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二小姐要吃光。”
謝令儀言簡意賅,卻字字驚心。
謝衡之剛剛端了潛伏在楚國的奸細據點,立下大功,轉眼卻被一紙調令,派往酈國。
這其中的兇險,不知幾何。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哪裡是委以重任,分明是變相的流放與懲戒。
皇帝只道,他年輕有為,無牽無掛,幹這個正合適。甚麼時候他要成家了,甚麼時候就能回來。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若他肯應下與公主的婚事,眼前困局自當迎刃而解。
原本被派往他國,並非甚麼危險的事,可楚酈兩國疆界常年劍拔弩張,而謝衡之又是那位親手揭出奸細名冊之人。
“太離譜了,這簡直就是...”溫晚笙壓低了聲音,“逼婚。”
難怪那天和她道別時,謝衡之的神情那麼古怪。原來不是簡單的離京,而是離開楚國。
國子監眾人對此都很意外,公主也沒再來上過課。
謝令儀兩眼淚汪汪的,聲音哽咽,“若是…若是哥哥此刻能有一位真正的未婚妻,站出來為他作證,便好了…”
無論是誰,只要謝衡之能報出人名,便算不上欺君。可他偏偏報不出來。
“令儀你先別擔心。”溫晚笙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好友的背,安撫道,“或許你知道,你兄長喜歡的人是誰嗎?”
謝令儀遲疑地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望向好友。
在溫晚笙鼓勵的目光下,她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我...我應當不知。”
溫晚笙頓時陷入沉思。
除了女主,和謝衡之接觸的女子寥寥無幾。
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秦好了。
“沒事的。”溫晚笙寬慰道:“先生那麼厲害,不會出事的。”
她雖然也有點擔心,但謝衡之有男主光環,大概不會有事吧。
“溫姐姐,我害怕...”
兄長是她最親近的人,如果沒有兄長,她當真不知該如何活。
溫晚笙抱緊好友,“別怕,我來想辦法。”
*
想辦法,想辦法。
這一想,就想到了五月。
期間,她去找了秦好和段衝。
段衝最近越來越忙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好不容易才約了端午見面。
而秦好面色古怪地問她,難道她不清楚謝衡之的心上人是誰嗎?
溫晚笙當然不清楚了。
謝令儀不安,她也越來越不安了。
她當時以為,謝衡之很快就會回來,可現在,忽然感覺有點懸了。
好像真的只有兩個法子能救他。
要麼他主動接受婚事,要麼天降一個未婚妻。
“唉…”
覺察出少女的心不在焉,裴懷璟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
溫晚笙被那酥癢喚回神思,無奈地道:“別鬧。”
沒錯,這兩天國子監休假,她又把裴懷璟帶到自己家裡藏著了。
這可憐的傢伙說自己回冷宮會被虐待。
她並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再加上最近謝衡之的事,可以看出來,皇宮確實是個吃人的地方。
“二小姐在想甚麼?”
裴懷璟放下話本,展臂將少女攬入懷中。
方才,他正循著少女的意,為她念話本。
“我...”溫晚笙若無其事地揚起一個笑,“在想你呀。”
她指尖纏著他肩頭一縷垂落的髮絲,繞在指間饒有興致地把玩。
裴懷璟唇邊也漾開淺淡的笑意,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漸漸靠近。
“可我此刻,就在二小姐面前。”
對上那雙黑黢黢的眼,溫晚笙心頭莫名一悸。
這傢伙怎麼和系統一樣,有讀心術的樣子。
她的傷口已經痊癒,現在不能借口疼痛治他,只能別開臉,哼聲道:“你愛信不信咯。”
裴懷璟轉而在少女敏感的耳垂上吻了一下,引得她微微一顫,方才用氣音含笑低語:
“二小姐說甚麼我都信。”
今日唸的這卷話本,講的便是那薄情的女主角移情別戀、拋卻夫君,另尋新歡的故事。
他不知她為何總愛看這些誘人犯錯的故事。
但若是她敢有半分那樣的心思。
他定會將她抓回來,鎖在只有他看得見的地方。
又或者將她連同那新歡,一起殺了。
這樣想著,裴懷璟從懷中拿出一串手鍊,展在少女面前。
和她之前的手鍊長得很像,只是珠子全換了深淺不一的紫色,圓潤潤的,像水晶一樣。
“給我的?”溫晚笙訝然抬眸,差點親到他的下巴。
“嗯。”裴懷璟喉結微動,聲音裡透出乾澀,“二小姐原先斷掉的那串,接不回去了。”
溫晚笙偏著頭想了片刻,才隱約憶起,“我都忘了。”
“你哪來的錢?”她好奇地道:“甚麼時候買的?”
裴懷璟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聲音低了下去,“被二小姐拋棄的那日。”
溫晚笙啞然,這人記性也太好了。
“上個月?”
“嗯。”
“那你怎麼今天才拿出來?”她好笑地伸出手,遞到他面前。
少年鄭重地將手鍊環上她腕間,瞬時傳來一陣清潤舒服的涼意。跟定情信物似的。
“因為我想,二小姐不會再拋棄我了。”
戴好後,他托起她的掌心,緩緩貼上自己的臉頰。
溫晚笙怔了怔,心頭驀然泛起複雜難言的漣漪。
這些日子,攻略進度條已經悄無聲息地爬到了95%。
攻略成功之後,她當然會拋棄他。
“嗯,不會。”她聽到自己違心的回答。
裴懷璟低低笑了一聲。
“永遠嗎?”他忽而又問,聲音放得更緩,幾乎是誘哄。
“我…”溫晚笙心口突然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那一刻,她忽然無比害怕再給出任何承諾,無論是真是假。
她有些慌亂地掙出了他的懷抱,生生掐斷了話題。
“我們去包粽子吧,明天端午了。”
裴懷璟靜靜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暗了一瞬。
小廚房內,只有他們兩人。
院子裡的下人又被溫晚笙放去休假了,只有他一人能伺候她。
他洗淨了手,走到她身後。
學著她從前的動作,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俯身將臉抵在她頸窩。
溫晚笙動了動身子,無奈道:“好癢啊。”
少年將她禁錮得更緊了些。
上月月圓後疼痛難忍之際,他便想這麼做。
但她那時在想著別人,並未管他。
溫晚笙喜歡吃甜的,而裴懷璟沒有特別喜歡的口味,所以他們只打算做蜜棗粽和豆沙粽。
這一日,從白晝晴光到夜色沉沉,兩人在這方小小的廚房裡慢慢消磨,和米洗葉,最後竟也歪歪扭扭地包出了十個粽子。
蒸好後,糯米與竹葉的清香瀰漫開來,溫晚笙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隻,想立刻拆開嚐嚐,手剛伸出去,就被少年按住了。
“吃這個。”他將另一隻粽葉剝開,露出瑩白軟糯的三角,穩穩放到她面前。
那是他包的,比溫晚笙做得要更小巧緊實。
隨後,他將她手裡的奪了去。
溫晚笙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瞧他,“我吃你的,你吃我的?”
“...嗯。”少年別開視線。
溫晚笙撲哧笑出聲來,接過他剝好的粽子,大大咬了一口。
裴懷璟一直屏息看著她,見她嚥下,才輕聲問:“二小姐喜歡嗎?”
溫晚笙故意蹙起眉,長長嘆了口氣,露出為難的神色。
少年唇邊的弧度立刻抿緊,眼神也黯了黯。
卻在下一刻,聽見她拖著甜糯的調子,笑著說:“好吃!”
見他似是不信,她還把咬了一口的粽子遞到他面前,“不信你嚐嚐!”
少年卻偏過頭,沉著個臉,硬是不肯說話。
溫晚笙無奈了,湊近了些,去瞧他的眼睛,“生氣了?”
“嗯。”裴懷璟悶悶地開口:“二小姐要吃光。”
溫晚笙發現,他真的好容易委屈啊。
不管是不是裝的,她目前確實吃這一套。
“當然!”溫晚笙答得乾脆,又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誇道:“你還挺有天賦的嘛。”
她就這麼當著他的面,接連吃了兩個他親手包的粽子。
裴懷璟沉著的臉色終是慢慢化開,也沉默著吃了兩個她包的。
他不嗜甜,但這是從生米煮成的熟飯。
是她親手做給他的。
這其中的意味,他明白。
吃完後,少年很是自覺地去洗了碗。
溫晚笙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回了房洗漱。
待她洗完出來,少年也剛好回了屋。
他袖子仍鬆鬆挽著,一襲素白衣衫,襯得身形清落,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誘人。
他們現在好似不在上京,而是在哪個不知名的鄉間,過著平淡幸福的生活。
溫晚笙心念微動,拉住他腰間那條她親手挑選的腰帶。
正要湊上去的那刻,她忽然想起甚麼,又將他推遠了些,“你先去洗漱。”
少女帶著馨香的氣息乍然遠離,裴懷璟微張的唇遲緩地閉上,“...好。”
或許是習慣使然,他洗漱總是極快。
不過片刻,他就帶著一身清冽的水氣回到房內。
“二小姐。”他低聲喚沒注意到自己的少女。
溫晚笙從遊記裡抬頭。
裴懷璟換上了她挑選的寢衣,薄得有點透。
燭光映著他被水浸潤過的眉眼,愈發顯得烏髮如墨,膚色冷白。
溼漉漉的模樣,不見半分危險,倒顯出幾分易碎的憐人。
說實話,她在現代從未見過這樣清冷昳麗、動魄勾魂的容色。
不如趁現在多看看,權當是存下些日後可供回味的記憶。
溫晚笙靠在床上看了會兒,朝他勾了勾手指。
裴懷璟當然已經學會了順從,像個俊美又溫順的傀儡,生來便是供她取樂的。
“坐下,念給我聽。”溫晚笙悄悄嚥了咽口水,將話本丟給他。
少年順從。
片刻,溫晚笙的視線落在他開合翕動的唇上,湊上去,飛快地啄了一下。
之前做任務的時候,她總是躊躇半天。
但她現在發現,無論對他做甚麼,他都不敢生氣。
少年的誦讀聲乍然頓止。
溫晚笙眨了眨眼,“幹嘛,繼續呀。”
裴懷璟薄唇輕抿,湊到她唇邊。
誰知少女卻挑眉,“繼續念。”
裴懷璟只得重新拾起書卷,可念著念著,神情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二小姐。”他啞聲喚道。
“嗯?”
“我如今,可算是二小姐的外室?”
“嗯...啊?不是啊。”
溫晚笙還沉浸在故事裡,卻已被少年帶入懷中。
剛沐浴完,他的手心溫熱,隔著寢衣熨在她腰間,讓她恍惚記起經期時,他也是這樣替她揉按。
“那二小姐為何要藏我?”裴懷璟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
“…你能見人嗎?不是,你別瞎想好吧。”溫晚笙頓時把話本扔遠了,好笑道:“念話本念傻了?”
“那我是二小姐的甚麼?”裴懷璟眼睫低垂,固執追問。
溫晚笙想說甚麼都不是,又想說攻略物件,可話到唇邊,卻變成了:“男朋友吧。”
“男朋友?”少年抬首,緩慢地重複這三個陌生的字眼。
溫晚笙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潛意識裡,不會真把他當男朋友了吧?
但確實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
“何為男朋友。”少年眼裡霧濛濛,繼續追問,“為何不是夫君?”
溫晚笙心頭跳了跳,驚訝到失言,“你怎麼這麼急啊。”
裴懷璟抿緊了唇,“為何?”
她分明說喜歡他做的熟飯,為何如今又不肯承認。
“那怎麼著。”溫晚笙摸了摸他的小痣,好笑道:“你要馬上跟我成親嗎?”
“好。”裴懷璟立刻答。
指尖的溫度突然變得很燙,溫晚笙有種被逼婚的感覺,“你先別急,我不是在跟你求婚...”
裴懷璟眉心緊緊蹙起,俯身將她未盡的話語堵回唇邊。
後腦勺被他扣住,溫晚笙無奈地順著他親了兩口。
唇舌糾纏間,她的思緒有些飄遠。
那個任務沒說怎麼愛,難不成...先婚後愛?
可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一回事。
少年不滿她的分心,輕咬了一下她的唇。
溫晚笙自然咬了回去,換來他更沉的喘息。
氣息將盡時,裴懷璟主動鬆開了她的唇。
溫晚笙撓了撓他的下巴,也有點喘,“不錯嘛,還學會換氣了。”
然下一刻,少年又湊了上來。
溫晚笙趕緊捂住他的嘴,若有所思道:“那我問你個問題。”
“假設,你現在有回酈國的機會,你還會想跟我成親嗎?”
她知道他不會。
問題落下,屋內果然陷入凝滯。
“...酈國?”
“對呀,你是酈國人吧。”
“二小姐想去?”
“我是問你。”
少年忽然攥下她的手腕,眼裡一點旖旎都無,“二小姐想去找人?”
“啊?”溫晚笙隱隱感覺身下傳來異樣。
“你想去找謝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