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求婚
“願意。”裴懷璟直勾勾地凝她,眸色柔和。
溫晚笙默了一瞬,“我都還沒說去哪呢。”
裴懷璟沒有猶疑,“無論二小姐想去哪,我都願意。”
“那...如果一輩子都不能回來呢?”溫晚笙不敢看他那雙太過赤誠的眼睛,撥了撥碗裡的飯,“去一個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的地方。”
“可有二小姐?”
溫晚笙抬眼,“有。”
“我願意。”
*
因為那句願意,溫晚笙和系統偷摸聊了一個晚上。
翌日,她是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去藏書樓赴的約。
陸子昂和她一樣,眼下也是兩團青黑,不過他從書中抬起頭時,神情異常興奮,“終於等到你!”
溫晚笙三步並作兩步到他面前坐下,“陸醫師,你真找到了回現代的辦法?”
陸子昂面上浮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拿出一張紙,慢慢唸了起來。
聽完,溫晚笙一副見鬼的表情,“跳河、跳崖、被馬車撞、被雷劈...?”
陸子昂神色自若地點了點頭,“我在現代就是工作猝死的,所以,死肯定是唯一能讓我還魂的辦法。”
“我覺得你還是再想想吧,命只有一次。”
“不過你說...”溫晚笙徵詢意見,“要是讓一個古代人去現代會怎麼樣?”
陸子昂翻書的動作停下來,奇怪地看她,“我們都回不去,還想讓古代人過去?”
溫晚笙還想說甚麼,腥甜毫無徵兆地湧上喉頭,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陸子昂臉色一變,作為醫師第一反應就是上去為她診脈。然而,脈象平穩,不該吐血。
溫晚笙低了低眉,淡定地掏出手帕擦血,“沒事,這是因為我快回現代了。”
陸子昂驚奇地捂住心口,“還需要這樣?”
“對。”溫晚笙突然記起正事,“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陸子昂願聞其詳,“甚麼忙,你說吧。”
溫晚笙清了清嗓音,道出自己來酈國的主要目的,“要是我比你先走,可不可以幫我收一下屍?”
她說得一本正經,陸子昂的眼神漸漸奇怪起來,“這事你應該讓他做吧?”
溫晚笙盯著手裡的帕子,“我還沒告訴他。”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稍作停頓,一本正經地保證:“要是你先走,我也會幫你收屍的。”
“行,我答應你。”陸子昂嫌棄地擺了擺手,“不過給我收屍就不必了。”
溫晚笙不解,“沒人收屍多不好啊。”
陸子昂嘖了一聲,“最好把我在這裡的身體直接毀掉,我可不想再回來。”
“...有道理哦。”
“難道你想回來?”陸子昂八卦地揚眉。
“看命吧。”溫晚笙轉移話題,“話說你之前有接觸過我這具身體的主人嗎?”
陸子昂那個‘有’字到了嘴邊,忽然不確定了起來,“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甚麼意思?”
陸子昂遲疑著回答,“我之前確定你刁蠻任性邪惡,可現在讓我回想,我居然記不起任何細節。”
好像所有的記憶,都是被植入的,他從來沒真正接觸過這個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這兩年才覺醒我的現代記憶吧。”
溫晚笙嘆氣,“你也是不容易。”
“不過我記得,以前的你每次追不到謝衡之,就會去找裴懷璟撒氣。”陸子昂感慨,“誰能料到你們現在走到一起了。”
“……”
*
六月的天,熱意漸漸壓下來。不知不覺,溫晚笙已經來到酈國半個月。
今天偶遇陸子昂,她又得知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裴懷璟竟然在離開楚國後,就得了夜盲症。她第一反應當然是不信,那人後來分明常常夜裡潛入溫府,來去自如,哪像看不見的。
陸子昂讓她少質疑他的醫術,裴懷璟那行徑只能是因為熟能生巧。
她想起第一天到酈國,裴懷璟打翻的那幾個茶杯,默默閉了嘴。
窗外傳來振翅聲,鴿子落在窗臺上,腳上綁著信箋。
溫晚笙回過神,伸手取下。她現在乍然有點懷疑筆友在酈國,不然最近的信怎麼都一天就到了。
剛讀一半,門就被推開。
裴懷璟端著一碟水果,以及一碗湯走了進來。將東西放下後,他從身後圈住她,臉頰貼在她頸側,正好壓在細微跳動的血脈上,極盡纏綿。
“二小姐在看甚麼?”
“你來啦。”溫晚笙拿了顆剝好的水潤荔枝,反手遞到他唇邊,喟嘆一聲,“我的筆友好像瘋了。”
“為何?”少年張嘴裹上她的指尖,含住荔枝。
溫晚笙搖搖頭,把信折上,“沒甚麼。”亂談別人私事總歸不好。
裴懷璟慢條斯理吞下水果,笑問:“所以二小姐會偏向大房,還是二房?”
“...你閱讀的速度倒是快。”溫晚笙瞥他一眼。
裴懷璟親了親她的臉頰,“二小姐回答我。”
溫晚笙沉吟一會兒,“我覺得吧,見不得光的愛情不太行。”
意思就是,她會偏向大房。
裴懷璟垂下眼睫。
溫晚笙自己也吃了顆荔枝,“你今天不忙嗎?”
原以為,這樣朝夕廝磨,總會膩。可半個月過去,他反倒愈發黏人,而她也被拖拽著,一點一點陷了進去。
甚至夜裡,她嘗試拒絕窩在他懷裡,竟然還會睡不著,最後又麻溜滾回去,被他得意攬住。
真是完了。
“不忙。”少年不再糾結,唇瓣貼著她的耳根蹭來蹭去,“二小姐何時帶我走?”
這是這半個月他最愛問的問題。黏糊糊的聲息順著耳廓一路淌下來,教她脊椎都泛起酥麻。
溫晚笙用力抿了下唇瓣,有點懊惱自己說早了,“你還是好好上班吧,一個國家沒了皇帝真不行。”
他願意和她走,她當然也想帶他走,可目前沒有任何辦法。
總不能讓他嘗試陸子昂那些法子吧?
聽懂少女的意思,裴懷璟一雙眸子泛起黯淡水色,“二小姐何時回楚國?”
溫晚笙給了個模糊的答案,“可能這個月,也可能下個月。”
裴懷璟的唇落在她耳廓邊緣,輕輕咬了一下,聲音裡透出些不甘:“二小姐想他了?”
“啊,誰?”溫晚笙往他嘴邊又塞了顆荔枝,可他偏過了頭。
瑩白的果肉滾落在地,被一腳踩扁。
裴懷璟眼瞳是濃濃夜色,薄唇將她頰邊的軟肉抿在齒間,慢慢地碾磨。比荔枝美味軟糯,可惜不能吞入腹中。
“二小姐何時再來找我?”
溫晚笙不是很想騙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猶豫間,腰側猛地一緊,她被抱到了案桌上。
“下回換我去找二小姐。”裴懷璟揉按起她的腰,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們往後便住在楚國。”很快就可以了。
溫晚笙心緒又沉了兩分。
裴懷璟也不勉強她應答,轉而端起黑乎乎的湯,舀了一勺湊到她唇邊。
溫晚笙皺著鼻子,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這是甚麼?”
少年面色無辜,“糖水。”
說著,他自己喝了一口,又將勺子遞給她,“甜的,二小姐乖。”他熬了兩個時辰。
溫晚笙半信半疑地嚐了一口。甜雖甜,可底下還是有絲難掩的藥味。
“裴郎,我的好裴郎~我真的沒病。”她無奈地捧住他的面頰,“你連太醫的話都不信麼?”
這段時間他做的膳食明裡暗裡都帶著點藥味,今天居然裝也不裝,直接端了碗藥湯過來。
裴懷璟眉眼慢慢耷了下去,“那二小姐因何吐血?”
溫晚笙一愣,“我...”她明明都躲著他,居然還是被發現了。
還沒想好怎麼搪塞,少年又喝了一口藥。
下一刻,他捏住她的下巴,唇貼上她的,緩緩將湯藥渡了進去。
喝完一口,溫晚笙聲音都有些不穩,“好嘛,我自己喝。”
可少年沒聽見似的,指腹擦過她唇邊溢位的汁,又含住一口。
溫晚笙被纏得無計可施,只能承接。
一碗藥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見了底,到了最後,兩個人都氣喘吁吁。
偏偏喂完了,裴懷璟不知從哪拿出一顆糖,托住她的後腦,又貼了上來。
甜膩在口中化開後,他半點不退,親吻聲不知廉恥地作響,偶爾有細微的水聲溢位來,夾雜著壓低的喘息。
直到苦味都被蓋過,他才放過她的唇。
溫晚笙微啞著嗓子,笑意裡攜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喝完了,你放心了吧?”
說實話,她以前覺得這種喂藥方式噁心,可真的被這樣關心,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裴懷璟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二小姐乖。”
“到底是誰不乖?”溫晚笙瞥了眼皺巴巴的龍袍,忍不住蹂躪一下他紅潤的唇。
裴懷璟啟唇欲吃她的手指,卻被她避開,落了個空,他終是忍不住委屈,“此事,二小姐也瞞著他?”
溫晚笙摟住他的腰,“哪個他?”
裴懷璟雙眸瀲灩,幽幽怨怨,就是不肯直說。
溫晚笙盯著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問:“你的夜盲症,就是那甚麼…雀目,不會是哭出來的吧?”
裴懷璟長睫一顫,“二小姐怎知?”
“陸醫師告訴我的。”溫晚笙指尖在他腰側劃了一下,“你不乖哦,甚麼都瞞著我。”
“雖然陸醫師說夜盲症是營養不良引起的,可我覺得,你還是得少哭。”
“我錯了。”裴懷璟語氣帶著點悶悶的酸意,“可二小姐為何如此信任陸子昂?”
“呃...他是醫師啊。”
裴懷璟冷不防問:“我與他,二小姐選誰?”
“好好的選甚麼選?”溫晚笙嘴角抽搐。
少年執拗地盯著她,眼底水色將落未落,“二小姐選。”
“唉,還真挺難選的。”溫晚笙勾起他的下巴,為難道:“你帥,他也帥。”
“要不你猜猜,我會選誰呢?”
“...他。”
溫晚笙眉峰微跳,雙腿纏上他,“傻子,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二小姐從未給我唱過。”
“甚麼?”
少年平直地念出歌詞,一字一頓,“你愛我,我愛你。”
“......”誰來為她發聲。
“那只是一首歌,我對誰都能唱。”溫晚笙點了點他的胸膛,“只是呢,一般人接不上。”
“我能接上。”裴懷璟答得很快。
“...你到底甚麼時候偷聽的?”
裴懷璟得寸進尺地問:“我能接上,二小姐往後可否不要同旁人唱了?”
“唉,行。”溫晚笙又敗了,“不過別亂吃朋友的醋,整天想著情情愛愛的。你這樣看起來傻傻的,你知道嗎?”
“好。”裴懷璟乖順地點了點頭,笑容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
溫晚笙被迷花了眼,揉了揉他沒戴任何耳飾的耳垂,“不過我不是天天說愛你嗎,你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了吧。”
裴懷璟吐息在她耳邊捲起熱潮,混著一點鼻音,“都是我說。”
溫晚笙歪了歪頭。好像確實沒有任務在身,她就很少主動說了,但他們也才複合沒多久啊。
少年的唇還帶著被疼愛過後的糜豔,她只能湊到他臉頰邊,叭唧一下,“我愛你!”
裴懷璟耳根在一瞬之間泛紅,聲音柔中帶喘,“我也愛你。”
溫晚笙心軟軟地望著他,在沒有目的之下談感情,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她彎了彎眼,“還有甚麼奇怪的醋,統統說出來。”
少年上一瞬還想著,不論她的愛分給幾人,他都願意。可此刻,對著她清亮的眸子,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二小姐當真會偏心大房?”
溫晚笙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意思?”
“在二小姐心中,我與他...”裴懷璟沉沉凝著她的眼,話音打了個轉,“誰更好看?”
溫晚笙沉思,“這個‘他’又是誰?”
“二小姐的夫婿。”
“夫婿?”
裴懷璟抿唇,不再貪心,輕聲說:“我知道了。”
“等等。”溫晚笙腦子轉了轉,“你不會真不知道我沒成親吧。”
“甚麼?”
“我沒成親,沒有夫婿啊。”
“...沒成親?”
溫晚笙看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你不是在上京多待了兩天嗎,隨便查查應該就能知道吧?”
“我不敢。”裴懷璟薄唇抿成一線。那時,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地阻撓她的婚事。
溫晚笙聯想起他剛才的古怪,不由瞪大眼,“所以這段時間,你一直把自己當成二房?”
“我…不是嗎?”少年不確定地問。
溫晚笙好笑又心疼地拉住他的手,一味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我如果成親了,現在就不會在這裡。”
“你都不想想,我為甚麼對你態度轉變這麼大嗎?”
“以前我接近你,是別有目的,但現在,我大概是真的愛上你了呀,傻瓜。”
裴懷璟眸中光影浮動,似有星子一顆一顆亮了起來,“真的愛我?”
溫晚笙仰頭肯定,“真的愛你。”
既然帶不走,不如好好珍惜最後相處的時光。
裴懷璟的呼吸驟然亂了,他顧不上其他,一手牽著她,一手急切地去摸索桌側的暗格。
撥了兩下,暗格終於開啟。他從裡面取出一卷紅色的東西,遞給她時,指尖異常不穩。
溫晚笙鬆開他的手,不明所以地展開。
墨跡清雋端正,一筆一畫寫得極認真。
立書人裴懷璟,謹立此書,天地為證,日月為鑑,求溫晚笙為妻。
自此以往,苦難一人當,福澤皆予卿。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此生此心,唯系一人,若有相負,永墮無間,天地共棄,不得善終。
裴懷璟,立。
“二小姐,讓我贅於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