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結局(下)
“滴滴滴——”
刺眼的白光落在眼皮上,剛睜眼的少女下意識抬手遮住光線。
“笙兒?笙兒?”
溫晚笙遲鈍地扯了一下痠麻的手,逐漸回過神,望向聲音來源,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媽?”
“別亂動。”溫茵連忙按住女兒手背上扎著針的地方,另一隻手熟練地按下了呼叫鈴,“現在感覺怎麼樣?”
“有點困…”溫晚笙眨了眨發酸的眼,打量了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媽,我怎麼會在醫院?”
溫茵仔細觀察著女兒的反應,嘆聲氣,“是不是又熬夜畫畫了?”
“畫畫?”溫晚笙呆呆重複。
溫茵神色凝重,眉間擰出淺淺的褶,“我中午去喊你的時候,平板都還亮著,你不記得了?”
溫晚笙低頭看向自己手背上滲出來的血珠,疑心自己真的傻了,竟然一點疼都感覺不到。
“媽,我不會畫畫畫猝死了吧?”為甚麼她記得,她睡前正在看小說。
“這不是活了嗎?”溫茵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女兒冰涼的臉,又捏了捏,“你福大命大。”
溫晚笙張了張嘴,還想問些甚麼,醫生就來了。
男醫生生著一張娃娃臉,眉眼間掛著打工人特有的怨氣。他利落地把她手背上的針重新插好,又做了一系列檢查,全程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真是命大。”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溫晚笙一眼,見她沒反應,才轉而跟旁邊的溫茵交代注意事項。
而溫晚笙耳朵嗡嗡的,左耳進右耳出。
“再觀察一天,就能出院了。”醫生揚了揚眉。
“謝…”溫晚笙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卻卡殼了。
因為這位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醫生,趁著溫茵低頭檢視單子的間隙,衝著她輕輕擠了下眼。
倒是不油膩也不令人反感,她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
次日一早,溫晚笙迫不及待地出了院。媽媽沒把她的手機帶來,這一天一夜她差點無聊死,只能對著天花板數羊。
重新拿到手機的那一刻,她本想回朋友的訊息,怎料鬼使神差地開啟搜尋欄,輸入了一個小說名。
搜尋結果一片空白,她試圖回憶,竟也想不起任何相關的人物或劇情。
難道真是她記憶錯亂了?
她拍了拍腦袋,轉身去給平板充電。螢幕亮起的一瞬間,熟悉的介面映入眼中。
果然,有一份還沒完成的稿子。線稿停在一半,她只畫了半張臉,而交稿日,就在明天。
溫晚笙整個人都清醒了,沒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立刻像上了發條似的,進入戰鬥狀態。
找了一圈,她在抽屜角落裡翻出一根橡皮圈,順手想把頭髮紮起來。足足纏了三遍,才勉強生疏地扎出一個鬆鬆垮垮的丸子頭。
溫晚笙甩了甩自己的笨手,心道以後真的不能亂熬夜了。
不再多想,她抓起筆。
要畫的稿是一個古代女孩,畫著畫著,她又發現不對勁。她明明最怕畫古風,可現在下筆卻有神助一般。
到了上色階段,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溫晚笙乖巧地放下了平板,兩隻手疊在膝上,睜著兩隻大眼睛望向門口。
溫茵見此情形,無奈又好笑,“笙兒,出來吃飯。”
“好嘞!”溫晚笙蹦起來。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
溫晚笙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媽,這些不會是你做的吧!”
溫茵失笑,“瞧你怕的,是外賣。”
溫晚笙無辜得很,“媽,你別誤會我呀。”最親的人做的飯,就算吃了會鬧肚子她也喜歡。
媽媽平常忙得腳不沾地,而她又上學,通常家裡都是請做飯阿姨上門,或者點外賣湊合。
溫茵懶得跟她嘴貧,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青菜,讓她多吃一點。
溫晚笙乖乖點頭,夾了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
吃著吃著,餘光剛好掃到牆上的照片,她腦中閃過一些零碎片段,沒由來地說了句:“媽,我這幾天好像夢到爸了。”
溫茵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看向女兒,“夢到他甚麼了?”
溫晚笙又吃了口糖醋排骨,含混道:“夢到他成古代人了,還胖了很多。”
溫茵看了眼照片,緊繃的神色鬆懈下來,語氣淡淡,“倒是不見他來我的夢裡。”
溫晚笙頓時岔開話題,開始東拉西扯。
飯後溫茵跟她說,出了這樣的事,這一週她都打算在家陪她。而且下週她就要開學了,她們得有好一段時間見不到。
溫晚笙當然開心,可還是勸媽媽三思而後行,畢竟他們家的公司才剛起步。最後好說歹說,一週變成了三天。
*
九月一號,溫晚笙準時到大學報道。
說不上緊張,但心裡確實有點沒著沒落。單人寢意味著沒有室友,沒辦法提前認識甚麼人。
到了教室,她掃了一圈,隨便找了箇中排靠右的位置坐下。
右邊坐著一個漂亮女生,安安靜靜的,正垂著眼在看一本速寫本。
“你好呀,我叫溫晚笙。”溫晚笙逮住她翻頁的時刻,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女生抬起頭來,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主動跟自己說話。她整張臉紅透了,小聲回了句:“你好,我叫喻妙。”
左邊也有人落了座,是一個男生,冷峻帥氣。溫晚笙也打了聲招呼,對方點了點頭,說自己叫江盛。
課上,溫晚笙敏銳發現了一件事。喻妙絕對是她的女神,她閉著眼都能認出女神的每一根線條。
或許這就是學美術的好處吧,永遠不知道坐在身邊的,會不會是某位大神。
*
這天天清氣朗,溫晚笙非常愉悅,因為女神居然也看過她的畫作,她們互爆了馬甲。
這一個學年,她們成了很好的朋友,一起上課,一起趕稿。雖然性格南轅北轍,卻意外合拍。
除了偶爾感覺自己被鬼纏住了,還有偶爾做一些奇怪的古代夢,溫晚笙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一晃眼,就到了大二。周圍的同學都不約而同地談起了戀愛,弄得她和喻妙兩個人像不合群的異類。
當然也有人追求她們,可她們實在無法勉強自己看上。
放寒假的前一天,溫晚笙在操場摔了一大跤,膝蓋直接磕禿嚕皮。
喻妙蹲下來企圖抱她,憋紅了臉還是抱不動。江盛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二話不說就把她橫抱起來。
溫晚笙尷尬得腳趾摳地,在兩人的陪同下,去醫務室簡單處理了一下。事後,她越想越不對勁,在回家之前,悄咪咪去醫院掛了號。
“醫生,所以我為甚麼感受不到痛啊?”溫晚笙既期待又擔憂。
她平常很少受傷,最大的傷一般就是月經。可奇怪的是,自從那次昏迷醒來,她的痛經就消失了。
她不由懷疑自己成了仙。
醫生淡淡地說:“你中了蠱。”
溫晚笙眨眨眼,“醫生,能不能講點我能聽懂的?”
她可以神神叨叨的,可醫生不能不相信科學吧。
醫生抬起頭來,真誠地建議,“你可以先去看看腦子。”
“......”
溫晚笙太陽xue跳了一下,一拍大腿,忽然頓悟,“你是上次那個給我拋媚眼的醫生!”
“媚眼?!”醫生一臉嫌棄。
溫晚笙瞥了眼他胸牌上的名字,毛茸茸地站了起來。
*
寒假快結束,溫晚笙倚在窗前,看雪一片片落下來,心裡沒來由地發悶。
公司越來越好,媽媽越來越忙,總是很晚才回家,她甚麼也幫不上。
在窗邊呆了半天,她縮回被窩,漫無目的地開啟手機亂玩。
忽然,一幕奇怪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有個人滿身是血,躺在雪地裡。
“甚麼啊...”溫晚笙晃了晃腦袋,低頭,螢幕不知甚麼時候停在了一個閱讀頁面上。
反正沒事,她索性沉浸式閱讀了起來。
故事的開頭,一個小女孩從一群頑劣孩童手中,救下了一個小男孩。他身份低微,處境危險,她教他用樹枝在地上習字,悄悄送他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小男孩一點都不排斥這個朋友,面上冷冷的,每天卻期盼她的到來。
長大後,她用人工呼吸救了他第二次。他學會了,在生死關頭也用同樣的方式,救下了她。並且在女孩不知道的地方,他護了她一次又一次,早已加倍還完救命之恩,生出了其他的情愫。女孩也在不知不覺中,動了心。
故事的最後,少年功成名就,在亂世之中,將她的一家人都護了下來。他想著,等一切安定下來,便與她待在一方天地,永遠不分離。
可她十八歲那一年,毫無徵兆地離世了。
他瘋了,用盡邪術招魂,將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以命換命,換來了第二世。
可悲的是第二世,女孩不過活了幾年,與他沒甚麼交集便走了。
很久以後,他才想起一切,並且得知女孩是這個世界之人與異世之人的孩子。她會消失,不過是被母親帶回了異世。
得知她很幸福,他沒有選擇打擾,只是結束了沒有她的生命,一生僅止於愛情。
死後,兩個時空意外連線,他又看見了她。命運沒有放過她,即使換了個地方生活,她依舊活不過十八歲。
他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換她下一世平安無虞。
溫晚笙繼續往下劃,劃不動了。
第三世,是空白的。
正當這時,螢幕上緩緩浮出幾行字:
“若你是她,你想回去見他一面嗎?”
窗外雪落無聲,她盯著那行字,思量了許久。
“會。”
*
溫晚笙是被凍醒的。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目冰冷的白,帶著微微反光。
不是天花板,好像是棺材板??
溫晚笙打了個寒戰,下意識一蹬腿,腦袋結結實實撞到冰棺。聲音悶悶地迴盪開,但她跟鐵人似的,一點都不疼。
她用力伸手一推,棺蓋應聲而開。打了個哆嗦,她坐起身,從棺中翻了出來,拍了拍冰涼的臉,只花了兩秒就接受自己在做夢的事實。
可惜的是每次夢到這些古代畫面,醒來後她就幾乎甚麼都不記得。
眼前,是一座極為恢宏的地下墓xue。
穹頂高闊嵌著白玉,如星河倒懸,周遭點滿了好看的燈,琳琅滿目。其中最多的,是長在她審美點上的兔子燈。
回頭一看,剛才她躺的大型冰棺還在,通體如玉,寒氣繚繞。
整座墓xue,冷與暖交織,生與死並存。
溫晚笙逛了半圈,停在長長的壁龕前,那裡懸著兩件殷紅的婚服,瘮人又美麗。
不等她細瞧,一陣腳步聲自遠處傳來。
慌亂之下,她掀開婚服,躲進狹小的空間裡。
周遭暗了下來,不過恐懼很快被濃郁的梅花香安撫下來。
腳步聲突然停了。溫晚笙等了一會兒,就準備掀開一角一探究竟。
似有心電感應一般,面前紅色的布料,被人從外側挑開。
光線傾斜而入,那一瞬,溫晚笙的一顆心亂七八糟地跳了起來,像關了一窩受驚的兔子。
眼前的少年逆光而立,面容輪廓飄渺,膚色過分蒼白,幾近病態。
他看起來很年輕。可那一頭墨髮之間,卻夾雜著幾縷白,冷冽且不顯衰敗,宛若點綴。
還好他穿了黑袍,如果換作白袍,她大約真要以為自己撞了鬼。
只能說好看得過分了,很適合給她的作業當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種。
兩道目光撞黏在了一起。
從那雙昳麗的桃花眼裡,她望見彎彎清泉,也望見幾點星光。但最多的,是粼粼委屈與灼燙的歡喜。
“二小姐。”
沙啞至極的三個字令溫晚笙微微一怔。她竟從中聽出幾許哽咽。
少年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像是想要觸碰她的臉。末了,指節蜷起,又收了回去。
溫晚笙遲疑片刻,方問:“帥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呀?”
心上人的聲音落進耳朵裡,少年心旌搖曳,像枯木逢了第一場春雨,像荒蕪多年的曠野,一夜之間瘋長出綠意與鮮花。
他幾乎要失態。
見他不說話,溫晚笙歪了歪腦袋,語帶探究,“我們認識嗎?”
少年翻湧而起的雀躍,驟然回落。
他盯著她的眼睛,依舊清澈漂亮,卻只盛著陌生與茫然。
可他知道,她回來了。
因為那些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等待裡,無論他如何哀求,她都從未入過他的夢。
“二小姐。”少年頓了一瞬,聲音放軟了些,“不認得我了?”
溫晚笙坦然地搖了搖頭,可不清楚為甚麼,心跳始終無法平復。
少年看她許久,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我叫裴懷璟,是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