞暨當年的選擇。
換做是他,也接受不了眼睜睜看自己變成一個廢人。
他連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會被困在輪椅上。
肌肉一點點萎縮,臉頰扭曲變形,連最基本的日常行動能力都沒有,徹徹底底成為一個活死人。
那樣的日子,於他而言,無異於一場無休無止的酷刑。
不如自己動手,痛快點。
他這一生自信狂妄,如今集團大權在握,呼風喚雨,世間萬物似乎沒有他得不到的。
可命運偏要給他最沉痛的一擊,要他在最好的年紀,逼著他親手推開摯愛。
“我一直不屑看自己的報告,直到那天知道你懷孕,我去了醫院。”
“很可惜,我沒有被眷顧。”
他捧著她的臉,認真叮囑:“小水魚,你別犯傻留下,也不要覺得我可憐。如果以後我要靠著你照顧,看你為我徹夜難眠,為我哭,可我卻連抱你都做不到……那比死更難受,你懂不懂?”
兩人相擁無言,病房裡只剩抽泣聲。
…
次日,得知訊息的岑姝與梁懷暄連夜飛抵墨西哥,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陌生男人。
是聞暨生前的專屬助理,早年遠赴海外任職。
男人手持公文包,將一份文件鄭重遞到聞墨面前,語氣恭敬:“聞先生,有件事,是時候告知您了。”
聞墨抬眸,神色平淡:“甚麼事?”
“聞暨先生在十幾年前,曾出資成立了一個基因研究實驗室,專門研究SOD1型漸凍症的靶向治療。這個實驗室一直運作至今,也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助理擲地有聲:“目前國內已有成熟靶向藥物Tofersen。而聞先生投資的實驗室,在此基礎上研發出了發病期專屬干預方案。即便攜帶致病基因,也可透過定期檢測、藥物干預,延緩甚至阻斷病程發展。”*
聞墨接過那份文件,眼底終於掀起一絲波瀾。
“除此之外,還有ATLAS試驗,透過定期檢測血液中的神經絲輕鏈蛋白,提前數年預判發病訊號,一旦進入活動期,可立刻精準用藥干預。”*
“您父親在世時,這個專案還只是藍圖,現在已進入人體試驗階段了。”
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岑姝紅了眼眶,上前哽咽道:“哥,就像你提前給元宵立遺囑一樣,你怕自己出事,想把最好的留給他。爹地他……也是這樣的。他不會表達,可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你。”
聞墨死死盯著手中的文件,心口震顫,百感交集。
這份文件,像遲到了十幾年的迴響。
兜兜轉轉,他所憎恨的命運,他所憎恨的起點,原來也藏著另一種可能。
那個他從未讀懂過的父親,恨著的父親,竟然給了他一個繼續擁抱愛人的機會。
男助理再次鄭重其事地說:“聞先生,您父親深謀遠慮,一切皆為您籌備妥當,您隨時可以參加臨床試驗。”
良久,男人抬起頭,“我參加。”
眾人皆是喜出望外。
岑姝看了一眼兩人,出聲邀請這位助理出去繼續詳談。
病房內再次歸於安靜。
令窈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說:“聞墨,這個助理說的這些,意味著你還有機會,而且是很大的機會!”
聞墨緊緊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似的:“你就真的不怕。”
“未來誰也說不準,我當然也怕。”她把他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心口,“可比起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我更想珍惜現在,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好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沒見過比你更傻的了,算好的賬都不會算。”
“你愛我嗎。”她又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說過,我隨時可以問你,你也會隨時給我答案。”
“答案從沒變過,我愛,也只愛你。”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卻彎起嘴角:“那你會愛我多久?”
“記你多久,就愛你多久。”
直到他白髮蒼蒼,直到他死去。
聞墨抬手撫去她的眼淚,“你離開之後,我總反覆做同一個夢,夢到你對我說委屈。可到最後,偏偏是我,讓你受了最多的委屈。”
令窈淚眼朦朧地望著他,輕聲說:“其實,我剛才也做了個夢。”
“甚麼。”
她笑起來,微微仰頭,主動輕輕吻上他的側臉。
聞墨聽見她貼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夢到,我們和好了。”
-正文完-
令窈&聞墨致謝各位朋友觀看我們的愛情故事!
甜蜜番外隔日更新ing~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啦,這次就不寫小作文了,算是有突破的一本吧,也有許多不足我會覆盤,希望下一本會更好!88個小紅包!
感謝看到這裡的讀者朋友,連載期謝謝大家的支援!接下來開始更新番外,大機率是隔日更(29號開始第一更)
【目前番外計劃】: 1複合後的日常甜蜜篇(含有事業/求婚/結婚
2元宵寶寶番(不計入訂閱率,按照喜歡看就好啦
3if線(如果那年在包廂,聞墨救了令窈沒離開,但是她失憶了,然後把他錯認為男友,展開的一系列甜蜜小故事?也不計入訂閱率。
4岑明崇x蘇曼卿的故事(可能有,不一定寫,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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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下一本《迷失夜鶯》,戳底下或者專欄可見(現在創作流量不佳,求小天使收藏~
【京圈權貴 × 女大學生 | 強取豪奪 · 偽兄妹 · 寄住文】
(男主是真壞,真強制,不幹人事,古早風味強取豪奪!)
葉鶯第一次見席靜淵時才八歲。
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雪,她跟著做保姆的母親被掃地出門。
她凍得渾身發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席家大少爺席靜淵。她撲上前拉住他的手,泣不成聲:“哥哥,求求你別趕我走……我會很乖的。”
京圈人人皆知,席靜淵生性涼薄,最厭旁人觸碰。
可他看了眼那隻緊緊抓著自己的手,竟沒有甩開。
往後數年,席靜淵將葉鶯當親妹妹養在身邊,有求必應。
直到撞見她半夜出門與同班男生談戀愛,他第一次動了怒。
葉鶯的初戀結束得猝不及防。
她怎麼也不肯信自己的男友會劈腿。
席靜淵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冷笑一聲:“我早說過,他不是甚麼好東西。”
葉鶯第一次和他頂嘴:“你不準說他壞話,他很好的。”
席靜淵眯起眼,往日俊雅紳士的模樣不復存在,慢條斯理地撚滅了煙,“鶯鶯,你為了他半夜爬我的床,現在又敢跟我頂嘴。”
“你說,哥哥該怎麼懲罰你?”
葉鶯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席靜淵捏住她的下巴,又溫柔地拭去她的淚,“你再為他掉一滴眼淚,就等著看,他之後還能有多慘。”
“你該清楚,我向來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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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葉鶯被迫和席靜淵在一起。
席家上下無人知曉,這對人前和睦的兄妹,夜夜都會在臥室裡交纏。
後來葉鶯在他人幫助下遠赴法國,只為了逃離他。
她在巴黎意外重逢昔日初戀。
舊情重燃之際,初戀男友醉倒在她公寓沙發上。
深更,門鈴響起。
開了門,門外站著千里追來的席靜淵。
他徑直推門而入,目光冷淡掃過沙發上熟睡的男人,眼底笑意徹底散去。
他步步逼近,從容解開她睡衣的紐扣。
“是在臥室,還是當著他的面,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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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sen(托夫生)是專門針對SOD1基因突變型漸凍症的靶向藥物年已在臺灣獲批,是現實有的哦,不是瞎編的。這意味著:攜帶者不需要“坐等發病”,可以主動干預。
是專門針對SOD1基因攜帶者的全球首個預防性臨床試驗,旨在監測生物標誌物,在疾病轉為活動期時立刻用藥干預。(也是真實存在的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