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我們成親,可好?”
剛才親著親著,溫晚笙被他撈到了腿上。
此刻她跨坐著,卻渾然未覺這個姿勢有多不妥。
“裴懷璟。”她聲音冷下來,“我可以看看,你腦袋裡裝了些甚麼嗎?”
少年周身那抹將起未起的戾氣,有了一瞬突兀的頓凝。她竟為了別人,要撬開他的腦袋。
他緩了緩,唇畔慢慢彎起一道弧,連眼尾都跟著挑起三分,“二小姐動手之前,不妨讓我死個明白。”
“二小姐當真要往酈國去尋他?”他的聲線不疾不徐。
溫晚笙迎著他那幾乎能噬人的目光,連一絲畏懼都生不出來,只有濃濃的無奈。
“裴懷璟,我求你正常點。”她雙手捧住他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別再逼我發火了。”
少年想扯出一個更諷刺的笑,嘴角卻因為被捏著,半分也揚不起來,只能僵硬地抿著。
只餘一雙眼,漆黑幽深,一轉不轉地盯著她看,執拗地等她答覆。
溫晚笙看了會兒他精緻的五官,氣才終於消了點。
“我沒有要去找誰。”她捺著性子揉按他的臉,一字一字咬得清楚,“而且,剛才是我先問的!”
她說著,身體向前傾了傾,少年的軀體被她壓得深深陷進薄被裡。
“這麼急著轉移話題,你是不是心裡有鬼?”
其實那個問題的答案,她早就就知道了。
他委曲求全跟她在一起,就是為了逃出皇宮,回到酈國。
如果能直接回國,他還和她成親做甚麼。
她越想,越覺得這一切索然無味。
不知道為甚麼,竟還悄然滋生出一點點令她措手不及的難過。
捧著他臉的手,輕輕一鬆,滑落下來。
裴懷璟的臉頰上殘留著的緋色痕跡,此刻正一寸一寸涼下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咫尺之間瀰漫。
溫晚笙身子剛動,就被捉住。
少年將她固定在身上,啞聲吐出一字:
“會。”
溫晚笙定定看他片刻,哼聲道:“不信。”裝得倒是像。
裴懷璟眉眼倏然低垂下來,方才那點咄咄逼人的銳氣,像被抽盡了。他的聲音略帶乾澀,“都已生米煮成熟飯,二小姐為何還是不信?”
某種意義上,他們分明已經成親了。
溫晚笙:???
“我們甚麼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了?”溫晚笙眉心重重跳了一下,“我怎麼不知道??”
“方才。”少年淡淡地道。
“方才?方才我們...”溫晚笙頓了頓,後知後覺地挪了挪身子。
天氣越來越暖了,他們的寢衣都很薄。
居然,感受到了。
他他他...怎麼有,而且還.…..
溫晚笙的臉色大變特變,一張臉頓時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不,不止臉,還有脖子,耳朵。
她感覺自己現在像是被丟進了開水裡,從頭到尾都熱透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可裴懷璟就這樣圈著她的腰,可憐兮兮地望著她,眼尾甚至洇起一點誘人的紅。
溫晚笙梗著脖子,喉間滾了好幾滾,總算把聲音找了回來,“這...這不算。”
隔著衣服怎麼能算。
她真是沒看出來,他居然是會想這些事的人!
‘不算’二字落下的瞬間,少年虛扶在她腰側的手,驀地收緊。
他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因著剛沐浴完,他的溫度很燙。
溫晚笙猝不及防,更加緊密地貼合上去。
甚至感覺,某些不該出汗的地方,開始滲出細密的潮意。
然後,那天的記憶忽然湧了上來。少年修長的手指,那種讓人渾身發軟的舒適感…
還有那種,始終缺了甚麼的,懸而未決的空落。
好像缺的,就是她現在貼著的那個...
溫晚笙腦子裡一片混亂的嗡鳴,感覺少年身上淡淡的澡豆香,變成了濃濃的迷藥,迷得她想靠上去。
偏偏這時,裴懷璟語調悠揚,更添一把火,“二小姐自己親口說的喜歡,還吃了兩個。”
“什、甚麼兩個?!”溫晚笙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可他那副認真回憶的模樣,又讓她在羞臊中生出幾分不確定的恍惚。
難道是她甚麼時候喝酒斷片了?
“二小姐分明還說,”見她不肯承認,裴懷璟的聲音更低,帶著蠱惑,貼著她的唇瓣說,“蜜棗餡的更好吃。”
溫晚笙一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擰了一把他的腰。
少年眸底霧氣愈深,卻不躲,不掙,任由她發洩,承著她所有的惱。
“裴懷璟,你、又、騙、我!”
之前做親吻任務的時候,他已經用這招誆過她一次了。她居然又上當了!
“我沒騙二小姐。”少年委屈地悶喘一聲,一雙眼垂下,無辜懵懂地盯著她起伏不定的心口。
溫晚笙更使勁地壓他,擰他。手都掐累了,他的皮肉怕是也要青紫一片,但他就是不肯鬆口。她又開始懷疑自己了。
“你真的知道…”她喘了口氣,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生米煮成熟飯是甚麼意思嗎?”
她停了動作,杏眼死死盯著他。
“做飯。”裴懷璟答得很快,還是那副被辜負了卻依舊誠懇的情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敢開口辯解。
溫晚笙在他念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在他念出後一個字的時候,那顆懸著的心,啪嘰一下,結結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裡。
少年等了又等,也沒等到她的回應。
於是,他將她原本搭在自己腰側的手,緩緩挪至心口的位置。
溫晚笙看不懂他想做甚麼,只覺得掌心下那片暖融融的,還挺好摸。
她回過神來,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呼吸漸漸平復了。
“這算甚麼生米煮成熟飯,以後別胡說八道!”
少年長睫顫得更厲害,卻想那股子疼,更深一點。她總是不肯承認。
見他不回答,溫晚笙又扇了一下他的胸膛,明明不重,可少年薄唇抿成線,竟顯出幾分隱忍的痛苦來。
她的動作僵了僵,這才想起來。
“傷好了沒有?有沒有好好上藥?”
耳畔終於傳來她不走心的關懷聲,裴懷璟忽覺灼意被柔軟覆住,不再那般難耐。
溫晚笙有點懊悔自己的疏忽。
這段時日因為謝衡之的事,她天天跟謝令儀在一起,好像確實忘了關心他。
“行了行了,這事就算過去了。”溫晚笙撫了撫他的傷,露出心疼的表情,“今天我幫你上藥。”
他的胸膛寬闊,但也沒有天賦異稟到很大。
只覆著一層薄而勻稱的肌肉,如果按現代的說法,大約是薄肌。
當然,再大點肯定更好...
裴懷璟卻忽然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她,就是不放她走。
他不在乎她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只想她繼續壓著他,困著他。
況且若說上藥,另一處好像更需要她。
“放我下去拿藥呀。”溫晚笙後腰被他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又麻又酥,很是無語。
“那我們何時才能?”裴懷璟喃喃道。
“甚麼?”
“生米煮成熟飯。”
“……”
那種感覺又來了。
溫晚笙想忽略都難。
“反正現在不能。”她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少年周身的氣壓低了幾許。分明已成,她卻還是不肯認。
“我該如何?”裴懷璟鼻尖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迷惑急切地懇求:“二小姐教教我。”
溫晚笙難受極了。
一個長在她審美點上的人,現在正在用這樣卑微的語氣求她,教他做那種事。
而且,他們還是這麼個一動就能燎原的姿勢。
“不能就是不能。”她有點緊張地別開臉,聲音虛得像要飄起來,“怎麼著...也得等到成親吧。”
她也是有底線的好不好。
“那我們成親,可好?”
溫晚笙愣住,又被他繞進去了。
少年姿態放得更低,“...二小姐還想去找他?”
“我都說了沒有。”溫晚笙被激怒,破罐子破摔地囔道。
“成親就成親!”
話音落下的剎那,少年眼裡驟然亮起一簇火。那火光從眼底一路燒到眉梢、燒到唇角,燒成一道藏也藏不住的弧度。
“好。”他的笑意可以稱得上盪漾,“那二小姐此刻可願教我了?”
他求知若渴,迫切地想將他們兩個人牢牢系在一起。
“好歹...”溫晚笙嚥了咽口水,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走進一個陷阱,“好歹,得挑個良辰吉日吧。”
“何時?”
“下...下個月吧。”
“都聽二小姐的。”
少年眉眼彎起,怕她反悔,不等她再開口,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間,鼻尖,唇瓣。
明明已經過了那日,但他感覺身上的異樣比那日更甚。
想要她一直這樣…
【攻略進度98%】
溫晚笙被親得七葷八素,連繫統音都沒聽到,勉強攀住他的肩,差點就提前犯了錯。
她現在是甚麼感覺呢。
就像是,一座曾經需要耗盡力氣才能翻越的山,現在主動走到了她腳底下。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那影子時而分開,時而又纏綿地融為一體。
他們就這樣,私定了終身。
*
端午。
長街如沸,人潮如織。
溫晚笙和段衝並肩立在岸邊、望著江面上競渡的龍舟。
船槳整齊劃一地劈開碧波,兩岸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段衝忍不住偏過頭,看向自家表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春衫,江風拂過,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得那衣角揚起,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荷。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用摺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唉...”段衝拖長了語調,揶揄道:“表妹今日,怕不只是想見你表哥我吧?”
溫晚笙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還真是甚麼都瞞不過表哥。”
段衝越過那百舸爭流的熱鬧,落在那片茫茫的水色盡頭,“在擔心謝衡之?”
溫晚笙趕緊點點頭,殷切地問:“表哥知道他的下落嗎?”
段衝沉吟了一會兒。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用扇子點了點她的眉心,寬笑道:“小孩子家,別總皺著眉。”
他真不喜歡她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像一朵本該在春風裡肆意盛開的花,偏被霜打了似的,花瓣蜷著邊,蔫蔫地垂下去,連顏色都淡了幾分。
若是一直像兒時那般多好。
“我不小了。”溫晚笙嘴角扯了扯,擠出一個笑。
段衝靜靜看著她。
江風穿行在他們之間。
那時的風,好像沒有如今這般沉。
“裝甚麼大人。”他好笑地開口:“還沒成親就是孩子。”
“咳咳。”溫晚笙心虛地瞥了他一眼,佯裝鎮定,“那表哥也是孩子咯。”
段衝愣了一愣,摺扇在他指尖打了個旋兒,倏地收攏,一派風流恣意,“表妹是甚麼,我就是甚麼。”
溫晚笙呵呵笑了兩聲。
那照現在的形勢看,她怕是比段衝要先一步‘長大成人’了。
她飛快轉移了話題,“表哥最近在忙甚麼?不會是要打仗了吧?”
段衝眉眼驀然彎成兩道溫柔的弧,像是很受用她的體貼。
“放心,表哥會好好保護表妹的。”
尾音被江風託著,飄進她耳中,但餘下的話卻吹散在了喧囂的鑼鼓聲裡。
“我知道表哥最厲害了。”溫晚笙笑得開心,眼角卻洇出幾分無奈,“所以表哥到底知不知道謝大人的下落?還有他到底喜歡誰?”
“…笙笙,能不能不要再給表哥喂醋了。”段衝敲了敲少女的腦袋,故意板起臉,“你還喜歡謝衡之呢?”
溫晚笙昨晚就被問得受不了了,現在幾乎是憑本能反應,飛速搖頭。
“只是出於對先生的關心好不好!”她聲音拔高了幾分,“而且,他妹妹是我的好朋友。”
段衝笑容像雨霽雲開,“膽子真大,又敢兇表哥。”
溫晚笙鼓了鼓腮幫子,惡狠狠地吃了口被遺忘的糖葫蘆。
與其問他,好像還不如想辦法入宮問女主,或者皇后。
段衝好笑地看著她吃完,“還要不要,表哥再給你買一串。”
“不要!”
龍舟競渡到了最酣處,鼓聲如雷,兩岸歡呼震天。段衝看了會兒,忽然開了口。
“一個未婚妻,救不了他。”他的聲音沉下來,難得嚴肅,“表妹可千萬別亂來。”
“甚麼意思?”
恰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趕來,神色緊繃,俯身湊到段衝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片刻間,少年的眉峰倏然收緊。
待人走後,他才又揚起笑,叮囑道:“表妹切莫亂來,他好著呢,不需要你救。”
“額…好吧。”
“我派人送你回去。”
“咳咳,不用了。”溫晚笙瞥了不遠處一眼,“我等下自己回去,表哥你自己小心。”
“行,別亂來啊!”
溫晚笙望著他被人潮漸漸吞沒的背影,撓了撓頭。
她能亂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