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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他又怎會殺她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92章 第 92 章:他又怎會殺她

昨天出門的時候,溫晚笙有種說不上來的、被監視的感覺。

今天她不打算出門,因而,在聽見謝衡之來找她時,她趕緊跑了出去,想著快點將人喊進府。

青年瞧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立刻攢了起來,緩聲問:“怎的不多穿些?”

溫晚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點急了。”

謝衡之頓然失神。

急。

可是急著來見他。

“我們先進去吧。”溫晚笙警惕地四下掃了掃。

謝衡之回神,望著少女單薄的衣襟,手指搭上自己披風的繫帶,卻又頓住。

“等我一下。”

溫晚笙愣愣點頭,只見青年轉身自馬車上取下一物。

是一件緋紅色的披風。

他道了句‘失禮’,方才仔仔細細地為她披上。

明明已經收了起來,可天意使然,終究還是回到她身上。

溫晚笙愣愣地被裹成了一團,她盯著為自己繫帶的青年,訝道:“這是謝大人的披風嗎?”很像女款。

謝衡之眼簾低垂,為她打好結,“二小姐不記得了?”

溫晚笙茫然搖頭。

“去年臘月,你救了我一命。”謝衡之喉結輕動,毫無保留地歉聲道:“我未好好謝謝你,竟還忘了還你披風。”

醒來時,他本打算立刻歸還。可後來諸事纏身,又陰差陽錯與她有了更多往來,一拖再拖。

到了最後,竟生出幾分…不捨。

那時他未曾想過,如今能與她有這樣的親近。

溫晚笙終於想起來了。

尋找攻略物件那天,她就是用這件披風,把傷勢過重的他包得像個粽子的。

“謝大人怎麼知道是我?”她摸了摸鼻尖,有點好奇:“你不是昏迷了嗎?。”

“我並非全無感知。”謝衡之眸光微垂,落在她緋紅的披風上,鄭重其事地道了聲謝。

溫晚笙隱約察覺到他低落的心情,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不用謝,小事而已,這都過去多久了。”

其實她有點唏噓。

如果不是認錯了人,或許,她根本不會遇見他,也不會救他。

她並不值得他記到現在。

“非要算的話,謝大人還救過我兩次呢。”

謝衡之沒由來地一怔,“兩次?”

“對呀,謝大人也忘了嗎?”溫晚笙眼裡亮晶晶的,掰著手指算了算,“我落水那次,還有踏青那次,我也要好好謝謝你才是!”

“...落水?”

“是呀。”

謝衡之望著少女的眼,眸色深了幾分,“那日並非我救的你。”他從來未曾料到,這其中竟有誤會。

莫非少女對他的親近,也來源於此...他不敢想。

溫晚笙顯然不信,眉眼彎彎,“不是謝大人,那是誰?”

她問完,不自覺回想起當日的場面。

謝衡之闔了闔眼。

已不知是第幾回了,他又想違背禮法,甚至生出說謊的念頭。

可他還是不忍騙她。

“救你之人,是裴——”

溫晚笙忽然意識到了甚麼,瞳仁緊縮,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謝大人當時明明也下水了吧?”

“嗯。”

“哎呀,是誰救的都無所謂。”

溫晚笙踮起腳尖,倉促地攬住青年的脖子,強迫自己不想其他。

頃刻間,謝衡之鼻息之間,盡是她身上的香氣,那股曾在昏迷之際為他帶來心安的香。

他曾在心底問過自己:若那一日,她沒有救他,他是否還會對她生出這般情愫。

可答案還是:會。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僅無法後退,還怕她站不穩,虛虛扶住她的腰身。

“謝大人。”溫晚笙望著他,眸色澄亮如洗,“你對我真的很好呀。”

面對近在咫尺的少女,謝衡之呼吸微沉。

恍惚間,他從來不敢盼的妄念,幾乎要成真。

‘禮不可越’這四個字他習了二十二年,守了二十二年,刻進骨血裡,從未有一刻敢忘。

可他竟無可救藥地,想從她口中聽見‘喜歡’二字。

哪怕只是騙他的。

至少...在她離開之前。

溫晚笙緩緩貼近,唇瓣與他的唇角近在毫厘。

謝衡之感受自己失控的心跳,將少女的腰摟得更緊。

【攻略進度100%...】

溫晚笙恍惚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數值陡然墜落。

【攻略進度99%...】

【攻略進度100%...】

【攻略進度99%...】

雜亂的提示音在耳畔炸開,一道接一道,吵得人心口發緊。

溫晚笙在青年的眼底,看見了掙扎與痛楚。

“謝大人...”

話說一半,溫晚笙突然驚呼,“小心!”

幾乎在她開口的同一瞬,謝衡之也察覺到了身後逼近的殺意。

沒有猶豫,他收緊手臂,將心上人攬進懷中,往旁側避。

劍鋒擦著他的衣袖掠過,而他一個側身,將少女護在了身後。

那人卻不肯罷休。

一擊不中,第二劍緊接著刺來。

帶著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恨意,招招狠厲,劍劍要命。

謝衡之沒有武器,只能閃避,用血肉之軀將少女擋在身後。

殊不知,這個舉動,令瞧不見心上人的少年眉眼間陰鷙更甚。

他必須要殺了謝衡之。

此刻正值午時,人們都去用飯了,長街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他們幾人。

僅剩的幾個路人也被那駭人的殺意嚇得四散奔逃,頭都不敢回。

溫晚笙想叫救兵,可剛才為方便她和謝衡之說話,護衛都識趣地退下了。

而她出來得匆忙,連自保的藥粉都沒帶。

不知道又躲了幾擊,溫晚笙在劍拔弩張的間隙裡,看清了來人。

她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她沒認出來,也沒想到。

是他。

不過半年未見,他的五官鋒利了許多,原本還殘存著少年氣的輪廓,現在稜角愈加分明。

多了一種萬人之上,睥睨眾生,才能養出的貴氣與壓迫感。

他更高了。腰身仍是記憶中那般窄緊,肩卻寬了許多,撐起那一身玄色錦袍。

她沒認出來的原因,還有衣裳。

他從前和謝衡之一樣,幾乎只穿白衣。穿黑衣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一次,劍鋒險險擦過謝衡之的肩側,只差分毫便要沒入血肉。

不及多想,溫晚笙脫口而出:

“住手!”

裴懷璟握劍的手青筋微凸,眼底的殺意翻湧如潮,卻在聽見熟悉的嗓音時,猛地頓住。

只需這麼一句,他的一顆心,就像是被她捏在了手裡。

生殺予奪,全憑她一句話。

在謝衡之身後的少女探出半個身子。

那個他日思夜想的面龐,終於真真切切落進他眼底。

裴懷璟深吸一口氣,將方才她欲親吻旁人的畫面生生壓下去。

他手裡的劍還對著謝衡之,分毫未移,聲調卻放得極柔:

“二小姐,過來。”

溫晚笙氣息微平,聲音比他的劍鋒還冷,“把劍放下。”

疏離至極。

裴懷璟眼裡氤氳起淒涼,聲音仍是柔和的,像是怕語氣重一點,就會把她嚇跑。

“離開他,到我身邊來。”

溫晚笙身影凝滯在原地,紋絲未動。

謝衡之伸手將少女再度護好,往身後帶了帶。

“裴公子。”他啟唇欲瞭解事情經過,劍光再次掠來。

一道又一道鋒芒接踵而來,劍勢凌厲如狂風驟雨,根本不給他半分喘息之機。

溫晚笙受不了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想起剛才少年還願意跟她說話,她突然掙脫了護在她身前的臂彎。

剛避開一劍的青年不及反應,手指倏地收緊,沒能攥住她的衣袖。

不過,少女並未離開,而是一步踏前,擋在了他身前。

她靜靜地望著迎面而來的劍,連眼睛都沒閉。

現在的裴懷璟,對於她來說,既陌生又危險。

傳言中,他殺伐無度,已有‘暴君’的名號。

她全然拿不準,他會不會對她動手。

但劍風撲面而來,卻沒有疼痛襲來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或許此時此刻的裴懷璟,只是想殺謝衡之。

劍尖停在她面前,細微地顫抖。

少年的瞳仁亦在顫著。

她這又是在做甚麼?

他不敢想,方才若是有半分收勢不住...

眼看他後退一步,垂下了手,溫晚笙又開了口。

“這裡是楚國,不是酈國。”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隨便動手的後果,裴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他穿著常服,未帶隨從,想來並沒通知楚國。

一國之君在其他國家隨便動手殺人,這後果,不需她多言。

謝衡之立在少女身後,神情冷肅,這番話也正是他想說的。

他不敢鬆懈,只等裴懷璟再有動作,便要再次將她護在身後。

而少年的手顫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握不住手裡的劍。

她竟喚他‘裴公子’。

那稱呼像一柄鈍刀,緩慢又殘忍地割進心裡,刺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又舉起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對向少女身後的人。

“讓開。”幾乎是用盡了渾身力氣,他才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嘶啞的字眼。

謝衡之攬住少女的腰身,將她往後帶了半步,低聲商量:“二小姐,你先回府。”

“我不走。”

少女從未如此堅定地選擇過他。謝衡之冷寂多年的心,比方才滾燙更甚。

而裴懷璟的目光,落在那隻覆在她腰側的手上。

“二小姐,讓開。”他又道。

察覺到驟濃的殺意,溫晚笙迎上刺目的寒光。

她嚴嚴實實地擋住青年,字字鏗鏘:

“裴懷璟,你要是敢殺他,就先殺了我!”

腦海中,攻略進度還在不斷跳躍。

她不能,也不想讓謝衡之受到傷害。

既然回不去現代,那就死好了。

她麻木地想。

‘哐當’一聲。

利劍悄然脫手,墜地發出刺耳聲響。

劍的主人一雙眼紅得像要滴血,正一寸寸陷進無邊的黑暗。

她喚了他的名字。

可那雙眼睛望過來時,裡頭甚麼也沒有,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厭惡。

同看一個陌生人沒有分別。

不,更冷。

明明從前,被她這樣護著的人,是他。

她也學會了躲在他身後。

為何...

恐懼窒息感將他包裹,一如去年,差點失去她的那日。

她怎麼敢又一次將生死置之度外。

怎能為了護住別人,說出這樣的話。

他又怎會殺她。

怒意與妒意糾纏著攀上來,黏膩地裹住他的五臟六腑,像無數條冰冷的蛇,一寸寸收緊,絞得他喘不過氣。

那疼,竟比剜心剔骨更烈、更灼。

他氣血紊亂,喉間的猩甜再也抑制不住。

一口血狼狽地湧出唇角。

殷紅的顏色濺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曾經會擔心他的人,此刻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底再無半分漣漪。

裴懷璟再也撿不起那柄劍。

他後悔了。

後悔過來看她。

或者說,後悔當時沒強迫她隨他離開,後悔自己輕易生了妒意,後悔自己口不擇言。

他再也無法騙自己,她是愛他的。

她愛的人,是謝衡之。

或許,從來都是。

她如今,連騙都不肯再騙他。

而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去,發生了甚麼?!”吃飽喝足的陸子昂驚恐地衝了過來。

無人應答。

但他看看那廂宛如璧人的一男一女,又看看這廂唇邊血跡未乾的少年,再瞥一眼地上的劍,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原本還慶幸,裴懷璟終於想通了。

哪料到,局面竟慘烈至此。

“你們...”陸子昂心虛地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都沒受傷吧?”

溫晚笙無意識掠過少年唇角那抹殷紅。

見他似有所察覺,她收回目光,淡淡地搖了搖頭,“沒有。”

陸子昂鬆了口氣,同時又嘆了口氣。

這兩人,怕是真要走到頭了。

不過斷得乾淨,總比這樣不死不活地糾纏著強。再讓這個戀愛腦看清一些吧...

於是,他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那個,溫二小姐。”

溫晚笙靜靜看向陸子昂,沒甚麼笑臉。

陸子昂斟酌了一下說辭,禮貌地拱了拱手,“我們途徑此處,不知可否在貴府暫住一夜?”

“我家不是客棧。”溫晚笙不鹹不淡地婉拒。

陸子昂噎了一下,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少年,壓低聲音道:“他的身份你也知道,不能隨便住外面。”

“都是熟人了...唉,你要多少錢都給你,行不?”

謝衡之剛欲開口,就被少女扯住衣袖。

他側目,只見她揚起一個無所謂的笑,“算了,反正我家客房多得很。”

“溫二小姐當真是好人!”陸子昂趕緊應下,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年,卻見他眸色黯黯,不見半分喜色。

那邊兩人,旁若無人地親近了起來。

“謝大人,你快去忙吧。”溫晚笙抿了抿唇,“我明天去找你。”

她不想讓謝衡之再被捲進這場荒唐中。

或許,她真該邁出一步,斬斷這段往事。

謝衡之凝望她許久,為她攏好披風,眸子裡映著柔軟,甚麼也沒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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