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病態 可我沒有一秒不在想你。
令窈身形一晃, 險些站不穩。
身側的傅予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低聲叮囑了一句當心腳下。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 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
再次抬起眼,直直撞進了男人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眸裡。
聞墨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掃過她一眼, 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譏諷的笑,儼然一副全然不識的模樣。
他們曾經愛得很瘋狂,朝夕相伴, 每一天都會親吻彼此, 也有過無數次親密的日夜。
最諷刺的不過如此了——
舊人重逢,卻要裝作不識。
像是那些愛恨都被一筆勾銷了。
令窈覺得這樣也好,在布達佩斯她狠話說盡了,像聞墨這樣倨傲自負的男人, 一定不會再放低姿態糾纏了。
早在離開他的那一天起,她就下定了決心, 要徹底忘記他。
她正沉在自己的思緒裡, 身旁的Gina卻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Gina在秀場上見過無數國際男超模, 眼前的男人卻讓她眼前一亮。
男人的身形極為優越, 標準的九頭身比例,非常隨意地站在窗邊, 古巴領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隱約可見結實的胸肌輪廓。
常年健身練就的強悍體魄盡顯無疑, 周身瀰漫著極具壓迫感的成熟荷爾蒙。
再加上雕塑般的五官輪廓,利落冷硬的下頜線條,絲毫不輸任何男超模。
Gina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試探著問:“窈,你們認識?”
周遭的空氣驟然變得稀薄,沉沉地壓下來,令窈幾乎喘不上氣。
良久,她才艱澀地開口:“不認識。”
話音剛落,靠窗的男人似有若無地嗤笑一聲,那道冷冽的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嘲諷意味愈發濃重。
傅硯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微勾,悠然落座在紫檀太師椅上,儼然一副坐等看戲的姿態。
他可是為了配合聞墨,不惜把自己那傻弟弟騙了回來,又佯裝一無所知,就為了看這一出好戲。
傅家的日子如此無趣,他日日煎熬,這下總算熱鬧了。
真好啊,他想把這些人都留在這裡。
傅硯禮看了看,又主動開口緩解氛圍:“二位小姐,這位是從香港而來的貴客,聞先生。”說著,又看向弟弟,“阿深,聞先生很喜歡你的畫,明天不如帶我們一同賞賞你的作品。”
傅予深若有所思地看了男人一眼,頓了幾秒,也笑起來,滴水不漏地應道:“當然好,能得聞先生賞識,是我的榮幸。”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各位先行入席,我去挑瓶好酒,稍後就來。”傅硯禮站起身,斯文一笑。
府中傭人適時上前,躬身引路:“各位貴客,請隨我這邊入席。”
令窈剛想跟著傭人往前走,靠窗的男人卻忽然動了,徑直朝她的方向走來。
她驀地頓住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杏眼微微睜大。
她很怕聞墨做出甚麼。
她那麼瞭解他,向來隨心所欲,行事百無禁忌,無論做甚麼出格的事都不為過。
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急促一分,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卻並未在她身前停留,只是擦肩而過的同時,微微俯下身,壓低了嗓音,似笑非笑地吐出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
令窈心頭一顫,故作平靜地陪著Gina入座,自始至終再不敢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晚宴很快正式開席。
府中傭人陸續端著珍饈佳餚有序入內。
菜式雅緻考究,食材新鮮,前菜香椿拌鴨舌、刀魚卷配魚子醬、春筍釀蝦滑擺得精緻好看。
主菜是海鮮刺身拼盤,熱菜更是豐盛,爆汁扣花膠、官燕燉春筍、松茸蟹粉獅子頭、黑松露脆皮乳鴿香氣四溢,滿桌皆是上等滋味。
令窈坐在聞墨對面,儘管已經刻意不去看他,目光卻總是不經意間掃到。
看到他脖子上的那條銀色項鍊,頓了一下,飛快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傅予深怕令窈拘謹,善解人意地和她說話,她時不時禮貌附和幾句,始終掛著微笑。
這一幕落入對面的男人眼中。
聞墨眼底戾氣翻湧,直勾勾地盯著她,毫無徵兆地問了句:“怎麼稱呼?”
滿桌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齊投向兩人。
令窈緊抿著唇,沉默不語。
她就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聞墨看她不理自己也絲毫不意外,從前她就這樣,難回答的問題就乾脆裝聽不見。
他又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看你很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令窈攥緊手中的筷子,終於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努力維持著平靜的笑意:“……我們在哪見過嗎?抱歉,我沒印象了。”
兩人四目相對,像在一場無形的棋局上博弈。
男人隔著咫尺之遙直視著她,冷淡地吐出一句:“香港春坎角,你去過嗎。”
短短几個字,瞬間擊潰她所有偽裝。
她眼睫猛地一顫,狼狽地垂下眼,死死攥緊掌心。
在春坎角那段時光,是兩人之間最甜蜜也最難忘的。他偏偏要當眾提起,像是在提醒她,別忘記。
主位上的傅硯禮將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盡收眼底,愉悅地抬了下唇角,又不動聲色地朝自家弟弟遞去眼色。
傅予深笑了笑,用公筷夾了一塊燜牛腩放在令窈的碟子裡,溫和地說:“窈窈,嚐嚐牛肉,味道不錯。”
令窈堪堪回過神,心神早已大亂,道了聲謝,下意識拿起筷子就要往嘴邊送。
眼前男人卻陡然放酒杯,聲音徹底冷下來:“令窈,忘記自己牛肉過敏,還吃是吧?”
她手中的筷子一抖,牛腩掉在碟子上。
一股酸澀情緒直衝眼眶。
她眉眼哀愁地望向了他。
聞墨看她眼中噙淚的模樣,像一汪澄澈的泉水,倒映著他陰鷙的面容。
他心頭猛地一揪,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就是拿她沒辦法。
情緒被她一舉一動牽動著,只是這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他就立刻心軟了,潰敗了,也心甘情願地任由她掣肘。
只是她太過懂事,根本不會向他提要求,其實就算當初她真的想捅他一刀,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席間氣氛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令窈放下筷子,略帶歉意地看向主位上的傅硯禮,低聲道:“抱歉,你們慢用,我先去一趟洗手間。”說完便起身匆匆離席。
聞墨死死盯著那道倉促離去的背影,指節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酒杯捏碎。
傅予深見狀,作勢就要起身,又不忘看向傅硯禮請示:“哥,我去看看。”
傅硯禮微微抬眉,卻沒有立刻回應。
聞墨率先站起身來,睨了傅予深一眼,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冷笑一聲:“我的人,就不勞別人費心照看。”
說完,他抬步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
Gina一臉懵,支著下巴,又電光火石間理清所有脈絡。
原來眼前這個氣場懾人的男人,就是小Shawn的爹地,也是令窈口中那個再也不想見到、恨極了的男人。
可世間沒有憑空而生的恨意。
如果沒有極致的愛,怎麼會有恨呢。
Gina忽然想起,曾經有一次和令窈去逛街,路過香水專櫃,令窈耐心地試遍了所有香水,似乎都不滿意。
令窈問店員,有沒有檀香。
檀香是很常見的香調,可最終還是失望而歸。
那時Gina好奇問,那些不都是檀香嗎。
令窈卻搖搖頭,說味道不一樣。
方才那個男人站起身離席,帶起一陣風,Gina終於聞到了那股獨特冷沉的檀香氣息。
令窈向守在門口的傭人問清了方向,快步走到洗手間。
她的手難以剋制地顫抖著,是焦慮症帶來的軀體化發作了。
她開啟手包,取出一片勞拉西泮含在舌下,苦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連同感官都跟著慢慢麻木。
自從當年在包廂那件事,她開始吃藥過後就出現了健忘的症狀。
為了不影響拍戲和背臺詞,也不想讓頭腦變得遲鈍,她沒有遵從醫囑,硬生生熬過了可怕的戒斷反應。
那些日子,她一次次睜眼到天亮,半夜裡只聽見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狂響,體驗著近乎瀕死的感覺。
她已經很久沒吃藥了。
這三年,日復一日,過得麻木而平靜。
可在見到聞墨之後,一切知覺又回來了,像是被人從一片死水裡強行撈起。
快要癒合的傷疤又開始痛起來。
她明明是恨他的,可一見到他,心底就控制不住地掀起一場海嘯。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炙熱的愛,難忘的瞬間,還有痛苦,緊緊圍困著她,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在洗手間裡緩了很久,令窈才重新整理好頭髮,對著鏡子勉強扯出一抹笑,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籠罩下的傅園靜謐清幽。
錦鯉池裡,各色錦鯉穿梭在碧綠荷葉之間,枝頭灰雀偶有輕啼。
令窈低著頭往前走,視線裡忽然闖入一雙鋥亮的男士皮鞋。
她驀地駐足,緩緩抬起了頭。
男人散漫地站在不遠處廊簷下,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著,指間夾著香菸徐徐抽著,晦暗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鎖著她。
他另一隻手裡,把玩著她從前送給他的黑色打火機。
金屬表面有些脫漆了。
他居然還在用著。
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他透過薄薄的煙霧,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眉眼沉沉,辨不清喜怒。
不知他在這站了多久。
他又面無表情地吸了一口煙。
令窈遲鈍地收回目光,正想從他身側走過去,那道冷沉的嗓音卻響了起來。
“抬頭。”
她攥緊了手心,執拗地不肯依從。
男人隨手將菸蒂摁滅,邁步徑直朝她走來。
她心一慌,想走已經來不及,被他一把強勢地拽進了懷裡,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與自己對視,微微眯起眼,嗓音冰冷低沉:“跑上癮了是吧?你自己數數,第幾次了。”
一跑就是三年。
好不容易在布達佩斯逮到她,趁他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安穩覺,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
真是越來越有本事。
令窈抬起眼,倔強地直視著他:“我去哪裡是我的人身自由,不需要跟你報備。”
他忽然勾唇笑了:“哦,終於肯理我了,剛才不是還裝不認識嗎。”
她一時語塞:“你——”
“不認識的話,那在布達佩斯跟我上床又算甚麼?”他盯著她,毫不客氣地又吐出一句,“你把我當甚麼了,炮友,是吧。”
令窈瞳孔微縮,慌忙環顧四周。
還好,沒有人聽見。
在布達佩斯,明明是他闖進她的房間,以傅予深為要挾,又和她做了一次。
可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
他存心要折磨她,她也死死不肯出聲。他也不惱,翻來覆去,恨不得弄死她。
最後他雲淡風輕地告訴她一個更為勁爆的訊息——他結紮了。
令窈本來就吵不過他,再加上他那些無恥行徑,腦子裡早就亂成了一團漿糊。
她強撐著鎮定,故作淡然地開口:“我們都是成年人,和前任睡一覺又能代表甚麼?你不要想太多。”
聞墨驟然眯起眼眸,周身氣壓瞬間沉到極致。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那個詞:“前任?”
令窈不覺得這個稱呼有甚麼不對,心底反倒湧上一絲報復的快意。
她淺淺彎起唇角:“是,謝謝你,我的體驗還不錯。”
他舌尖抵著腮邊,幾乎被她這番話氣笑了。沒想過有朝一日,也會被她評價床技如何。
這就是他愛的人,多棒啊,句句溫柔刀,兵不血刃地往他心臟裡捅。
可惜,她還是低估了他。
他閉了下眼,笑著點了點頭,又盯著她葷素不忌地說:“行,你體驗好就行,跟你做.我也爽死了。”
令窈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他挑眉,“怎麼不說了,繼續啊。”
“你變態嗎?”她忍無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上去。
聞墨連躲的意思都沒有,生生受了她這一下,又捉住她膚若凝脂的手,語氣縱容地問:“解氣嗎?不夠儘管再打幾下,嗯?”
這樣不按常理出牌,徹底擊潰了令窈的防線。
她臉頰漲得通紅,情急之下抬腳狠狠踩在他鞋上。
男人卻半點不肯鬆勁,反而從身後將她牢牢圈緊,高大強悍的身軀貼住她,手臂死死環住她盈盈一握的腰,下頜抵在她肩上。
她掙扎著,可在他懷裡如同蚍蜉撼樹。
“聞墨,你放開我!”
“我不想放。” 他抱著她,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在洛杉磯我是不是說過,被我找到,你就得乖乖跟我回香港。令窈,你這賭品不行啊。”
令窈脊背僵硬地靠在他懷裡。
龍涎香混著檀香的氣息鋪天蓋地包圍著她,攪得她心神大亂,徹底失了方寸。
她語無倫次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這樣。”
聞墨嗤笑一聲:“分手?你只說過要離開,可沒說過跟我分手。”
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他又把她轉了一個方向,扶著她的肩膀,低頭盯著那雙寫滿慌亂的眼睛,“你跟著別的男人出現在我面前,這叫甚麼知道嗎,嗯?”
根本不給她辯解的餘地,他步步緊逼,輕蔑地笑了一聲:“令窈,你這是出軌。”
聽到“出軌”兩個字,令窈瞬間怔住,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她唇瓣微微顫動,滿是委屈氣憤:“誰出軌了?!”
“我沒放手,你就不算單身,明白嗎?”聞墨捏著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眸狠狠攝住她,“裝不認識我就算了,轉頭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一字一句發了狠:“這是腳踏兩條船,要跟我偷情的意思嗎。”
“嗯?我是你的情夫?”
“是不是,跟我偷情真的有這麼爽嗎?”
她蹙著眉,怒聲反駁:“我沒有!聞墨你別胡說八道!”
“你之前不也跟岑明崇胡說我出軌劈腿?現在知道被冤枉的滋味了?我睡過幾個女人,你不知道是吧?”
她緊抿著唇,臉色難看極了:“我怎麼知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那你聽好了。”他捏著她下巴的力道徹底鬆開,“我就親過、睡過你一個,這輩子也只會有你一個。告訴我,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回到我身邊?”
令窈完全沒料想到對話會這樣急轉直下,邏輯被他一步步牽著走,腦子徹底亂成了一團漿糊。
她往後退了一步,慌亂地反駁:“……不對,你在說甚麼,重點是這些嗎?”
“怎麼不是?”聞墨皺起眉,語氣陡然凌厲起來,“我滿世界找了你三年,沒有一天停過。你到底要我怎麼辦?挖心出來給你看,夠不夠?”
令窈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死xue,突然甩開他的手,“聞墨,明明是你一步步逼我到現在的!就算你找了我三年又怎樣,我求你找了嗎?!”
聞墨沉默了幾秒,自嘲地扯了下唇:“對,你沒求我。你巴不得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是我賤,是我放不下也忘不掉你,行了吧?”
她別過臉,“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他強行掰過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問:“令窈,你就真的這麼恨我,這麼不想見到我?你敢摸著自己的心說,這三年,你一次都沒想過我?!”
令窈眼睫一顫,淚水毫無預兆地掉出來,啞聲反駁:“——沒有!”
他伸手揩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又緩和下來:“可我沒有一秒不在想你,嗯?你說怎麼辦?我快瘋了,你教教我行不行?”
她嘴唇咬得發白,幾乎要抵抗不住他的攻勢,一顆心搖搖欲墜。
藥效似乎失效了。
男人將她重新摟進懷中,姿態低到不像平日裡的他,嗓音也溫柔極了:“我有哪裡不好,只要你說我全都改。你喜歡孩子我們就去領養,幾個都行。窈窈,你別對我這麼殘忍。”
聽著他此刻輕飄飄說出領養孩子的話,令窈只覺滿心荒誕酸澀。
她想起在三年前在醫院的那一幕。
想起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為了那點愛,瞞著他生下他們的孩子。
想起多少個夜晚,看著襁褓裡的兒子,就會想起他殘忍地要求她打掉的事實。
就算他不愛,她也愛她的孩子,獨自一人也能把孩子好好撫養長大。
可每當看見弋霄那雙乾淨又渴望的眼睛,她竟狠不下心說出真相,只能編織出一個又一個謊言。
她告訴兒子,爹地很愛你,他只是去國外出差了。
在弋霄口齒還不清楚的時候,他就時常好奇地問,媽咪,爹地是哪裡人呀。
她說是香港人。
他又高興地問,那爹地是不是也說粵語,他甚麼時候回來看我呀,我好想好想爹地了。
偶爾她帶兒子去公園曬太陽,看見那些父親把小孩扛在肩上、舉過頭頂,她只能忍著心酸抱著兒子離開,回到家把自己關進洗手間偷偷哭。
如果這些都能用幾句話消解,那她承受的那些痛苦又算甚麼。
想起這些,令窈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失控地推搡著他,“聞墨,最殘忍的人明明是你!就是你!那時候我明明……明明已經做好留下的準備了。”
她聲嘶力竭:“我甚至想過,你不想結婚也沒關係,我用你的邏輯說服自己,只要我們相愛就夠了。”
聞墨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壓住,幾乎快要窒息。
“是你不肯留下我們的孩子。你何其殘忍?在我最愛你的時候,你要我…你竟然要我……”她嘴唇哆嗦著,泣不成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地聽完,心臟像被活活剖開,薄唇動了動:“那是因為——”
她用力抹掉眼淚,打斷他:“我不想聽了!甚麼原因都不重要了,分開三年我也過來了,我不再渴求那個答案了。因為我知道,我們沒有以後了。”
他喉結滾了滾,沉默佇立在原地,冷著臉,死死盯著她。
她說過的狠話夠多了,他的心早就被戳得千瘡百孔,可他不會有任何一句怨言。
的確是他活該,他自作自受。
可再來一百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哪怕她恨他。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留下那個孩子。
殘忍的事他做的多了,早已麻木不仁。
他這一輩子就沒打算要孩子,也沒打算享受甚麼家庭的歡愉,更沒想過會有孩子叫他爸爸。
他想要的只有她一個人。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在拐角處站了許久的傅予深若無其事地走出來,笑著看向令窈:“窈窈,我看你很久沒回來就出來找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令窈一下回神,迅速抹了下眼淚,果斷地和聞墨拉開距離,“我沒事,讓你們久等了。”
傅予深又溫聲問:“走嗎?我讓廚房加了一道燕窩雪梨,喝點甜的心情會好些。”
她抿了下唇:“……好。”
令窈從聞墨身側擦肩而過,沒有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牛肉過敏,抱歉。”
“沒關係。”
“我下次會記住的。”傅予深說著,看向不遠處站著的高大男人。
男人森寒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生生凌遲一般,恨不得把他一片片剜下來。
傅予深神色未變,淡然地彎了彎唇角,禮貌地頷首示意:“聞先生,那我們先回去了。”
說著,他察覺到令窈在發抖,當即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細心叮囑:“入夜風涼,披上吧,別感冒了。”
“……謝謝。”
兩人就要並肩離去。
聞墨站在原地,再次面無表情地叫住她:“令窈。”
令窈的背脊猛地一僵。
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隨身攜帶的東西,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裡,“你的東西,收好。”
她看也不敢看,攥進手心裡,逃難一般,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了。
那道視線始終釘在她背上,如芒在背。
一路快步走回宴會廳門口,令窈才攤開掌心。
三年前被她扔出窗外的藍寶鑽戒,此刻正完好無損地躺在她的手心裡,藍寶石如同深海凝萃,在夜色下流光溢彩。
她的眼睫撲簌簌地顫抖起來。
回到席間,傅硯禮抬眸掃過並肩回來的兩人,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就你們兩個?聞先生呢?”
“在外面抽菸。”傅予深回答。
傅硯禮唇角的笑意更深,似笑非笑地叮囑弟弟:“阿深,聞先生是我們家的貴客,不許怠慢,一定要讓他賓至如歸。”
兄弟倆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傅予深笑著應聲:“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直到晚飯結束,對面的男人也沒有回來。
令窈暗自鬆了口氣。
飯後,幾人坐在一起閒談,她惦記還在客房睡覺的孩子,提前起身離席。
傅予深立刻隨之站起,柔聲體貼道:“怪我,你坐了那麼久飛機也累了,我帶你和Gina去客房休息。”
“好,麻煩你了。”
傅園幽深曲折,有如迷宮,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禪院香火味,卻莫名透著一股陰沉。
途經一處樓閣時,令窈留意到外牆上有明顯被火燒過的痕跡。
傅予深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主動解釋:“我小時候這裡意外失過火。修繕的話要拆掉太多東西,我哥說算了,於是就這麼保留著了。”
三人一路閒談著抵達了客房院落。
傅予深停步,說:“你們早些休息,房間裡甚麼都有,有任何需要直接撥內線電話就好。傅園的管家二十四小時輪班。”
“好,謝謝。”令窈回以一笑。
Gina打著哈欠笑著道別:“我先去洗澡休息了,晚安。”
“晚安。”
傅園分割槽明確,男女賓客的住處相互隔開。
聞墨住的樓就在對面。
他倒了杯威士忌走到窗邊,居高臨下地睨著這座靜謐到詭異的深宅大院。
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對面亮起燈的廂房,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她的一句句哭訴仍在耳邊迴盪,直到此刻都攪得他心頭煩躁不堪。
他正要拉上窗簾,忽然聽見一道嘹亮的童聲,撒潑似的,委屈地哭喊著:“媽咪抱我!抱我!”
聞墨下意識皺起眉頭。
傅家的孩子怎麼這麼多?半夜還不睡覺,在這裡嚎個不停。
居然還是個男孩,這麼黏人,一聽就是個軟骨頭,簡直跟聞家旁支裡那些細路仔一個德性。
光是想想就覺得不耐煩。
他輕嗤一聲,他要是有個愛哭的兒子,臉都丟到維多利亞港去。
他正要轉身,又聽見了一道女聲。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心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聞墨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又忽然折返回去,一把拉開了窗簾。
女人正走到垂著床簾的床邊,低頭含笑說著甚麼。緊接著,她從被子裡託抱起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孩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接著嚎啕大哭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隔著院落清晰傳來。
“媽咪……你去哪了,我睡醒,你不債……嗚,我害怕!”
女人一下下拍著孩子的背,邊抱邊哄,眉眼溫柔,又去擦孩子臉上的眼淚,又親了親。
小孩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乖乖伏在媽媽的肩頭。
風與搖晃的樹影,在這一瞬靜止了。
就在那個小孩轉過頭來的一瞬間,聞墨看見了一張和他幾乎等比復刻的小臉。
一剎那,他渾身血液倒流。
他一瞬不錯地盯著那張臉,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酒杯,耳邊一片嗡鳴,後腦勺像被人狠狠猛擊了一下。
只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他的孩子。
她騙了他,她竟然騙了他?!
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她瞞著他藏了一個這麼大的秘密,瞞了他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她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了……
這時,對面的女人把窗簾拉上,徹底隔絕了視線。
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男人臉色陰沉得駭人,薄唇緊抿著,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呼吸。
他像一尊冷沉的雕塑佇立在原地。
長久的失神過後,他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在空曠的房間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心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極致的震驚,還有種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不知想到了甚麼,男人的臉色寒冷如霜,抬手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了牆壁,低聲罵了一句:“操!”
玻璃應聲碎裂,碎片四濺。
他又死死盯著對面那扇已經拉嚴的窗,手抑制不住地發抖,滑動了好幾下砂輪,才勉強點燃了一支菸。
一支接一支,不停地吞雲吐霧。
菸蒂燃盡了,男人將那截滾燙的煙攥進掌心。皮肉灼燒的氣味鑽進鼻腔,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在沙發上坐著,仰起頭頹靡地看著天花板。
他快要對付不了這漫漫長夜。
作者有話說:邏輯鬼才。
40個紅包感謝閱讀!下一章不出意外父子見面。
(評論區別劇透哈球球,在64/65章左右會有詳細的真相!猜到的也暫時別評論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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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上一章的灌溉和投餵,受寵若驚!
本來還很忐忑(感覺寫的好像不太好,謝謝小天使們的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