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佔有 你唔知,我有多中意她。
從昆士蘭回來的第三天, 令窈就如約去了逐光傳媒,辦理解約的最終手續。同行的是上回見過的那位翟大狀,還有死活要跟來的Sweetie。
好在翟泰華行事專業果決, 整場談判流程利落乾脆, 她全程無需費心,只需要在擬定好的協議上逐一簽字確認。
一個小時後,令窈牽著杜賓犬從大廈走出來, 送翟泰華到路邊停靠的黑色邁巴赫旁。
“令小姐請留步,”翟泰華拎著深色公文包,又遞來一張名片, “逐光這邊已經正式移交您所有社交平臺賬號的控制權, 不再享有任何代管與干預許可權。今日解約協議權責清晰,後續您只需等待結清往期演藝薪酬與專案收益分成即可。”
“另外,我方已完整留存所有錄音和文件佐證,後續但凡有任何糾紛, 您隨時可以聯絡我。”
令窈雙手接過名片,感激道:“翟律師, 辛苦你了, 多謝您的幫助。”
她也是查了百科才知道這位翟大狀履歷有多頂尖, 由他來處理這份解約合同, 實在是大材小用。
翟泰華微微頷首,又不失分寸地打趣:“不必客氣, 我受聞生所託,且是按秒計費, 如果辦事潦草,怕是要被髮配去南非啊。”
令窈聽到這番話,有些茫然:“按秒計費?南非?”
翟泰華見她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也愣了下,又溫和解釋:“您不知道?聞生與我的老闆私交甚篤,特意借調我過來,能讓他費這麼大周折,足見對您格外重視。”
令窈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這一趟昆士蘭之旅,的確消解了兩人之間緊繃的對峙,關係上也有了質的飛躍,現在聽到翟大狀這麼說,對聞墨的感激又多了些。
也不知道他這趟回香港要多久。
那件風衣再過兩週可以取了,正好可以當做禮物。
翟泰華也沒有再多言,拉開後座車門,送上祝福:“祝您往後星途順利,永遠光彩熠熠。”
“謝謝您。”
目送邁巴赫駛離,令窈蹲下身來,伸手摸了摸Sweetie的腦袋,“解約成功了,今晚給你吃零食好不好。”
Sweetie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緒,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今日的天空灰濛濛的,街道旁的法國梧桐枝葉簌簌地搖晃著。
一陣風捲過,又落了一地枯黃。
女人穿著針織長外套,踩著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靴,眉眼如畫,正低頭同身側的杜賓犬玩耍,在這樣蕭瑟的天色裡格外搶眼。
這一幕,盡數落入黑色賓利後座的賀元淮眼中。
他隔著車窗,靜靜凝望了許久,終究還是推開車門,緩步走了下來。
得知她今天要來解約,他還是趕過來,只想見她一面。
令窈牽起牽引繩,正要轉身離開,一道熟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令窈。”
不過隔了一段時間,她再聽到這道熟悉的嗓音,心底竟一絲波瀾也沒有了。
她轉過身,看到走來的賀元淮,他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顯然精神不濟,難掩疲憊。
賀元淮看了眼她身側那隻威風凜凜的杜賓犬。
生人靠近,杜賓犬立刻警覺,眸光銳利地掃過來,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變成防禦姿態。
他嚥了咽乾澀的喉嚨,明知故問:“這是聞墨的狗?”
“嗯。”令窈淡淡應聲,順勢將牽引繩往身邊收攏幾分,柔聲安撫,“Sweetie,靠過來。”
杜賓當即緊貼在她腿側,警惕未減,卻始終以她為唯一重心。
心底的苦澀肆意翻湧,賀元淮嗓音沙啞:“有些日子不見,還好嗎。”
“賀總,”令窈抬眼看過去,平靜地說,“我不想再上熱搜,也不想再被潑髒水,我們更不是可以敘舊的關係,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當時得知賀紫文要雪藏令窈,賀元淮沒有出聲阻止,本以為能逼得她回頭妥協,乖乖回到自己身邊。
可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果決。
更沒想過,她真的會去旁人身邊。
他又想起上次趕回家,看到賀紫文在客廳裡摔花瓶,還和那個女人吵起來,從傭人嘴裡得知,自從聞墨來過後就這樣了。
他滿心不解。
他們才認識多久?聞墨從不為任何人破例,何時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賀元淮壓下心緒,勉強開口:“我送你一程吧,你有代步的車嗎?”
“不必了,有人來接我。”
賀元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前方一輛黃牌定製黑色普爾曼S680靜靜等候,奢華醒目。
“所以,為了擺脫公司,簽下解約書,你心甘情願困在他身邊,做一隻籠中鳥?”
他自嘲一笑,眼底滿是不甘,“上次在咖啡廳我敬告過你,你究竟不肯聽我的。窈窈,你太傻了,和聞墨這樣的人相處,你還能有自我嗎?”
令窈頓住腳步,不疾不徐地說:“把我逼到絕境的,不是你和賀紫文嗎?而在我孤立無援的時候,幫我擺平一切的,正是在你口中如此不堪的男人。”
她抬眸淺淺一笑,一語戳破他的私心:“賀總現在說這些,到底是真的為我惋惜,還是嫉妒誰,又或者是不甘心?”
賀元淮渾身一震,驟然失語。
他狼狽地避開她的視線,彷彿所有自私、懦弱、狹隘與不甘,全都被赤裸裸攤開,無處遁形。
方才走向她的短短几步,他心底還藏著一絲可笑的僥倖。
他奢望從她口中聽到委屈與抱怨,盼著她說過得不好、受盡委屈。那樣他就能順勢伸出手,告訴她自己從未放下,永遠為她留著退路。
可令窈的決絕,徹底斬斷了他所有妄想,劃清了最後一絲界限。
在她轉身要走的瞬間,賀元淮剋制不住地再度出聲:“窈窈,你真的喜歡他嗎!你折斷自己的翅膀,等他新鮮感褪去,熱情耗盡,你以後還飛得出去嗎?”
令窈沒有回頭,牽著杜賓快步走向普爾曼,利落坐進車內。
司機見她面色泛白、神色低落,連忙關切詢問:“令小姐,您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開車吧。”
令窈斜倚在車窗邊,眸光渙散失神,整個人像一具抽去了魂魄與牽線的木偶。
恍惚間,昆士蘭那個酩酊大醉的夜晚,再度浮上心頭。
預感到那些不可避免的終將要發生,她特意灌醉了自己。
聞墨趁她迷糊,問她喜不喜歡他。
她當然只能說喜歡。
可她不得不承認,被他擁入懷中、與他唇齒相纏的時刻,自己並非心如止水。
她像是被兩個對立的強力磁場吸附,一半理智清醒,一半不由自主。
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她分不清那些感覺是酒精的作用,還是真的因為他這個人。
車子一路平穩抵達港灣別墅。
繆阿姨聽見動靜,連忙快步迎到玄關,笑著接過她的針織外套,掛在落地衣架上,“令小姐,中午我燉了竹蓀老母雞湯,很鮮的,快來趁熱嚐嚐。”
令窈換上羊皮拖鞋,柔和應聲:“好。”
繆阿姨盛好一碗雞湯端至餐廚島臺,貼心用調羹攪動散熱,推到她面前:“慢些喝,小心燙啊。”
令窈洗了手過來坐下,聞到撲鼻的鮮香,心頭沉鬱稍稍散去幾分,“謝謝阿姨,您也坐下來一起吃吧,不用一直站著。”
繆阿姨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照顧您本來就是我的本分。”
“沒關係的阿姨,”令窈淺淺一笑,“他不在家,就我們兩個人,不用這麼拘束,坐下陪陪我也好。”
拗不過她再三善意邀約,繆阿姨這才笑著拉開椅子坐下,由衷感慨:“令小姐性子真好,半點架子都沒有。”
“阿姨,你往後直接叫我小窈就可以了。”
“這……這樣合適嗎?”繆阿姨略帶遲疑。
“當然合適。”
“哎,好,那我以後就這麼喊你。”
一來二去,氣氛愈發融洽。
繆阿姨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姑娘,生得漂亮溫柔,待人謙和有禮,完全沒有一點女明星的架子。
上次她請假回來,回來發現廚房碗筷收拾得乾乾淨淨,光潔如新。
聞先生一看就不可能紆尊降貴洗碗的,那麼只有可能是令小姐了。
令窈小口喝著雞湯,不經意地問起:“阿姨,你知道…他甚麼時候回來嗎?”
繆阿姨一聽愣住了:“這我可不清楚,聞先生最忌諱別人打聽行蹤了,我從來不敢多嘴的。”
停頓幾秒,她又好心補充道:“不過,他今早倒是從香港來過電話,問你有沒有好好吃飯,說你旅遊時候發燒了,囑咐我給你補補身體呢。”
令窈舀湯的動作驀地頓住,看著碗中澄澈鮮美的湯色,愣了許久。
繆阿姨只當她是思念心切,笑著寬慰:“你要是想聞先生了,主動打個電話也好,聞先生肯定開心的。”
用過午餐,倦意翻湧。
令窈蜷在客廳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了,再醒過來時天色已晚,別墅裡空蕩蕩的,冰冷無比。
偌大的房子裡,只剩繆阿姨特意為她留的一盞落地燈。
她坐起身,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
腦中忽然想起賀元淮的那句話,她莫名打了個冷顫,又攏緊身上的羊毛披肩。
令窈捧著手機,竟然陷入迷茫。
想著要不要主動聯絡,又怕打擾他,又不能像正常情侶一樣隨時過問行蹤。
一時進退兩難,左右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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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渣甸山連片的豪宅陸續亮起燈。這一帶雲集名流巨賈,緊挨著銅鑼灣與跑馬地的繁華,卻鬧中取靜。
憑欄遠眺,維港夜景一覽無餘。
半山豪宅的全景露臺上,高大的男人倚著欄杆抽菸,山巒深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鳴。
身後傭人走過來,垂手恭謹地說:“大少爺,晚餐已經備好了,可以入座了。”
男人眼皮微垂,看著維港的景色也不知在想甚麼,懶懶地“嗯”了一聲。
傭人知道男人的脾氣,沒敢催促這尊大佛,說完就識趣地退下了。
聞墨又掃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螢幕,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
某人倒是安分又安靜,半點想他的意思都沒有。
昆士蘭最後那晚,他和令窈看完了整場煙花,又把人按在露臺欄杆上吻了很久,最後抱著人回主臥,做了整整一夜。
那種食髓知味的感覺,體驗過一次就很難再剋制。
她也很配合,全程都是他主導。
第一次規規矩矩地在床上,她的肌膚白裡透紅,像被胭脂染透的桃花瓣。
她要他關燈,他偏不肯。
他就是要看著她映出他的形狀,貪吃地一點點吞進去,又慢慢地退出來。
後來他又面對面地抱著她,到了落地窗邊,次次挺挎狀到最.深,任由她咬上他的肩膀,淚眼汪汪地卸出來。
在昆士蘭,他牽著她徒步穿過雨林,看過夜裡成群的藍光螢火蟲,也抱著她衝浪,在遊艇上相擁看橙色的日落。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奈何一回來,就到了每月固定要來渣甸山吃飯的日子。最後的這點面子,還是要給老爺子的。
他回香港已經兩天了,她每天都會定時報備,無論是睡覺還是出門,都會給他發微信,跟打卡似的。
——多麼完美的女友。
一如那天她來別墅找他時答應的,真的說到做到,會一直這麼乖巧。
可他竟然開始貪得無厭了。
聞墨關了手機,將菸蒂碾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坐電梯下了樓。
晚餐設在宴客區,電梯門一開,就是一方雅緻的小型音樂廳,中央擺著一架漆黑鋥亮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主位上,老爺子已然端坐等候。
他看了眼散漫踱步過來的孫子,不悅地蹙起眉,沉聲道:“行了,別晃來晃去的,過來坐下食飯。”
聞墨拉開椅子,掃了一眼桌上寡淡乏味的幾道菜,一點也不客氣地說:“怎麼又是這些,廚師拿著高薪混吃等死,阿爺就由著他們敷衍?”
“我老了,唔鐘意食大魚大肉,食清淡些,你也少食點葷腥。”
他漫不經心地抬了下眼,“我又不是和尚,憑甚麼不吃。”
老爺子脾氣一下上來,不耐煩:“你有完沒完?難得回來一趟,非要故意惹我生氣,不想吃滾出去!”
面對老爺子的盛怒,聞墨臉上不見半分懼色,靠在椅背裡,慢悠悠地說:“阿爺何必動氣傷身?您忘了那位大師再三叮囑,要戒躁戒怒,靜心養性。”
一語戳中要害。
提及這位大師,聞肅的臉色驟然變了幾變,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聞墨將這一切收入眼中,看著老爺子手上那串佛珠,輕蔑地勾了下唇。
這個從前叱吒港島、一手撐起聞家基業的狠角色,如今越老越糊塗,輕易就被拿捏。
這些年老爺子投身慈善之後,不論對外還是坐鎮聞家,都擺出一副一心向佛的姿態,頻繁被媒體拍到出入各大寺廟。
尤其是這兩年,老爺子格外信奉一位大師。無論對方說甚麼,他都奉為圭臬,不僅日日供奉香火,還大把捐獻香錢。
殊不知這位大師,不過是他隨手找來的三流貨色。私下裡大魚大肉,開賓士寶馬,還同時交往好幾位女友。
看著老爺子一步步落入自己佈下的局,深陷執念無法自拔,聞墨神色冷峻,心中毫無波瀾。
他每次回渣甸山都是應付敷衍,這次也照舊,沒吃幾口就擱了筷子,起身要走。
聞肅卻又叫住了他:“等陣。今晚你晚些再走,有客人要來。”
聞墨不耐地皺起眉,正要問是誰,就看見被傭人引著走進來的兩道身影。
他頓時眯起了眼。
正是賀元淮和戈雅。
兩人並肩相攜,手裡提著禮盒,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
賀元淮將外套遞給傭人,抬眼見了聞墨,勉強壓下情緒喊了聲:“堂哥。”
聞墨應都沒應,只掃了一眼他身旁的戈雅。
戈雅對上男人那雙冷沉幽邃的眼眸,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她定了定神,微微一笑。
賀元淮轉而走向老爺子,神色殷勤溫順:“阿爺,我來遲了,最近身體還好嗎?”
“還好。”聞肅看見賀元淮,臉色明顯緩和了幾分,又看向戈雅,“這是戈家女兒吧?”
戈雅儀態端莊,淺淺頷首:“是,聞爺爺好。我叫戈雅。初次拜訪您,聽說您近來吃素,我帶了高山禪茶,還有幾樣手工素茶點,希望合您心意。”
聞肅打量著她,見慣了金山銀山,這些東西反倒討了他的歡心。
他難得露了幾分高興的神色,“好,快坐,別拘謹。”
“好,謝謝爺爺。”
聞肅又吩咐傭人去泡茶,目光轉向一旁事不關己的聞墨,氣又不打一處來:“你看看元淮,多懂事。我叫你和楚頤接觸一下,你又不肯,成日都不讓人省心。”
聞墨睨了賀元淮一眼,唇角輕蔑地勾了勾:“人和人不一樣,畢竟,我唔鐘意同不愛的女人天天演戲。”
這話一出,原本溫馨的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聞肅的臉色驟然難看了幾分:“你頭先唔系話有事,走走走!”
聞墨求之不得,轉頭就走,只是剛走到前庭,身後就有狗追了過來。
“等等!”
他摸出一支菸銜在嘴裡,眉眼慵懶地抬眼望去,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嘲諷:“甚麼事啊,大影帝。”
賀元淮全然無視他話裡的譏諷,直直與他對視,“聞墨,我真後悔那天去了會所,不該讓你見到令窈。”
聞墨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只覺刺耳極了。
他點了煙,徐徐吸了一口,從煙霧後面敏銳地眯起眼,聲音倏地冷了幾分:“你見她了。”
“是。”
望著男人瞬息冷沉下來的面色,賀元淮心底忽生幾分嘲弄。強大如聞墨,竟然也會因為一個女人敏感猜忌。
他到底是擔心令窈。
兩人之間權利懸殊巨大,令窈只有順從他的份,如果聞墨動怒,牽連的也是她。
思忖至此,他眉頭緊蹙,主動開口解釋:“她今天來公司籤解約協議,身邊牽著你的杜賓犬。我們只是在樓下偶遇,僅此而已。你大可放心,她沒和我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聞墨腦中浮現出令窈牽著Sweetie站在街頭的畫面,心情倒是莫名好了幾分。
他叼著煙,散漫地挑起眉,“所以,你是受刺激了?”
賀元淮咬著牙,壓抑著怒火低吼:“是你不擇手段搶走了她!”
“搶?”
聞墨悶笑一聲,夾著煙的手指彈了下菸灰,語氣輕狂:“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怪得了誰。既然敢來找我對峙,你擔得起惹怒我的後果嗎?”
他吸了口煙,薄薄的煙霧籠罩住那張輪廓深邃的臉。
片刻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聞墨再度抬眸挑眉,“不過,我還真要跟你講聲多謝。”
賀元淮皺緊了眉,眼裡滿是戒備:“……甚麼意思?”
聽到聞墨說謝謝,更像是一種危險的訊號。
“沒有你愚蠢的選擇,她怎麼會來到我身邊。”聞墨勾著唇,一字字往對方心口上扎,“你唔知,我有多中意她。”
賀元淮只覺得他在挑釁,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聞墨垂眸掃了眼他緊握的拳頭,又欣賞了一番他面如死灰的臉色,心情好極了。
賀元淮正要強忍怒意開口反駁,視線卻無意掃過聞墨敞開的襯衫領口。他的脖頸後側,一道細長嶄新、剛結痂癒合的抓痕,若隱若現。
他倏地睜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恰在此時,戈雅從廳內走了出來。
“阿淮,在聊甚麼,爺爺正在找你。”
賀元淮心神巨震,唇瓣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去。
看著賀元淮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戈雅收起了溫婉的面孔,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男人正肆無忌憚地抽著煙,眼神冷厲,唇角那一點方才殘留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她笑了笑,關切地問:“聞生,怎麼抽菸,是心情不好嗎。”
男人薄唇輕啟,冷冷吐出一句:“誰給你的膽子,刻意隱瞞訊息。”
撞上他冷戾懾人的目光,戈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連忙正色解釋:“抱歉,今晚事發突然,我也是臨時才接到返回香港的訊息。”
她本就是聞墨一手佈局,讓她回國安插在賀紫文與賀元淮身邊的,只是中途橫生了一點“意外”,倒也算是一箭雙鵰了。
她的母親戈麗蓉在墨西哥染上毒癮,又欠下鉅額賭債,家族產業一度被蛀空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也就是在那時,聞墨的特助找上了她。
她對賀元淮其實早就沒有了感情。
如此,也算各取所需。
說得難聽些,她現在不過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和眼前這個男人,也不過見過寥寥幾面。
“上次我已經警告過你,這是最後一次。”
戈雅看著男人的神色轉瞬歸於平靜,可從那份平靜之下,窺見了徹骨的冷森。
這樣的男人,越是不動聲色,後果越是可怕。
先前她一直以為,以聞墨頂級豪門的出身,對令窈不過是一時新鮮,何來真心。
所以她自作聰明買了黑熱搜,刻意造勢自己與賀元淮從未分手的假象,藉機煽風點火,將令窈推入漫天輿論非議的漩渦。
可熱搜剛發酵不久,她就接到了香港的一通電話,男人寥寥數語,警告她不要自作主張。
轉瞬之間,所有針對令窈的惡意熱搜,盡數無聲消散。
見識過他的喜怒無常,戈雅心中忌憚,半是試探、半是玩笑地開口:“聞生,你就不怕我把這些事,都告訴令小姐?”
聞墨輕蔑地看她一眼,“你可以試試。”
“她不高興,我也不高興。我不高興,大家都別想高興,懂嗎?別問這種蠢問題。”
戈雅心頭一凜,即刻伸出手,莞爾緩和氣氛:“明白,那我們合作愉快。”
男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彈了彈菸灰,徑直抄兜揚長而去。
…
許家良在車裡等了有段時候了。
男人剛坐上後座,他正要開口請示行程安排,就聽見後座飄來一句:“她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
“沒有。”
許家良從後視鏡裡看去一眼,男人已經冷著臉開啟手機,撥出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寂靜的車內,響起一道如溪澗流水般悅耳的嗓音:“喂。”
許家良看見男人緊皺的眉頭一下撫平了,周身戾氣收斂,語氣還比剛才緩和了許多:“令窈,怎麼還沒睡?”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聲音仍舊柔和:“晚上我開了直播給粉絲看,剛剛結束,所以就晚了一些。”
“直播?”他皺眉,“你直播甚麼。”
“就是……直播化妝,聊天。”
“那現在在幹甚麼。”
她頓了一下,“卸妝。”
男人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唇角卻微微勾起來。“怎麼了,有人卸妝卸不高興了。”
“沒有,就是…就是……”
他拖腔帶調地問:“就是甚麼?想我嗎。”
“……嗯,”女人含含糊糊地應,又主動問,“那你要回家嗎?”
“嗯,先睡聽見沒?”
通話並沒有持續多久,男人掛了電話,立刻吩咐:“現在安排直升機,回港灣別墅。”
“……現在?”
他睜開眼,語氣不耐:“不然?許家良你最近是不是耳朵也不好使,讓她等到天亮算怎麼回事。”
“沒有。”許家良硬著頭皮提醒道,“只是明日下午徐先生約您一起打高爾夫。”
“就說我沒空,還用我教你?”
許家良心想,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但只是收回目光,識趣地應了一聲:“好的,我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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