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含住
溫晚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不是借屍還魂的異客,而是真真正正古人。
母親摟著她,哼著好聽的童謠,還給她念話本。
父親抱著她,走過長長的街巷,給她買糖人吃。
這樣幸福平淡的日子,她想一直過下去。
可惜一場意外,帶走了母親,小小的她也失去了意識。
死亡的感覺並不可怕。
就像泡在一池溫泉水裡,舒服地向下沉,沉,沉。
水沒過腳踝,沒過腰,沒過胸口,最後沒過頭頂。
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怕。
可奇怪的是,她明明死了,卻只有母親一人的墓碑。
父親抱著‘她’在墓碑前痛哭。
溫晚笙發現自己不再能控制那個小小的身體,只能在天上看著。
畫面一閃。
一個穿著半舊的衣裳的小男孩,臉色古怪地盯著‘她’。
似乎不敢置信。
飄在空中的溫晚笙眯起眼,想看清那張臉。
可就在這時,夢散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床帳。
她的意識沉沉的,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魂魄還沒完全落回軀殼裡。
她遲鈍地動了動身體,突然察覺不對。
側目一瞧,手腕與腳腕都被繩子捆著,系在床柱上。
屋內點著一根蠟燭,光線有點昏暗。
她巡視一圈,發現了罪魁禍首。
少年一動不動地坐在桌邊,垂著眼,像是睡著了。
溫晚笙第一反應就是生氣。
“裴懷璟!”
少年側目看向她。
神色溫淡,像往常一樣。
可搖曳的燭火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清雋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竟透出幾分瘮人的意味。
溫晚笙看著他臉上明明滅滅的陰影,驀然有點不安。
兩隻手用力掙了掙,繩子依舊紋絲不動。
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麼掙脫出來的。
“二小姐醒了。”少年的聲音有點沙啞,但算得上溫柔。
溫晚笙‘嗯’了一聲,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淡定發問:“你幹嘛綁我?”
“二小姐餓不餓?”裴懷璟不答反問,清冽如山間冷泉。
溫晚笙一愣,點了點頭,“有點。”
裴懷璟嘴角輕彎。
他提起桌上的食盒,在床邊坐下。
食盒開啟,幾碟小菜並一碗白米飯,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滿室的沉默裡,生出幾分溫存的假象。
他將她扶起來,靠在床頭,隨後將軟枕墊在她後背。
做好一切,他舀起一勺白糯糯的米飯,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溫晚笙嚥了咽口水,沒好氣地偏過臉,“我想自己吃。”
言外之意,鬆綁。
裴懷璟那隻握著勺子的手,輕輕一頓。
他的目光從她皺起的眉眼緩緩滑落,停在她的唇上。
他嘗過,是軟的,甜的,卻慣會騙人。
他收回了手。
冷冷的面容上顯不出絲毫情緒,嗓音也淡得像是涼透了的水。
“二小姐不喜歡我餵你?”
溫晚笙眉心一皺。
重點根本不是這個。
“有誰會喜歡這麼吃東西啊?”她動了動手腕,語氣裡透出一絲煩躁,“你給我鬆綁我才能吃啊。”
裴懷璟鬱色更濃。她從前分明也這麼餵過他。
溫晚笙等了等,倒是也不怕了。
他真要是想動手,早就動了,還給她吃的幹嘛。
而且,攻略進度還穩穩停在98%呢。
想到這裡,她眉眼間的煩躁一收,換成一副軟綿綿的模樣。
“裴懷璟?小裴?有甚麼話可以好好說嘛...”
她晃了晃被綁住的手,聲音也放軟了幾分。
“我的手真的好痛,要被勒斷了。”
裴懷璟清凌凌的眼眸映著她委屈巴巴的面容,燥亂的心漸漸恢復沉寂。
他忽然笑了。
溫晚笙後背突涼,下一瞬,就見他從抽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鋒刃直直朝她而來。
她瞳孔驟縮,本能地往後躲,可身後是冷硬的牆壁,她根本退無可退。
“你你你要做甚麼!”
刀刃越逼越近,溫晚笙雙手雙腳都用力掙,聲音也不爭氣地抖了抖。
“到底怎麼了?裴懷璟,你好端端的發甚麼瘋...”
她在心裡瘋狂呼喊著系統,下意識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疼痛併為來臨,手腕反倒是一輕。
她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
先是左眼,再是右眼。
繩子斷了。
“你哪來的匕首?”溫晚笙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嚇我一跳。”
裴懷璟淡然地捉住少女的手腕,在那點紅痕上不緊不慢地揉捏起來。
這樣親暱的姿態,讓溫晚笙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她偷偷覷了他一眼。
便在這時,少年抬起她的手,輕輕往上吹了口氣。
“二小姐方才,可是以為我會殺了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喟嘆,像是在責備她的不信任。
溫晚笙一怔。
剛要開口,冷潤的唇就貼上了她的手腕。
衣袖不知何時滑落下去,堆疊在手肘處,露出她整截小臂。
他的吻沿著手腕內側緩緩向上,在品嚐她的味道一般,一寸寸停留。
酥酥癢癢的,溫晚笙開始有別樣的難耐感。
“好了,別鬧了。”她的手指插入他墨黑的髮間,哼聲道:“把我腳上的也解開。”
裴懷璟的唇在她腕間最後停留了一瞬,終於鬆開她。
“二小姐還是想走?”
“...我確實得出去一趟呀。”溫晚笙想起他們最後的對話,不由解釋起來,“我沒有要拋下你,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很重要的事。
裴懷璟又笑了。
他握著匕首去切她腳踝上的繩子,刀刃貼著她的肌膚,稍一用力便能見血,讓她永遠也出不了門。
他割得極慢,但最終,繩子還是斷了。
他將匕首也扔在地上。
‘哐當’一聲過後,他握住少女的腳踝。
手心抵在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膚上,不緊不慢地揉著。
在溫晚笙癢得腳趾微蜷之際,他突然垂首。
呼吸噴灑上來,她好像猜出他想做甚麼了。
他今天,非常不對勁。
於是,她一個傾身,使了老大勁,一掌劈在他的肩上。
少年的身形一頓,沒暈。
燭火剛好在這時搖曳了一下。
他陰沉沉地回了首。
溫晚笙收回手,乾乾地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裴懷璟捂著肩,眼睫顫了又顫。
“二小姐便如此在乎,你那位謝郎。”
‘謝郎’兩個字從他唇齒間滾出來,像是咬了顆青杏,酸澀從齒根漫到舌尖,再一點點滲進骨子裡。
溫晚笙睜大眼,“你怎麼知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做甚麼...”
裴懷璟的神情越來越古怪。
他盯著那根他親手割斷的繩子,眼神像是盛著一潭化不開的墨。
他不回答,溫晚笙倒是自己找到了答案。
想來他趁她昏迷的時候,看了那封不知真假的信。
她偏頭望向窗外。
夜色已經沉得透了。
信上寫著一日為期。
也就是說明天再去,也來得及。
橫豎兩個月都等了,不急於這一時。
還是先弄明白攻略物件的心思要緊。
溫晚笙心念一轉,歪了歪頭。
“裴郎?”
“裴郎,理理我嘛!”
聲音膩歪,可拉人的動作很是粗暴。
她將他拉到面前,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聽著這個稱呼,裴懷璟的耳廓慢慢暈開緋紅,像被燭火燙過。
他不僅不該為她鬆綁,還該將她的唇也堵上。
“我再說一遍。”溫晚笙眼裡盛著兩汪春水,“我不在乎他,只在乎你。”
“...騙子。”
“我才沒騙你!”
“二小姐就是想拋下我。”
“那不是拋!”
溫晚笙捧住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看她。
他的臉很涼,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冷玉。
但她的掌心是熱的。
捂不熱,那就一直捂。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焦距,一點她的影子。
“你看,我現在不是在這嗎?”
“我永遠都不會拋下你的。”
“有話好好說,以後不許再綁我了。”
裴懷璟眼底的春意,慢慢透過薄冰,露出了頭。
他聽到自己又說了‘好’。
溫晚笙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色起來,“那個...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們的婚事來著。”
她對他的承諾,她並沒有忘。
“唉,可惜避孕藥被你吃光了。”她的眼神在他臉上溜了一圈,裝作誠懇地道:“不然,咳,我今天還想教你繼續做上次的事來著。”
“我方才又吃了。”
怨怨的嗓音飄入耳畔,溫晚笙驚得鬆開了他的臉。
“你哪來的藥?”
少年淡淡道:“陸醫師。”
陸子昂起初不肯給,到底還是給了。
“不信,我看你才是騙子吧。”溫晚笙撇了撇嘴,“你好端端的吃甚麼避孕藥?”
“我吃了。”裴懷璟淡聲重複。
將她打暈那刻,他便吃了。
他知道這東西興許能留住她,可服下後,他卻不清楚該做甚麼。
他學著她吃他一般,吃了吃她的唇瓣。
可她睡著,並不回應他。
或許,生米煮成熟飯本就是謬論。
她也根本不想教他。
溫晚笙追問:“那陸醫師有沒有跟你說甚麼?”
“...沒有。”
少年淡聲說完,突然俯身,撿起匕首。
在少女驚詫的目光下,他將小巧的匕首塞進她的手心。
“二小姐殺了我吧。”
他的眼睛空空的,不再惱也不再怨。
溫晚笙很少拿武器,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我殺你做甚麼?”
“我知二小姐不願。”裴懷璟的嗓音淡淡,“既如此,不如死在二小姐手下。”
他說罷,長睫覆下。
似乎在等待她把刀刃刺進他的胸膛。
意識到他是來真的,溫晚笙皺了皺眉。
她一把將匕首擲在地上。
清脆的響聲,令少年重新睜開了眼。
“裴懷璟,我不准你再這樣輕視自己的生命了!”
“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殺你。”
“...二小姐當真愛我嗎?”
“愛愛愛!”
溫晚笙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他看。
可少年依舊不信,甚至想撿回地上的匕首。
溫晚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粗暴地把人拉進懷裡。
“別鬧了,我只是去救個人,又不是不回來,你至於嗎?”
“騙子。”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裴懷璟眸子裡照出兩汪化不開的孤寂,“二小姐還是殺了我吧。”
溫晚笙無語又心軟。
好像他的命就攥在她手裡,她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她真要入戲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
“你真的吃了避孕藥?”
“嗯。”
“那...來吧?”
或許是因為今天過後,他就得回宮,他比平常更敏感,一點小事就往死裡想。
她現在不好再說甚麼刺激他。
攻略進度都到了這種地步,她當然不可能殺他。
或許...做完他會好一點,會更信任她一些。
至少明天,不再阻攔她去一探虛實。
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她發現,她好像真的不介意。
溫晚笙在心裡把事情捋順了,推了推他的腦袋。
“咳咳,去把蠟燭滅了。”
少年不解,卻是順從地熄了燭火。
溫晚笙這才將衣帶鬆開。
衣襟散落了一床。
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接近,溫晚笙看不太清,嚥了咽口水,“你也脫。”
黑暗中,裴懷璟照做。
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他依言上了榻。
“抱我。”溫晚笙又道。
裴懷璟遲疑了。
溫晚笙等了兩息,不耐煩地直接把人拉到身上。
他們就這麼糾纏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誰攀附著誰,又是誰離不開誰。
裴懷璟虛虛地壓在她身上。
他不知該如何,也遲遲沒等來她的聲音。
他只能自己感受她的存在。
山巒起伏圓潤。
很奇怪。
指尖陷進去一點,便溫順地凹下去,等稍稍抬起,又慢慢彈回來。
他時輕時重地打著旋兒。
溫晚笙身體瑟縮,勉強剋制住喘息。
之前他給她上藥,是在上面一點的位置。
因而,她從來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原來同樣的按摩手法,在不同的地方,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她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偷偷去學了甚麼不該學的東西。
她都還沒教呢。
“裴懷璟,別捏了...”
她的雙腿不自禁纏上了他的腰,箍得緊緊的。
但少年不知在尋些甚麼,難得沒聽她的話,仍在流連。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指尖終於觸到一處不同的紋理。
那塊藏在柔軟之上的疤。
他呼吸變沉,一遍一遍地撫著。
那時,她差一點便離開了他。
他如何能相信,她不會再次拋下他。
“二小姐沒好好塗祛疤膏。”裴懷璟喃喃道,“我幫你罷。”
溫晚笙一愣,沒好氣地捶向他的胸膛,“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裴懷璟心口緊了緊,不知她在氣甚麼。
“...還要不要了?”少女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有點羞惱。
裴懷璟瞳仁輕顫。
要?
這個字喚醒了他的回憶。
他要。
於是,他遲緩地捧起,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