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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病態 那就再跟我約會一次。

2026-05-29 作者:稚夏

第64章 病態 那就再跟我約會一次。

傅予深開車帶令窈來到一間私人藝術博物館。

館內裝修很有格調, 有點像中世紀教堂的感覺,穹頂掛著幾盞彩色玻璃吊燈,光線柔和又高階。

一進門就能看到米開朗基羅名作《哀悼基督》的復刻雕塑, 牆面的壁龕裡, 還錯落擺著好幾座白色半身雕像。

館內藏品品類繁多,天然石畫、鑲嵌工藝作品、雕塑與古典油畫分門陳列。

閒逛十餘分鐘後,傅予深帶著令窈走入一間油畫展廳。

展廳裡所有油畫都是風景主題, 每幅畫裡都有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卻只留有一道背影。

令窈忍不住好奇:“這些畫裡的女孩是誰?”

傅予深停在其中一幅畫前,“她是我死去的青梅。”

令窈微微一怔, 再度凝神望向這些畫。

傅予深抬手將掌心搭在畫框上, 側頭看向她,笑了笑:“想聽聽這個故事嗎?讓我當你的免費導覽,怎麼樣?”

她微笑頷首:“當然,你不介意的話。”

傅予深點點頭, 娓娓道來這個故事。

“我們一起長大,她算是我家裡預設的未婚妻。但我那時候年紀小, 特別牴觸這段被安排好的關係。”

“高中那幾年, 我甚至有點煩她。她性格太鬧了, 黏人得很, 我去哪她都要跟著。後來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說, 以後不會再纏著我了,只要求我和她最後約會一次。我當時只覺得要解脫了, 馬上答應。”

“約會那天她特意穿了白裙子,就因為我說過我喜歡白色。那天我們就簡單吃了飯,去了小時候常去的什剎海, 我還嫌麻煩,早早結束了約會。”

“之後整整一個月,我沒見過她。直到別人告訴我真相,她早就查出癌症。”

“剛知道的時候,我只是震驚。可她去世後的一年、兩年、三年過去,我始終忘不掉她。我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早就喜歡她了,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後來我到處旅行,滿世界採風,是因為她小時候說過想環遊世界。我就用這種方式,帶她一起看看這個世界。”

傅予深笑得很淡,帶著一點釋然,又帶著一點遺憾:“我今年二十七歲,她永遠停在了十七歲。到今天為止,我畫了她整整十年了。”

令窈為這個故事所觸動,悵然地看著那些油畫,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來安慰。

傅予深倒是很坦然,主動換了話題:“令窈,其實我看過你的《無雨之地》。你靠這部電影拿了影后,但頒獎禮你缺席了,是圈內好友替你領的獎,那時候你是不是已經……”

她點了下頭,又坦然地說:“那時我爺爺去世了,我狀態很差,又意外懷上了元宵。”

他閒聊般問:“你後悔過嗎?”

“不後悔,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沒甚麼好後悔的。人生本來就有得有失,就像挑扁擔,沒辦法兩頭顧及。”

她又笑了笑:“但我也沒打算放棄事業,我已經在打算轉型話劇演員。”

“那很好,”傅予深又問,“冒昧問一句,你之前去國外學油畫,一方面是散心,另一方面,也是想放下那個人,是嗎?”

令窈頓了下,“嗯,是。”

“其實我今天真正想說的是,我走出來了,希望你也可以。”

她心頭莫名一跳。

話音剛落,一名工作人員抱著一大束花走進展廳,遞到了傅予深手裡。

瓷玫瑰搭配白天鵝蝴蝶蘭,香氣清甜馥郁,瞬間鋪滿整個展廳。

傅予深把花遞到她面前,眼神溫和:“送你的花,蝴蝶蘭寓意好運,希望你往後一切順遂。”

令窈出於禮貌,還是笑著道了謝,伸手接了過來。

工作人員見狀,安靜退出了展廳。

傅予深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露出一絲明顯的為難,“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布達佩斯那晚,我確實喝醉了,但我中途醒過。”

這句話像平地驚雷,瞬間炸得令窈大腦一空。

醒過?

那不就意味著,他看見聞墨吻她了?

令窈愣了好幾秒,才怔怔抬頭:“你說甚麼?”

傅予深以幽默的口吻說:“抱歉,不過我當時覺得,那種場面,我好像不太適合醒過來?”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你放心,畢竟後來我被抬走了不是麼?”

那晚玻璃碎裂的巨響把他震醒,再加上兩人爭執拉扯的動靜極大,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昏睡到底。

他一睜眼,就撞見了那一幕。

聞墨單手扣著令窈的下巴強勢吻下去,另一隻手牢牢禁錮著她的腰身。

兩人體型差距懸殊,她被死死圈在懷裡,渾身緊繃,根本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傅予深怕自己突然醒來,會讓令窈難堪窘迫,只能硬生生閉著眼裝醉,一動不動。

那短短几分鐘,是他最難熬的時刻。

聽著男人放浪的言辭,還有兩人接吻的聲音,每一秒都在折磨他。

傅予深收斂笑意,直視著她,終於切入正題:“別人都說,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開始一段新的。令窈,要不要試著跟我在一起?”

這個突如其來的告白,徹底打亂了令窈的思緒,她下意識輕輕搖頭。

“窈窈,我不介意你利用我。”

傅予深不肯放棄,順勢往前一步,“你不想和他複合,又一直忌憚他的勢力。傅家能護著你,也能給元宵最好的資源和教育條件,你不用再這麼累。”

令窈依舊果斷搖頭,語氣溫和,但沒有絲毫鬆動:“抱歉,我想我們的感情觀不一樣,我不想利用別人填補心裡的空缺,以作慰藉,這樣對誰都不公平。我和他的過去不管好與壞,我都坦然接受。”

傅予深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令窈轉頭看向滿牆的背影油畫,淺淺一笑:“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做獨一無二的那一個,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和影子。”

傅予深盯著她,忽然輕聲反問:“所以在聞墨那裡,你就是獨一無二的嗎?”

令窈微微一怔,遲疑片刻,輕聲回答:“以前是?”

“好吧,那我很遺憾。”傅予深沒有再逼迫,適時收住話題,“那晚上一起吃頓飯吧,我來安排。”

“我來請吧。”令窈笑了笑,“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正好Gina馬上要回美國了,叫上她一起,熱鬧一點。”

傅予深瞬間明白,她這是徹底劃清界限,不留半點餘地。

他心裡雖然失落,卻也不再勉強:“好,那就卻之不恭了。”

兩人並肩走出美術館,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絲密密麻麻,籠罩了整座城市。

“最近的天氣總是反反覆覆,”傅予深抬頭看了看,提議道,“雨太大了,我們去休息室坐一會兒等雨停吧,我讓人順路把Gina接過來。”

令窈抱著懷裡的花束,禮貌點頭:“好。”

漫天雨霧中,美術館對面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停在路邊。

雨刷器來回擺動,一遍遍颳去車窗上的雨水,卻刮不散車內凝滯的低氣壓。

聞墨靠在座椅上,收回遠眺的視線,臉色陰沉得嚇人。

隔著層層淅瀝的雨絲,他看得一清二楚。

令窈接過了傅予深送的花,還抬頭對著那個男人溫柔淺笑,眉眼柔和。

三年過去,她身邊怎麼老是吸引這一款?

那個賀元淮是,傅予深也是。

這個傅予深更像個白面書生,看上去弱不禁風的,風一吹都怕倒了,禁得住他一拳嗎?

元宵趴在窗邊,臉蛋貼著玻璃,鼻尖都壓扁了,一臉疑惑地問:“爹地,我們為甚麼不進去?一起找媽咪玩。”

他剛剛才跟媽咪打過電話,媽咪還給他發了照片,說在逛美術館。

可爹地把車停在對面熄火之後,就一動不動地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男人面無表情,薄唇冷冷掀開:“我現在進去,那真是宇宙大爆炸了。”

元宵一臉天真地驚歎:“爹地,你好幽默啊!”

他斜睨了自家傻兒子一眼,冷笑一聲。

車裡氣氛莫名壓抑。

元宵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拿起旁邊的卡通保溫杯,遞到聞墨面前,禮貌又乖巧:“爹地,能幫我擰開杯子嗎?我想喝水。”

聞墨抬手去接杯子,右臂肌肉卻毫無徵兆地猛地抽搐了一下。

保溫杯“咚”的一聲,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

他皺了下眉,彎腰去撿,手伸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

這個僵硬的姿勢,維持了整整好幾秒。

片刻後,聞墨才直起身,撿起杯子擰開,倒出半杯溫水遞給兒子。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靠回椅背,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的手。

元宵咕嘟幾口喝完水,又伸手指戳戳他爹的手臂:“爹地,你做咩呀,唔開心咩?”

“沒。”聞墨偏頭看著兒子,忽然開口,“你有甚麼夢想,說來聽聽。”

“夢想?”元宵歪著頭認真思索半天,“我想要Pokémon的噴火龍,還想去超大的遊樂園玩一整天!”

小孩子的願望簡單又純粹,輕而易舉就能實現。

聞墨毫不猶豫:“可以,都答應你。”

等了好幾秒,見兒子沒了下文,他微微蹙眉,追問了一句:“沒別的了?”

元宵把保溫杯遞回去,鄭重其事地說道:“還有一個!這個是最最重要的!”

“說。”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爹地媽咪永遠永遠永遠跟我在一起。”

……永遠?

還用了三個沉甸甸的永遠。

聞墨擰蓋子的動作驀地頓住了,心臟一瞬間,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元宵仰著稚嫩的小臉,滿眼期待地望著他:“爹地,這個願望也可以實現的對不對?”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胡亂揉亂兒子的頭髮,答非所問地說了句:“頭髮該剪了,跟鳥窩一樣。”

他把保溫杯擱回車載杯架,重新發動引擎,打方向盤駛離了這裡。

美術館門口的那一幕仍揮之不去。

令窈抱著鮮花,笑得開心。

她已經很久沒有對他露出過這樣的笑容了。

和傅予深在一起,就真的這麼開心?

聞墨忽然改了主意,開車帶元宵去了附近的遊樂場,瘋玩了一整天。

回到萊汀酒店套房,元宵已經玩得筋疲力盡,他把兒子放在客臥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了許久。

走出客臥,聞墨開啟手機,有一通來自香港的未接來電。

他在沙發上坐下,身體慵懶地向後靠,骨節分明的手指摸出一支菸,銜在口中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盯著螢幕上的號碼,沉默良久,才回撥過去。

“甚麼情況?”

電話那頭,管淑的語氣藏不住真切的喜悅:“先生,恭喜您!有個好訊息要告知您,檢測結果出來了,您的兒子非常幸運……”

聞墨腦袋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指間夾著的煙險些掉下去。

電話那頭遲遲等不到回應,管淑又喂了一聲:“聞先生?您有在聽嗎。”

“嗯。”他的呼吸微微沉下去,“把報告發來。”

“好的,詳細報告已經傳送到許特助的郵箱了。”管淑應聲,“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等等。”聞墨忽然開口叫住她。

“您請說。”

“ALS,前期症狀是甚麼。”

管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如實專業作答:“ALS早期症狀通常很隱蔽,最典型的就是單側手臂或腿部無力,握力明顯下降,手指靈活度降低,偶爾會出現肌肉跳動的情況……”*

話說到一半,她猛然反應過來,語氣瞬間凝重:“您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男人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指間的菸蒂快要燃到盡頭。

他死死盯著那截懸而未墜的菸灰,忽然仰頭靠著沙發背,輕蔑地笑了一聲。

腦海裡又一次閃過美術館門口的畫面。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這倒是真的。

換作以前,他絕不可能容忍令窈和別的男人單獨相處,更別說眼睜睜看著她收下別人的花。

可那一瞬間,他竟然遲疑了。

前天冒雨趕去醫院找她的路上,暴雨滂沱,山路泥濘,他踩了滿腳的泥水,渾然不覺。

那一路,他想了無數的話,想坦白所有真相,可見到她,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如果他的病真的會發作,真的只能活那麼些年,他還要這麼自私嗎?

只要他想,他有的是無恥手段。

真的要強行把她捆在自己身邊,困住她的餘生,只為填補自己短暫的遺憾?

第一反應,當然是不想放手。

他不是聖人,他自私,他想每天早晨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可是她也說,沒有以後了。

知道孩子是健康的,那他患病的事,好像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現在放手,是最好的時機,也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

令窈吃完晚餐,直接來了萊汀酒店。

推門而入的瞬間,她一眼看到空氣清淨機運轉著,客廳桌上菸灰缸裡,菸蒂堆得滿滿的。

她抬眼望向沙發的方向。

男人微微仰頭靠著沙發靠背,昏黃的落地燈落在他輪廓利落的下頜線上,襯得那張本就深邃的臉,愈發冷沉。

令窈在原地遲疑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聞墨。”

男人聞聲緩緩睜開眼,黑眸沉沉,靜靜看了她好幾秒,才開口出聲:“我打算帶元宵回香港待幾天。”

令窈心頭一緊,下意識生出戒備:“你不是說先不帶他回去的嗎?”

聞墨低笑了聲:“緊張甚麼,是我舅舅舅媽去香港,特地想見見孩子,順便見岑姝。”他頓了頓,“你也一起,怎麼樣?”

她沒想到是這樣,思忖片刻,點了頭:“好,那我們甚麼時候去。”

“明天。”聞墨看著她,淡淡發問,“你有空?”

令窈覺得這話問得奇怪:“有空。”

“嗯,讓阿良送你們回去。”

她轉身要走,目光又落在那個堆滿菸蒂的菸灰缸上,糾結幾秒,還是沒忍住開口:“你還是少抽點菸吧。”

話一出口,她腦子一熱,又下意識補了一句:“你以前明明答應過我,要戒菸的。”

聞墨倏地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鎖住她。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你又不在我身邊,我戒菸給誰看。”

令窈嘴唇輕輕抿起,心頭酸澀翻湧,一時無言以對,只能轉身走進客臥。

等元宵醒了,她才把兒子帶走。

既然明天就要動身去香港,暫時不用訂新的住處,今晚只能先回傅園暫住一晚。

次日一早,許家良準時開車過來接他們。

這是她頭一回帶元宵去香港。

私人飛機上,元宵坐在聞墨腿上,扒著舷窗往外看,好奇地俯瞰著雲層:“媽咪,爹地,我們回去住哪裡呀?”

“住家裡。”聞墨偏頭看向身旁的人,“去春坎角住幾天?正好看看Sweetie。”

她頓了一下,輕輕點了頭:“好。”

今天香港晴空萬里,天光正好。

再次踏足這片熟悉的土地,站在春坎角別墅的大門前,令窈生出強烈的恍惚感。

這裡和深水灣承載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記憶。

在這裡,她選上了《無雨之地》的女主角,聞墨在籌備組樓下等她,深夜開著跑車帶她沿海兜風。

在別墅的窗臺,他抱著她,她低頭寫信,寄出給朋友們的聖誕禮物。

無數個尋常清晨,她在他懷裡醒來,見過這裡的日出日落,也在海邊牽過手散步。

這些最普通的瞬間,也是最難忘的。

她沒想到,這些她以為早就忘了的日常,原來都記得。

思緒翻湧間,眼角情不自禁地溼潤了。

這時,繆阿姨牽著Sweetie快步從別墅裡走出來。

令窈喊了聲:“甜寶!”

Sweetie掙脫了繩子,邁著矯健的步子,不顧一切朝她狂奔而來,重重撲進她懷裡。

她立刻蹲下身,伸手穩穩接住它。

許久未見,杜賓依舊溫順黏人,不停用腦袋蹭著她的手心脖頸,低聲嗚咽著,像是在問她為甚麼這麼久不回來。

元宵看著眼前高大威猛的狗狗,瞬間瞪大雙眼,下意識往前一撲,緊緊抱住聞墨的大腿,“哇啊啊!好大的狗!”

聞墨的目光收回,垂眸瞥了眼腿邊膽小的小傢伙,好笑出聲:“膽子這麼小,有甚麼好怕的?”

元宵恨不得順著爹地的腿往上爬,快哭了:“我害怕狗!”

他看了幾秒,還是彎腰,單手輕鬆將元宵撈起來抱在臂彎裡,“這樣行了吧?”

他點點頭。

令窈聽到動靜起身過來,抬手溫柔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輕聲安撫:“別怕,它叫甜寶,很乖的,不咬人。你過來試——”

話還沒說完,她不經意對上男人直白的視線,心頭微頓,話語驟然卡在喉嚨裡。

男人乾脆抱著兒子走過去,屈膝半蹲,握住兒子的手,輕輕放在Sweetie的頭頂。

元宵第一下還是有些怕,指尖剛碰到毛茸茸的狗毛,立刻縮了回去,怯生生的不敢亂動。

男人鬆了手,難得耐著性子說:“看見了嗎,它不咬人,再試試。”

元宵又看向狗狗亮晶晶的眼睛,再次鼓起勇氣伸出小手。

這一次,他大膽摸上去,觸感柔軟溫熱,瞬間興奮得尖叫:“它真的不咬人!好乖呀!”

令窈靜靜看著眼前的畫面。

男人單手環抱著孩子,依舊是那副懶散的姿態,唇角微微勾著。

父子倆明明相認沒多久,卻沒有距離感,親密得像是天生如此。

元宵趴在他爹肩頭,“爹地,我現在喜歡小狗了!”

聞墨微微挑眉,“這還不簡單,喜歡就讓它陪著你。”

“真的可以嗎!”

“沒甚麼不可以的。”

令窈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以前不是說,不喜歡小孩嗎?

她不自覺地蹙了下眉,總覺得有哪裡說不上來的奇怪。

接下來令窈和元宵一起陪Sweetie玩了飛盤。

時隔三年,狗狗也興奮得不行,在草坪上來回衝刺,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廊下陰涼處,聞墨靠在廊柱上,看著小小的人兒追著狗狗肆意奔跑,嬉笑打鬧,又看向站在一旁淺笑著的女人。

沉寂已久院子裡,又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

美好得讓人恍惚,生怕又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鏡花水月。

轉眼天色漸沉,晚餐早已備好。

不多時,專程去接蘇曼卿和岑明崇的車子緩緩駛入庭院。

聞墨站在二樓露臺上吹風,看著令窈牽著元宵下樓迎接。

她和蘇曼卿擁抱了很久,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往裡走。

岑姝是今晚最後一個到的。

一臺黑色Benz AMG平穩駛入前庭,開車的是她丈夫梁懷暄。

自從倫敦留學歸來,岑姝與梁懷暄的聯姻事宜火速提上日程。

港島圈內當初無人看好這場商業聯姻,沒人料到,兩人試婚未滿一年,就把戀愛和結婚全辦完了。

梁懷暄在北極極光下求的婚,岑姝也曾高調刷屏各大社交平臺,曬出指間耀眼的鴿子蛋鑽戒,官宣訂婚喜訊。

這場轟動全港的世紀聯姻,霸佔了當時港島日報的頭版頭條,風光無限。

此刻的梁懷暄,依舊是一身規整的西裝三件套,身姿挺拔,風度翩翩。

下車後,他熟稔地繞到副駕,紳士地拉開車門。

岑姝順勢搭著他的掌心下車,親暱又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彎。

兩人低聲說笑了幾句,岑姝忽然仰起臉微微撅嘴,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梁懷暄掃了眼四周,從容地抬手替她理了理頭髮,趁著四下無人,飛快低頭,輕輕吻了下她的唇角。

岑姝這才心滿意足,眉眼彎彎。

二樓露臺,聞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很不解風情地開腔:“差不多得了,在家還沒親夠?”

“哥哥!”岑姝仰起頭看過去,揚聲喊道,“今天叫我過來到底有甚麼驚喜啊?”

“進來不就知道了。”

岑姝挽著梁懷暄走進客廳,看見沙發上的舅舅舅媽,笑著打招呼:“舅舅,舅媽!”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驟然定格,腳步猛地頓住。

岑明崇的腿上,正坐著一個帥氣的小男孩,素來不茍言笑的舅舅,居然笑得這麼開心。

岑姝瞬間懵了。

舅舅和舅媽不是丁克嗎?

她隨手將手裡的包甩給身旁的梁懷暄,連腳上的高跟鞋都來不及脫,噔噔噔快步走過去,不可思議地追問:“舅舅,這個小寶貝是誰啊,不會是你們領養的吧?”

岑明崇瞥了外甥女一眼,失笑出聲:“胡思亂想甚麼,這是你侄子。”

岑姝下意識鬆了口氣,隨口應道:“哦,侄子啊。”

可下一秒,她抬眼和那雙清澈圓亮的眸子四目相對。

看清那張眉眼輪廓的瞬間,岑姝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差點當場失聲尖叫。

——侄子?!

這張臉,分明就是翻版的聞墨!相似度高得驚人!

可那個邪得發正,這個細路仔又正得發邪……

她哥當年和令窈分開後,整整瘋找了對方三年,怎麼會突然憑空冒出一個這麼大的兒子?

岑姝腦子瞬間宕機,徹底轉不過彎來。

她看見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高大男人,氣勢洶洶地迎上去,壓低聲音:“哥,你冇搞錯啊?偷偷同其他女人生仔?”

聞墨微微皺眉,瞥了她一眼,語氣涼颼颼的:“岑諾寶,你腦子裡到底裝的甚麼亂七八糟的。”

岑姝繃著臉:“那你告訴我,他到底是誰的孩子!”

爭執間,元宵乖巧地從岑明崇腿上滑下來,噠噠噠跑到聞墨身邊,熟練抱住他的大腿。

他仰起臉好奇地問:“爹地,這位漂亮姐姐是姑姑嗎?”

聞墨垂眸看著兒子,“嗯,還不叫人。”

“姑姑好!”元宵歪了下頭,“姑姑你好漂亮啊。”

岑姝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勉強應了一聲,完全笑不出來。

她心裡清楚,不該遷怒無辜的小孩子,可一時半會兒實在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心底多年的認知徹底崩塌。

她又氣急敗壞地想,果然世界上的男人真情是可以演的。

上一秒還忘不了前任,下一秒就能跟別人生仔。

越想越憤怒,岑姝忍不住轉頭,幽幽瞥了一眼身邊的梁懷暄,連自家老公都一併看不順眼了。

梁懷暄看著她莫名變臉,無奈失笑:“怎麼突然這麼看著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岑姝輕哼一聲,別過臉不理他。

元宵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又拽了下爹地的手指,小聲問:“爹地,姑姑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敢?”聞墨慵懶勾了勾唇角,“別理她,是她自己傻。”

這時,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諾寶?”

岑姝身形一頓,猛地轉頭看去。

穿著長裙的女人牽著杜賓犬從外面的露天泳池走進來,燈光落在她臉上,眉眼溫柔,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岑姝瞳孔一縮,瞬間反應過來,快步衝上前,“窈窈,真的是你!”

過去三年,令窈遠在異國,從來不敢主動聯絡岑姝。她怕打電話和發訊息都會被聞墨察覺,徒增麻煩。

逢年過節買了禮物,也只能以別人的名義,從世界各地寄去倫敦。

今天在場的人多,三言兩語也說不清這些事。

簡單寒暄了一陣,岑姝得知孩子是令窈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走過去一把摟住元宵,用力親了小傢伙臉蛋一口:“原來是我們元宵!也太可愛了吧,快讓姑姑好好抱抱!”

晚飯後,岑姝陪小朋友玩了一會兒,越聊越喜歡,忙不疊問:“元宵bb,以後你就留在香港好不好?天天來姑姑家,跟姑父一起陪你玩。”

元宵乖巧地點點頭,又期待地看向令窈:“媽咪,我們以後要住在香港嗎?”

令窈身形微滯,唇瓣輕抿,一時間根本給不出答案。

這一幕落在岑姝眼裡,她後知後覺察覺到不對勁。

回想飯桌上,令窈和她哥哥全程幾乎零互動,氣氛微妙,不自覺地蹙了下眉。

她找了個閒聊的藉口抽身離開,上樓到書房門口,敲了下門。

門內傳來男人慵懶低沉的一聲:“進來。”

岑姝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靠坐在沙發裡的聞墨。

他薄唇間銜著一支墨西哥雪茄,並未點燃,整個人散漫慵懶,周身氣場透著難以言喻的沉冷。

她當即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不滿道:“哥,你怎麼還在這坐著,快去找嫂子和好呀,現在你們有了孩子,為甚麼還要這麼僵著?”

聞墨抬眸瞥她一眼,“現在都管到我頭上了?”

“哥,我是為你好!”岑姝蹙緊眉頭,語氣格外認真,“我不管,我只認令窈這一個嫂子,你必須想辦法把她追回來!”

他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有些事,不是想想就可以的。”

岑姝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輕聲試探:“哥,我知道你在害怕甚麼。”

“其實你完全可以擁有正常的家庭,不用一直顧慮,不用怕像……像爹地當年那樣。我們不是都很幸運,沒有遺傳到嗎?”

他滑動打火機砂輪的手驀地一頓。

接著一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掃向岑姝,目光冷得讓人心裡發慌。

岑姝對上他的視線,心頭猛地一沉,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靜默片刻,男人嗓音低沉,不帶一絲波瀾,緩緩開口:“誰說我沒有。”

岑姝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瞳孔震顫,嘴唇翕動了許久,才勉強發出一絲聲音:“你在說甚麼啊……今天不是愚人節,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沒開玩笑。”男人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我有。”

唰的一下,岑姝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褪。

她回想起數年前得知檢測結果的那天,她滿心歡喜,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哥哥分享喜悅。

見哥哥神情無異,甚至還勾唇笑,她一直以為,他們都是被命運眷顧的幸運兒。

心臟後知後覺地鈍痛起來。

原來這麼多年,僥倖躲過一切的,從來只有她一個人。

這三年,她戀愛、訂婚、結婚,過得順遂幸福,無憂無慮地享受著自己的人生。

她在擁抱幸福的時候,她的哥哥在獨自對抗命運。

她一直自詡哥哥是世界上對她來說最重要的親人,事事依賴他,無條件信任他。可在哥哥最痛苦的日子裡,她一無所知,分毫未察。

這種倖存者愧疚和負罪感如潮水般,洶湧地撲向了她,淹沒了口鼻。

“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岑姝在沙發前蹲下,艱難地吐出一句,甚至不敢看哥哥的眼神。

聞墨皺了下眉,“你對不起甚麼。”

岑姝的眼淚簌簌落下,一瞬間明白了哥哥在想甚麼,強忍著哽咽,抬頭看向他:“所以……你打算一直瞞著她,永遠不告訴她,是不是?”

他毫不猶豫:“是。”

“為甚麼?為甚麼啊!”岑姝用力搖頭,情緒一下失控,驟然拔高了聲音,“哥,你應該告訴她的!你們明明還有機會的!”

“告訴她,然後呢?”聞墨無動於衷,扯了扯唇,“道德綁架她留下來?”

他太瞭解令窈了,她那麼重情重義,又那麼心軟的一個人。

只要他說出真相,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留下來,哪怕不愛了,也會陪著他。

他不要這種出於同情的愛。

看到她和傅予深在一起的那一幕,他才忽然醒悟,原來別人也可以讓她有笑容。

以前他說,一輩子很長,他和她可以慢慢耗。

可今天他一時沒拿穩那個水杯,那一刻他真切地慌了。

如果某天自己真的發病,又該怎麼讓她面對。

一向從不猶豫的人,竟然猶豫了。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樓下隱約傳來元宵的笑聲。

他靜靜聽了許久,將打火機扔在茶几上,“這些事不用你操心,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不要!”岑姝扶著沙發扶手,低低啜泣著:“我不想要這樣,哥,我不想要只有我一個人幸福……太不公平了。”

她只覺得命運弄人,對他們兄妹二人何其殘忍。眼看著一切都好起來了,卻又等來這樣一個晴天霹靂。

哥哥在她眼裡從來是無所不能的,不可一世,不屈不撓,藐視所有規則,我行我素。

可原來,這樣強大的人,也只是天地間渺小的一粒沙,根本對抗不了既定的宿命。

“行了,我又還沒死,哭甚麼。”聞墨伸手,乾脆將人拉起來,“我難得想做一回好人,放手讓她自由。別攔我,不然我說不定哪天就後悔了。”

岑姝紅著眼眶,哽咽出聲:“……哥!”

“把眼淚擦乾淨。”他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以後跟梁懷暄好好過。”

他給妹妹留的信託基金,足夠她揮霍幾輩子,銀行保險櫃裡那些贈予她的鑽石,也全寫了她的名字。哪怕哪天她和梁懷暄分開,她依然可以過得很好。

往後餘生不需要低頭,不需要求任何人。

岑姝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眼神卻格外堅定:“不行!我去跟嫂子說!我寧願做這個壞人,也不要你留一輩子遺憾!”

哪怕這樣很自私,哪怕對令窈不公平,但血緣讓她此刻的情感天平更傾向哥哥,她不願意讓他有遺憾。

聞墨臉色瞬間冷沉下來,掃過去一眼,“你敢去試試?”

“哥!”

他語氣強硬且不容置喙:“出去,把嘴閉緊。”

岑姝定定看他一眼,紅著眼,不情願地離開了書房。

.

兩對夫妻相繼告辭離開春坎角別墅。

令窈剛把元宵哄睡,輕手輕腳帶上房門,一轉身,就看見了樓梯口那道倚著欄杆的身影。

她的腳步停住了。

他靠著樓梯扶手,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睡了?”

“……嗯。”

令窈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積攢的疑惑,淡淡一笑:“香港許老闆,你就沒甚麼要跟我說的嗎?”

他注視著她良久,忽然邁步上前,伸手將人緊緊圈進了懷裡,聲音沙啞地說:“我有。”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令窈這次沒有推開他,一隻手垂在身側,一隻手無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襯衫一角。

她微微抿著唇:“那你想說甚麼?”

聞墨稍稍鬆開她,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喜歡看海嗎?再跟我約會一次,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漸凍症早期症狀來源網路。

40個感謝閱讀!下一章二人轉約會!(會解開誤會交代病情等)記得來看喲~

其實我也在想,聞墨這樣的人按理說應該把她困在身邊,就算她恨也不會放手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有病,從拿不穩水杯忽然聯想到也許真的會發病,這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學著放手。

ps:看到有讀者問,之前寫過啦一輩子不發病也是有可能的,當然不會寫男主發病了(結局是he,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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