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青年印下一吻
月落日升,天際泛白。
“我愛你。”
溫晚笙耳畔被溫熱的氣息拂得發癢,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推了推,下意識應了一句:
“我也愛...”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
掌心下的觸感微微起伏,線條分明。
她的眼皮一顫,朦朧間看到個隱隱綽綽的身影,正貼得極近,衣襟半敞。
昨夜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溫晚笙默默收回手,把眼睛閉得死緊,放緩呼吸。
好尷尬,昨晚她到底為甚麼沒有把他攆出去。她開始反思,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完全不覺得和他同榻而眠有甚麼不對了?
醉酒的少年本還頭疼得厲害,此刻卻因為那半句回應,唇角慢慢漾開一個滿足的笑。
他看著心上人看得出神,不知不覺離得更近了些,想與她唇貼唇。
溫晚笙終於按捺不住,抬手擋在兩人之間。
她猛地睜開眼,正想罵人,話到嘴邊卻卡了殼。
清晨的日光從窗欞斜斜灑入,落在少年的墨色長髮上,透出暖融融的棕色光澤。
他的肌膚白皙光潤,五官清俊得不真實,像是開了厚重濾鏡,讓人一時間移不開眼。
那雙烏濃的眼瞳裡盛著深深淺淺的笑,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
好似只消她眼裡有他,他的心就已被填滿。
“我好看嗎?”少年輕笑,說出來的似醉話。
“...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裴懷璟眼瞳動了動,情愫潺潺地流淌出來,並未反駁。
若是不要臉能換來她回頭,能換來每日睡前、醒來第一眼見到的都是她,他又何需這張臉皮。
溫晚笙肅起臉,坐直身子,語氣板正,“偷親別人犯法的,你知道嗎?”
少年跟著坐起來,大概聽懂了。
溫晚笙見狀,故意補充,“人家謝大人就從來不會這樣。”
她得讓他明白,昨晚的事算不上甚麼,他的想法也是行不通的。
裴懷璟眼裡的光頓時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厭在心底翻湧上來。
“是因為他。”他的指尖動了動,忍著沒去捉少女的手,“所以二小姐才不願讓我親了?”
他又痛恨起曾經那個不知足的自己。
如果那時候他能早一點學會如何好好愛她,是不是此刻能有機會睡在她身邊的,就只有他一人。
溫晚笙硬起心腸,目光堅定,“對。”
少年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只能看見他微微繃緊的下頜弧度。
突然,他低低咳了兩聲,暗紅從唇角溢位來,可他恍若未覺,“好,我會同他學。”
學?
溫晚笙表情扭曲了一下,可看著那點血色,聲音卻是硬不起來了,心口甚至隱隱發澀。
她換了個迂迴些的戰術,“你們酈國沒有女子嗎?”
少年咳嗽聲一頓。
溫晚笙深吸一口氣,一股腦把話蹦出去,“好女人千千萬,你要是真的這麼需要愛情,我就不信你找不到。”
除了過分粘人、佔有慾強了點、腦回路不正常了點,好像也沒有甚麼別的缺點了。
裴懷璟瞳仁重顫,抬手將血囫圇擦去。血色被抹開,染在指節上,可他的眼眶更像是要滴出血。
他不敢相信,她竟厭棄他至此,毫不猶豫地說出讓他去找別人。
溫晚笙望著他這副委屈樣,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動了,觸向他的唇角,拭過還沒來得及凝固的暗紅。
少年難得轉開臉,喉嚨發緊,聲音澀啞:
“怕是會髒了二小姐的手。”
話出口,他便立即後悔了。
明明貪戀她的觸碰,甚至恨不得將臉湊上去,讓她一直摸。可她壓根體會不到,她方才的話有多麼傷人,像是煮沸的熱水,生生燙爛了他的心。
溫晚笙指尖蜷了蜷,縮了回去,倒是沒想到他會冷漠得這麼快。
挺好,還是和以前一樣,有脾氣的。
她瞥了一眼他皺巴巴的衣裳,甚麼也沒說,默默跨過他下床,走向衣櫃。
裴懷璟用帕子囫圇將血跡拭去,也站起身,環視四周。
床榻、屏風、書案的位置都沒有變,只是多了些新的擺件,都是酈國那間房裡沒有的。
他看得很慢,將一切印入腦海。
...若是能一直住在這便好了,好想日日夜夜纏著她。
他掠過每一個角落,最終停在桌上那盒口脂,眸光縮了縮。
昨日,那個人送給她,還為她親手塗上的。
他對著少女的背影思忖須臾,神情晦暗不明地把東西收入袖中。
目光隨即又凝在桌上那封信上。
信中,字字句句訴說著因心上人要與旁人成婚的痛楚。
她竟如此珍重‘別人’的信,過去這麼多日還不扔?
來福似有所覺,跳到了桌上,不斷蹭著他的手,磨得既癢又疼。
裴懷璟低頭看它,神情更暗。
若是主人也和她的貓一樣便好了。
他想。
溫晚笙已經掏出去年給他買的那幾套衣裳,隨便選了一套,然後把別的放回衣櫃。
“換上吧。”
她走到他面前,把衣裳遞過去,語氣淡淡。
剛想走,眸光一頓。
她現在對紅痕特別敏感。
她下意識捉住那隻狼狽的手,拉到眼前,來回反覆地看。
一個一個紅點,密密麻麻的,從指縫蔓延到手背,凌亂又刺眼。
裴懷璟心神一顫,手背青筋蹦蹦直跳,再也無法抗拒自己的本能推開她。
原本怕被她瞧見,可此刻他只能抿唇,看她的反應。
“過敏了?”溫晚笙自言自語了一句,“明明以前不會啊。”
正想著該怎麼辦,來福換了個位置,又跳到他另一隻手上蹭來蹭去。
已經有些不適,可裴懷璟仍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頃刻間,那隻手上也慢慢浮起同樣的紅痕。
溫晚笙看得眉心直跳,“你不難受嗎?”
裴懷璟抿唇,緩慢搖了搖頭。
他們的關係日趨破冰,他不想再因為這些小事惹惱了她。
溫晚笙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他的左手也奪過來。
“來福,去去去!”
來福不滿地喵喵叫,琉璃似的眼珠子似乎瞪了裴懷璟一眼。
少年唇邊弧度遲茫地勾了起來。
他好像贏了這貓一回。
溫晚笙雙眼漫出一圈氣出來的紅,“又是因為我?”
“因為我,所以你再怎麼難受都不說,也不躲?”
很自戀的一句話,可事實好像就是這樣。
她越想越氣,“你幼不幼稚啊!”
少年不知該說甚麼,以行動代表。
過敏比較不嚴重的那隻手,反握住少女的手。
他一根一根將她的手指分開,然後得寸進尺溜進惦念已久的指縫。
溫晚笙眼睛瞟到他手腕處的傷,整個人都洩氣了。
從前他討好她是為了要離開冷宮,但現在呢。他明明可以不用再這麼卑微的。
“別這樣了。”她嘆聲氣,“我想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你。”
裴懷璟雙眼溫度滾燙,承諾道:“好。”
不堤防間,他另一隻手也翻開,恬不知恥地與她相連,瘙癢與疼痛都緩解了許多。
溫晚笙望著那兩雙像是本來就該長在一起的手,思緒像滾粥般亂作一團,攪得她無處著力。
她說不出,自己究竟是心疼,還是同情,還是別的甚麼。
她不會...真的喜歡這種型別的吧?
少年白皙的手上佈滿紅點,微微發熱著,著實令人頭皮發麻。
“陸醫師有跟你來嗎?”
裴懷璟不知想起了甚麼,眸色一黯,“二小姐也愛他?”
“......”
“我愛你個頭!!!”
*
謝衡之從來都感覺自己的未婚妻子太過年少,不通情愛。
而他在朝堂上尚能侃侃而談,在面對她時,卻不如旁的男子舌燦蓮花,無法將她哄得心花怒放。
那日過後,她的眼神頻頻在他唇上流連。可每當他稍稍靠近,她便下意識往後縮。
例如此刻。
今日,他們兩家人一起到城外最靈驗的寺廟祈福。
人聲漸遠,香菸嫋嫋,他們兩人最先求完籤,百無聊賴地坐在一處幽靜角落。
溫晚笙望著松柏出神,兩條腿前後晃來晃去,道心快要破碎了。
算算時間,那個礙事的傢伙已經回酈國快二十天了。她剛帶他看完手,就收到陸子昂的信,求她勸他速速回國,不然他要被宋大將軍滅了。
她勸了,他就走了。
沒了他的阻礙,她應該更快完成任務的。
明明親個嘴沒甚麼大不了的,說不準親完以後,攻略值直接刷滿,連七天後那場婚都不用結。
她到底在糾結甚麼呢。
謝衡之溫潤如玉的眼眸落在少女身上,聲音如溪水漫過鵝卵石,“笙兒,待會可要留下吃齋飯?”
“齋飯?”溫晚笙回過神來,彎了彎眼睛,“好啊,我還沒吃過呢。”
“好。”
謝衡之望著少女撲閃撲閃的眼睫,突然抬手,拂過她微蹙的眉心。
“可還是在為七日後緊張?”他問。
第一次成婚,他又何嘗不緊張。
他的指腹帶著溫熱,讓那一小塊面板莫名發燙。
溫晚笙怔了怔,下意識瞥了眼空無一人的四周,才點點頭,“是有點…”
話音方落,額間忽然落下一片溫熱。
青年的薄唇在她眉心鄭重地印下一吻。
溫晚笙寒毛乍起,腦子轟然空白,只能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句:“謝...謝大人?”
這可是謝衡之。
這可是在寺廟。
清冽的呼吸下落,撲在她的鼻尖,帶著淡淡的檀香,彷彿一場無聲的祈願。
“可以嗎?”他輕聲問。
不知何時,求來的姻緣籤從他袖中滑落,落在地上,字跡清晰。
【再,斯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