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笙笙,我好想你。”
“笙笙...”
直到少年飄忽森冷的聲音又迴盪在殿內,溫晚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在喊她。
並且,在黑暗中抱住了她。
她垂下眼,看不太清那雙手,但原本凝重的臉色,卻更淡了一些。
“你發甚麼瘋?”
抱著她的人充耳不聞,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貼在她背後,像是沒甚麼力氣,只能靠她支撐。
甚至,他還將臉埋進她頸側,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滾燙得不似平常的呼吸,一陣一陣撲在她面板上。
“笙笙,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一抽一抽的,聽起來有點虛弱。輕輕發顫的音色顯出不合時宜的繾綣,像情人之間的呢喃耳語。
也確實是情話。只不過,不適用於他們之間的關係。
溫晚笙耳根發癢,太陽xue也跟著突突跳了跳。
他今晚身上格外香,馥郁得嗆人,像是在花瓣裡泡了一整個晚上,把整個人都醃入了味。
搞不懂他要做甚麼,她沒急著動,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鬆手。”
手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可少年似乎還挺舒服,喉間逸出迷糊的輕哼。
“笙笙,你去哪了?”他忍不住又問。
明明是質問的話,硬是被他問出了討好意味,像在撒嬌。
溫晚笙不信他沒看到她留下的紙條,把聲音端得很冷:
“裴懷璟,你搞清楚,我去哪,不關你的事。”
她是來拿解藥的,又不是來被他囚禁的。
少年被她冷淡的語調蟄了一下。
他敏銳察覺到她的不悅,閉上霧濛濛的眼睛,學著來福犯錯時的模樣,笨拙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
“對不起,我不問了。”
“別生氣。”
“笙笙…”
嗓音依舊軟得沒有半分稜角。他似乎喊上癮了,每喊到這兩個字,語調就會變慢。
溫晚笙半晌無言。
不僅僅是因為他對她的稱呼,還是因為他這副沒骨氣的樣子,讓人感到說不上來的惱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隨後側了側臉,伸出兩根手指,沒好氣地把壓在自己頸窩的腦袋推開。
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她能感受到背後貼著她的胸膛,難受地起伏了幾下。
裴懷璟沒有力氣抵抗,乖乖抬首,可那雙手仍舊纏著她。
“笙笙,讓我再抱一會兒。”
他失落地懇求,聲音低低的,“好不好?”
溫晚笙想不通,這人怎麼一夜之間,又變得更無賴了。
他似乎忘了,現在已經不是從前了。
更何況,以前他好像也沒這麼離不開她。
“可以呀。”她眼珠子輕轉,不鹹不淡地彎了彎唇。
少年一雙看不見的灰暗眼瞳遲緩地亮起,連同心口也是一甜。
無力的雙臂驟然收緊,將她整個人擁進懷裡,下巴又靠回了她的頸窩裡。
“笙笙…”他在她耳邊呢喃個不停。
親呢的稱呼被他翻來覆去地喊,唸經似的,一聲接一聲。
溫晚笙癢得肩膀直縮,不緊不慢地補完後半句。
“給我解藥,我就讓你抱。”
她的語調不帶半點火氣,但裴懷璟卻像是意識到甚麼,忽然不吭聲了。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宛若點了xue,硬邦邦地杵在那裡。
溫晚笙等了兩息,見他裝死,不再客氣。
她伸手搭在他手腕上,稍微用了點力,那雙骨感了許多的手,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軟軟地垂了下來。
她沒管他,淡定地上前兩步,拿起火摺子,吹了吹,湊近燈芯,這才轉回去看。
少年還穿著龍袍,玄色的衣料沉沉地壓在他身上。
他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黢黑的眸子有點失神。
裴懷璟遲緩地眨了好幾下眼,這才隱約看清少女的輪廓。此刻殿內暖暖的,可他的懷抱空了以後,涼得幾乎想打顫。
溫晚笙打量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皺了皺鼻子。
除了濃重得像是要掩蓋甚麼的香味,還有股若有若無的氣味。
剛才還沒留心,現在離遠了,反倒清晰許多。清冽冽的,帶著梅花的冷香,又透著酒的甘醇,絲絲縷縷往鼻端內鑽,勾得她眉心微跳。
令她瞬間想起,那壇藏在國子監梅樹底下的酒。那天,她好像帶著他一起去挖來著,結果被打斷,一直到現在還沒挖出來,不知道有沒有被別人喝了。
她收回思緒,突然問:“裴懷璟,你真的有解藥嗎?”
昨天和陸子昂聊過後,她心裡的疑惑和懷疑更甚。裴懷璟和她想的一樣,一點藥理都不通,不知道在賣甚麼關子。
現在冷靜下來,她覺得好像沒必要再繼續耗下去。她就不相信,楚國偌大的太醫院,找不到一個解藥。
少年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慌亂地上前抱住心上人,憑著本能顫聲道:
“我有...我會救他的。”
溫晚笙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糾纏,猛然將人推開。
他今天身子分外弱,被她這麼一推,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背脊撞上身後的桌沿。
桌案上的茶盞猛地晃了晃,茶水潑出小半,險些滾落在地。
溫晚笙趁這空當,從袖中抽出防身用的匕首,寒光一閃,對準了他的脖子,企圖讓他清醒。
“夠了!”她心裡湧起劇烈的躁意。
昨晚的‘親近’是個意外,是她一時鬆懈。
她不想讓他因此生出甚麼誤會,更不想,因此耽擱自己回家的計劃。
裴懷璟空茫的眼裡掠過光亮。
他主動將脖子送了上去。
細薄脆弱的面板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看得人心驚。
匕首太過鋒利,這麼輕輕一觸,就割出一道血痕。
殷紅的血珠從他白皙的面板上沁出來,順著頸側的線條緩緩往下滑,最終沒入玄色龍袍的領口。
昨天這樣一顆一顆滾下來的,是淚。
溫晚笙瞳仁微縮,想收回兇器。
她才剛動,手背就貼上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溫熱。往日比玉石還涼的手,今天格外暖。
裴懷璟握著她持刀的手,居然又帶著她往前送了幾分。
刀鋒更深地沒入皮肉,更多的血湧了出來。
可他渾然不知疼似的,黢黑的眼睛裡漾起幾許溫溫軟軟的霧氣,像是委屈,又像是她給了他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裡頭翻湧的最多的,好像是喜悅。
“往後,旁人若是這樣對你,你也要如此。”少年戀眷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好不好?”
見他自己往刀口上撞,溫晚笙的臉色變了又變。真是可笑,他在教她防身?
“不關你的事,鬆手!”
少年被吼得一頓,她趁勢收回手,嫌髒似的,把匕首扔到地上。
刀尖上還沾著他的血,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
溫晚笙拉開距離,盯著他脖頸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心頭湧起古怪的滋味。
她喃喃道:“你喝酒了?”
裴懷璟眼睫猛顫,猶如蝴蝶受驚時撲稜的翅膀。
“對不起...”他垂下朦朧的眼,悶聲說:“我再不喝了。”
沒等來少女回應,他稍稍抬起一點眼睫,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太想你了,笙笙...”他眼尾泛著薄紅,輕聲說,“我整整一日沒見著你了。”
那點溼意早就藏不住了,可他硬生生剋制著,沒有讓那些霧氣凝成水珠滾下來。
昨夜他沒能聽她的話,又哭了。
今日,他學乖了。
溫晚笙又看了一眼,很快移開。
“別這麼叫我。”
“你走吧,血流光了我可沒辦法。”
*
經過昨天一遭,溫晚笙累得不是很想起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再過一天就能回楚國了。
想到這裡,她才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
陸子昂來得很準時,幾乎是踩著飯點進的宮殿。
因為昨天中午剩了一堆,她今天特意讓人少備一些菜,剛好夠兩個人。
聊著聊著,她忍不住說:“其實我覺得吧,你應該有甚麼隱藏任務。”
陸子昂正夾菜的手頓了頓,無奈苦笑一聲,“我估計是沒有。”
“不到最後,誰知道呢。”話雖這麼說,但溫晚笙打心底裡為他擔憂。
也開始懷疑,完成所謂的攻略任務後,她真的能回去嗎?
和她不一樣,陸子昂沒有系統。
他甚至說,壓根不知道自己在一本小說裡,還以為是哪個平行時空。他平常不看小說,但要是有機會回現代,他估摸著要寫一本。
陸子昂想起昨天她說的話,眼睛裡燃燒著八卦的光芒,“所以你的任務,不會是...和男人有關吧?”
溫晚笙沒想到他這麼能猜,眼角抽了抽,嘆道:“真不是我不想說,是那個系統要我保密。”
她著實覺得很難以啟齒。
陸子昂看了她一會兒,也不再勉強,苦哈哈笑了笑,“唉,羨慕你啊,好歹有回去的機會。”
他等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任何辦法。
“我這任務也不一定能完成呢。”溫晚笙不贊同地看著他,安慰道:“你可別氣餒啊,一定有別的辦法的。”
氣氛慢慢沉寂下來,她主動找了些輕鬆的話題,陸子昂也配合著,笑得前仰後翻。
兩人都默契地沒再提那些糟心事。
誰也沒注意到,門外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少年長長的睫毛覆下來。
因為同她承諾過不再妒,心中好像並無妒意翻湧。
他只是在想,她甚至能對陸子昂說出‘你愛我,我愛你’。
而他,卻再也聽不到了。
*
終於熬到了要拿解藥的日子。
溫晚笙今天原本心情還不錯,可遲遲不見裴懷璟的蹤影,她心裡隱隱不安了起來。
她和梅香一起去打聽。
只是裴懷璟一般身邊不帶人,一圈問下來,竟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
還好,待會陸子昂就要來了,他肯定能找得到他。
這樣想著,溫晚笙心裡稍定,讓梅香繼續去照顧小公主,隨後自己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
宮裡種滿了梅花。
此時正是花開的季節。
滿樹滿樹的梅花,紅的似火,白的如雪。
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來。
溫晚笙看了一會兒,心想可惜沒下雪,不然會更好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一步一步地走著,左看看,右瞧瞧。
這裡的建築還算好看,就是人實在太少了,有點瘮人。
不知不覺間,走到一處偏僻的宮道。
她起了身雞皮疙瘩,正要轉身離開,一股熟悉的酒香氣從門縫裡鑽了出來,伴著隱隱的血腥味。
和前天,裴懷璟身上的一模一樣。
難道他故意在裡面躲著,不想給她解藥?
這樣想著,她一把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