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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哭唧唧求愛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93章 第 93 章:哭唧唧求愛

夜半,萬籟俱寂。

溫晚笙翻了個身,面向牆壁。

閉上眼。

又睜開。

同樣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裡迴盪,她煩躁地掀開錦被,坐了起來。

赤足踩過溫暖的地面,她踱步到窗前。

指尖搭上窗欞,頓了一頓。

下一瞬,她猛地推開窗扇。

夜風裹挾著冬日的寒涼湧入,與泠泠的月光一同傾瀉而下。

空無一人。

她說不清,那一瞬湧上心頭的是慶幸,還是失落。

正要闔上窗扇,餘光卻瞥見院牆下,月色拖出的頎長影子。

溫晚笙的手指僵在窗欞上。

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卻又像是塞滿了東西,理不清,剪不斷。

她吸了兩口冷氣,繼續關窗。

可窗戶才合上一半,那個她最不想見的人,就這樣出現在眼前。明明,他被安置在離她最遠的客房。

少年換了一襲白衣,衣袂在夜風中不斷揚起。恍惚間,好似回到了從前。

兩人隔著半掩的窗,靜靜對望著。

“二小姐。”月光映入少年的眼底,漾開一片細碎的水光。

他喚得很輕。

從前都是她哄著他說話,都是她追著他問,如今,卻輪到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直到此刻,他仍覺得自己置身夢中。

心上人就站在眼前,與他無數個夜裡描摹過的模樣一般無二。

她未著外衣,長髮鬆散垂落在肩側,碎髮貼在頰邊,襯得整個人安靜得有些不真切。

可即便不笑,她也比畫中生動太多。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那些畫都該付之一炬。

或者說,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場夢。

夢醒之後,她仍舊會像從前那樣,站在他身邊。

“我想同你說一句話。”裴懷璟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得近乎卑微,“可以嗎?”

再無白日裡咄咄逼人的殺意。

溫晚笙冷冷頷首,未置一詞。

裴懷璟薄唇緊抿,貪戀的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

她願意開窗,是不是說明,她對他並非全然無情。

他的眼睫顫了顫,“我明日就要走了。”

可惜,少女既沒有問他來做甚麼,也沒有問他將往何處。

她的神色沒有波動,聲音涼薄如霜:

“旅途愉快。”

話罷,她就要關窗。

少年眼底驟然泛起瀲灩,下意識伸手。

觸到少女手背的那一剎那,他渾身一顫。

而被五根手指緊緊攥著的溫晚笙,也是一愣。

他的手還是和從前一樣,寒意透骨,像是從冬雪裡撈出來的。

都已經登上帝位了,身體卻還是這麼虛弱,動不動就吐血。那時候,他難道真的遭遇過刺殺...

溫晚笙恍然回神,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而是乾脆地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

她輕吸一口氣,語氣平直而疏淡,“一句話說完了。”

少年的手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無法像她一樣毫不留戀地抽身。

“我錯了。”他的聲音又低又沙,讓人不由懷疑他一整天都沒飲水。

溫晚笙抬起頭,望進那雙像是連續幾夜未曾合上、泛著淺紅的黑眸。

“今日嚇著你了,對不起。”

少年眉眼間浮起不自知的虔誠祈盼,全然不像一國之君。

溫晚笙偏開眼,壓下那股說不清的奇怪情緒。

“你該和謝大人道歉,而不是我。”

“好。”裴懷璟應得很快,“我會同他道歉。”

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的側頰,乖順至極。

彷彿只要他足夠聽話,她就能原諒他,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明明夜風清涼,溫晚笙卻覺得胸口發悶,悶得她想逃離。

她感覺自己現在彆扭又奇怪。

分明已經決定斬斷這段往事,分明已經不想再和他有甚麼牽扯,分明應該關上窗。

少年指尖蜷了蜷,另一隻一直緊緊握著的手,如捧珍寶般,緩緩攤開在她面前。

幾顆用油紙仔細包著飴糖,安靜地躺在他蒼白的手心裡。

“酈國的飴糖,你嚐嚐。”

溫晚笙淡淡瞥了一眼,“我現在不喜歡飴糖了。”

裴懷璟神情中盛著化不開的悽清,細聲細氣地問:“…為何?”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少女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

少年的神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又取出另一個油紙包。

“這是楚國的。”他蒼白的手跨過窗臺,遞到她面前。

溫晚笙那剛剛被他握過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糖紙上的紋路,她認得。是她最愛吃的那家。

可她還是側開了眼,“不用了,多謝裴公子好意。”

裴懷璟眼底最後的希冀,就此寂滅。

那日,試探她的信封上,寫的也是一家賣飴糖的鋪子。

可她當時不僅沒有買飴糖,還拋棄了他。

只不過,那時她還會回來。

而今,卻是不會了。

她厭倦了飴糖,也厭倦了他。

裴懷璟捏著糖包的手,微微發顫。

溫晚笙又想出聲趕人,卻聽一聲:“喵嗚~”

來福被他們的竊竊私語吵醒,不知道甚麼時候跳上了窗臺。

它抖了抖毛,繞著窗子逡巡兩步,竟似認出了來人,拿腦袋輕輕蹭了蹭裴懷璟的手背。

不同於從前,片刻,少年的手便泛起不明顯的紅。

手背與眼睛同時泛起癢意,他的唇角卻牽了起來,再次將那包糖往前遞了遞。

“不若給它吃。”他的聲音低柔,毫無怨意。

溫晚笙沒有留意少年手上如蚊蟲叮咬般的紅痕,只是皺了皺眉,把來福抱回地面。

“貓不能吃糖。”

糖紙窸窣作響,裴懷璟目不轉睛地望著直起身的少女,眸中滲著淺淺的哀色,“二小姐吃。”

腳踝旁,來福親暱地蹭了蹭她,溫晚笙卻開心不起來。

她這次看都沒看,就淡聲說:“糖化了,該扔了。”

裴懷璟心口一緊。

少女清冷得宛若今夜的月色,讓人不敢靠近。

若她是懸於天際的那輪孤月,他願做她周遭的星子。哪怕永遠觸不到她,也好過再也看不見她的光。

冬日,飴糖不會化。可他不敢違逆,輕聲應道:“好。”

“我困了。”溫晚笙別開眼。

裴懷璟澀聲開口:“二小姐不願看我,可是因為我變難看了?”

他好痛苦。

一切都不再如從前,她不會再親他、抱他、與他同床。

她甚至不想再看他。

溫晚笙平靜無波地看向他,“沒有。”

他更好看了。濯濯如春月柳。

青澀的輪廓被打磨得鋒利清朗,讓人的視線一落上去,便難以挪開。

換作以前,她大概早已被這副皮相哄得心軟,忍不住動手動嘴,藉著‘攻略’這個理所當然的幌子沉淪。

裴懷璟的心頭劃開了一絲甘甜,可沒多久,就被更深的哀色吞沒。

“不要再為他人豁出性命了,可好?”

溫晚笙的眉眼終於動了動,蹙起一道弧度,“和裴公子沒關係。”

“與我有關。”裴懷璟眼裡的溼意愈發分明,他執拗地道,“二小姐的事都與我有關。”

不等她開口,他又低聲懇求:“不要再這樣喚我了,好不好?”

溫晚笙閉了閉眼。

“說完了嗎?”她的聲音透著刻意維持的冷靜,“說完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走。”少年呼吸急促,又緊緊拉住她的手,“我想與二小姐在一起。”

溫晚笙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她不再費力,而是說:“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是我錯了...”少年急聲打斷,眼底盡是狼狽與無措,“是我錯了。”

他攥得更用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生怕她轉身就走。

月色靜靜地流瀉,落在他發顫溼潤的睫羽上。

“那日...我只是想讓四公主去酈國找謝衡之。”

“我那樣說,是想令你...心生妒意。”

“想讓你也體會我...被你拋下的滋味。”

“可我從未想過拋下二小姐。”

“我只想與你在一起。”

他甚至想過,如若她還不願與他一起走,他便不走了。一輩子做一名質子,又有何妨。

“可後來你與謝衡之...”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面的話他沒敢再說下去,他喃喃道:

“我不妒了,我再也不妒了…”

“那日的蜘蛛結了網,我們沒有結束,我們會成眷屬的...”

一滴溫熱猝不及防地墜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溫晚笙怔怔地低頭,看著那滴水漬洇開,像一塊傷痕。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哭。

也是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

心底有甚麼劇烈跳動了下,她的指尖顫了顫,竟生出替他拭淚的衝動。

原來,真的是誤會麼。

他說他在妒。

當時,小八說她不妒。只有她自己知道,聽到那番話的那一刻,她真的妒了。

她不想承認,她已經無法再把他當成一個‘攻略物件’去看待。

“裴懷璟。”溫晚笙認真地喚他,嗓子有點發啞,“已經半年了。”

現在說這些,又有甚麼用。

他們不是簡單的分手,而是,攻略失敗。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註定要離開。

現在她已經更換了攻略物件,並不是非他不可,他又要讓她再次失敗麼。

他的情緒向來多變,今天鬧一出,明天又鬧一出的。這些話,又能信幾分。

少年溼漉漉的睫毛顫了顫,低聲糾正,“一百三十七日。”沒有半年。

溫晚笙怔然。

“你...”既然記得這麼清楚,既然也在想她,為甚麼不早點來找她。

如果那樣,或許她當時腦子一熱,就不會選擇更換攻略物件,而是選擇在這個世界延續生命。

不,沒有如果。

她喉間一哽,改了口,“都過去了。”

不待少年反應,她猛地抽回手。

“砰”的一聲悶響,窗戶被她關得緊緊的。

不知過了多久,溫晚笙背靠著窗扇,緩緩滑坐下來。

手被他攥了太久,乍一抽出來,有些發麻。

她仰起頭,苦悶的滋味在胸腔裡翻湧。

她好不容易忘了,好不容易不再想了,好不容易要攻略成功了。

今天差點從謝衡之口中,聽到他的名字也就算了,為甚麼還要讓她再見到他。

為甚麼回家的方式,偏偏是攻略一個人。

她真的,好痛苦。

*

翌日,客房空了。

府裡的小廝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交到秋香手上。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數不清的金錠。

和那個討要靈蠱花的人是一副做派。

溫晚笙站定許久,扯了扯唇角。

秋香望著少女古怪的神情,心裡有些發慌,“小姐...”

溫晚笙笑道:“秋香,能幫我梳個好看的髮型麼?我要出門。”

秋香的手很巧,挽起的髮髻精緻又好看。

不多時,她就穿戴整齊,到了謝府。

和謝令儀聊了一會天,就等到了謝衡之。

原是約好三人逛街,由謝衡之拎東西,可謝令儀臨出門身子又不適了。

只剩他們兩人。

溫晚笙穿著昨天青年還回來的披風,彎了彎唇,“謝大人,你今天這麼早就忙完了呀。”

謝衡之垂眸看她,溫聲道:“公務不多。”

或許他已經失了智,竟覺得陪她,比甚麼都重要。

溫晚笙點點頭,語氣輕快,“待會我們去哪吃飯?”

“依你。”

兩人並肩往外走,默契地沒再提昨天的事。

邁出門檻前,溫晚笙的視線不經意間一頓。不遠處,街角靜靜停著一輛馬車。

“謝大人。”

她忽然停下來,朝著青年伸出手。

“手冷。”她的聲音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鼻音,“可以幫我暖暖嗎?”

謝衡之望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眸光漾了漾。

少女的手心白皙,指尖卻微微泛著紅。

她並未撒謊,是真的冷了。

只是暖一暖。

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好。”

他略帶猶疑地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她的那一刻,直接被反握住。

掌心貼著掌心,一點一點渡著溫度,慢慢瀰漫開來。

這是這麼多個月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牽手。

溫晚笙抿了抿唇,“多謝。”

他的掌心溫熱,不像...

謝衡之的手指慢慢捏攏,感受著掌心那一點柔軟的涼意,心口泛上細細密密的暖。

才一出門,溫晚笙的一顆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少年月白的衣袍被風吹得鼓起,青絲鬆鬆束著。

他竟然真的沒走。在謝府門口又想做甚麼?

頃刻間,他和陸子昂,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曾經,裴懷璟比謝衡之矮上一截。如今,卻已與他平肩而立。

裴懷璟的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一雙眼睫低低覆著,看不清情緒。

“謝大人。”他語調平靜地說:“昨日是我一時衝動。”

謝衡之神色微頓,低首道:“裴公子言重了。”

在旁人面前,他理應鬆手,理應顧忌她的清譽。但見少女依舊將手安穩地放在他掌心裡,他竟也不想鬆開這份難得的溫熱。

而陸子昂捂著心臟,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神態誇張得像見了鬼:“你們……你們……”

溫晚笙沒想到裴懷璟是真的來道歉的。

怔了一會兒,她順勢丟擲一句令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話。

“我和謝大人要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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