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最終任務
“這是…甚麼?”溫晚笙強作鎮定,想把東西奪回來。
然而少年手臂一抬,並沒有如她所願。
溫晚笙不死心地踮起腳尖,又蹦躂了兩下,悻悻放棄。
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些許,強奪不行,只能換一個迂迴的方式,“咳咳,這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
“箱底。”裴懷璟好整以暇地將摺痕又撫平了些,輕輕喟嘆一聲:“果真對二小姐很重要。”
溫晚笙現在很懊悔,為甚麼閒著沒事,要讓他幫自己整理房間。
更後悔那個時候,她為甚麼沒消滅自己的罪證。
...想起來了。
全是懶惰惹的禍。
遲遲沒等來少女的回應,裴懷璟心中湧起無言的浮躁。
他神色未動,只平聲又問:“二小姐在想甚麼?”
“沒、沒甚麼。”溫晚笙驀地回神,渾不在意地瞪他一眼,“甚麼重不重要的,我連這是甚麼都不記得了,肯定不重要啊。”
然話說完,她卻不敢看他。
她記得這封信是沒有署名的來著,如果他再問,她準備打死不承認。
裴懷璟嘴角維持著淺淺的弧度,目光牢牢扣在她顫動的眼睫上。
騙子。
分明重要得很。
須臾,溫晚笙耳畔傳來低緩清越的嗓音:
“謝、郎、啟……”
那聲音幽幽的,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縹緲的空靈。
簡直像來索命的。
“停停停!”溫晚笙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捂住他的唇,“有話好好說,別亂念。”
還否認甚麼呢。
他心思那麼重,肯定猜到這封信是出自誰的手了。
“如果我說,這是我以前閒著無聊,隨手抄寫的詩……”她睜圓了眼,努力扮出十二分的無辜與茫然,“你信嗎?”
她還在賭,賭他或許只識其字、不解其情。
可她還是低估了他。
單是那開頭三個字,便已足夠他拼湊出,後面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意。
一遍讀不懂,他便讀兩遍。兩遍不夠,便三遍。
在她不在家的時候,他將這幾頁紙反覆摩挲,讀了許多許多遍。
裴懷璟的眼暗了又暗,猛地啟唇,一口咬住捂著自己的溫軟的手心。
想將她咬出血,可齒尖落下,卻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牙印。
溫晚笙手心驀地一麻,倒不很疼,卻驚得她驟然抽回了手。
她垂眼看去,低聲嘟囔道:“你不會真得狂犬病了吧?”
這兩天她都有好好監督他塗藥啊。
“二小姐不喜歡?”裴懷璟無意識地收緊了指尖,那張剛撫平的紙箋在他手中發皺。
溫晚笙被他帶偏了思路,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誰會喜歡狂犬病啊?那是會死人的好不好。”
裴懷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二小姐如今,仍日夜惦念著你那位謝郎?”
他沒甚麼表情,卻似要透過她的皮囊,看穿她的心。
溫晚笙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一時無言。
而少年的聲音,還在不依不饒地繼續傳來:
“謝郎,是謝...”
“停停停!”溫晚笙這次沒有捂他的嘴,而是捂著心口裝不舒服,“別說了,我的傷口又疼了...”
裴懷璟真的停了。
甚至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搖晃的身形,引她在桌邊坐下。
隨後,他把信還給她。
他垂目,靜看著少女眼中粼粼的慌亂,無端想生笑。
手裡多出了個燙手山芋,溫晚笙長睫顫了又顫,心緒紛亂如麻。
怕這突然的變故,會讓攻略進度功虧一簣。
可除此之外,這念頭中,好像還摻雜了一些別的甚麼。
鬼使神差地,她抬頭,望進那雙眼,輕聲問:“那個,你...很介意嗎?”
少年的唇抿成一道執拗的弧線。
‘不介意’三字分明已在齒間,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
愈來愈清晰的酸意,點燃他骨血深處蟄伏的殺意。
但他不想動她。
只想讓那位她那位謝郎,永遠消失於天地之間。
許久,他面色蒼白如紙,終於低低開口。
“若是我說介意。”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二小姐可會因此...不要我?”
他的聲音即使竭力壓平,仍滲出一縷揮不去的啞澀。
溫晚笙的思緒恍惚了一瞬。
他居然這麼坦蕩。
從這個角度看去,那粒小痣,在他蒼白的膚色上格外扎眼。
她忽然覺得他現在低聲下氣的模樣,竟還不如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態來得順眼。
滯重的情緒漫上她的心尖,她形容不出哪裡不對。
她循著本能,去拉他的手。
然而,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背,他就躲了。
她頓了頓,毫不猶豫地又伸出了手。
這一次,她只是翻轉手腕,將掌心向上攤開,靜靜地伸向他。
她耐心等著,少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終是將自己的手送入她的手心。
溫晚笙立刻收攏手指,將他冰涼的手緊緊握住。
“不會。”她摩挲著他嶙峋的骨節,輕嘆一聲,“當然不會不要你。”
她頓了頓,突然不是很想逃避了。
“其實我是個矛盾的人,我有點害怕也有點喜歡看你,嗯...吃醋。”溫晚笙目光低垂,唇邊漾起一點弧度,“這說明你在意我,對吧?”
暖意漸漸自相交的手,一絲絲滲進面板,順著血脈流淌。
裴懷璟沉默半晌,終究沒有駁她的意。
“...這封信真的不是我寫的。”溫晚笙深吸一口氣,坦然道:“但我知道,你不會信我。”
她望進他深黑的眼底,那裡有未曾散盡的暗色,卻也映著她的影子。
裴懷璟確實不信。
字跡確有細微差距,但若非她親手所寫,此刻,以及當初在宮宴之上,她又為何怕他瞧見。
那時他尚能作壁上觀,可如今不同了。
他不自禁攥緊她的手。
“你就當我從前喜歡過別人吧。”少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但乍然湧上來的陰鬱晦暗,被她接下來的話,溫柔地擋了回去。
“但無論如何,你都會是我最後一個喜歡的人。”
在這個世界裡,最後一個。
她不能否認原身的過往,但她能確定以後。
至少在回家之前,她都只會喜歡他一個。
少女的承諾,像一捧清凌凌的泉水,在一瞬之間澆滅了裴懷璟心裡那股灼熱的悶痛。
溫晚笙突然鬆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她將信放到燭邊。
橘紅的光頃刻間舔舐上邊緣,迅速蔓延至蜷曲的信紙。
令人不悅的過往,在兩人的注視下,散於無形。
少年靜默地看著那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心口隨著搖曳的燭火,變得輕盈而滾燙。
他已無心再去追問她方才的避而不答。
一時興起也好,憐憫也罷。
他們註定要永遠在一起了。
下頜處的東西越來越燙,甚至發疼,可裴懷璟全然不顧,只將少女牢牢地擁入懷中。
他深深埋首於她柔軟的髮間,力道不受控制地一再收緊。
他說:“好。”
溫晚笙被抱得喘不過氣,眼裡卻掠過複雜難辨的情緒。
第一次感覺,攻略有點殘忍。
她認命地回抱住他,一下下順著他緊繃的脊背。
少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裴懷璟登時鬆手,眼神落於她胸前的位置,緊繃著問:“疼了?”
“不是...”溫晚笙蔫蔫地摸了摸肚子。
少年根本聽不進她的否認,伸手便要解開她的衣襟檢視。
溫晚笙無奈地拍開他的手,去取了身乾淨的衣裳,徑直往淨房走去。
片刻後,她腳步虛浮地從淨房出來,臉色依舊不太好。
那身因與他相擁片刻便換上的新衣,讓裴懷璟眼底的光悄然暗了暗。
即便被嫌棄,他還是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到床上。
氣氛無聲地沉了下來。
溫晚笙被小腹一陣陣墜脹的痠痛折磨得難受,可察覺少年凝望的目光,還是虛虛地解釋:“我來月經了,讓我睡會兒。”
這具身體的經期非常不規律,而且痛感也比她在現代時劇烈好幾倍。
系統的麻沸散好像只在一個地方生效。
不過也好,剛肉麻表白完,她正可藉機暫避尷尬。
裴懷璟面上劃過困惑,少女只能補充道:“就是那個甚麼癸水。”
“二小姐何時受的傷?”他依舊不明白,只將面色慘白的少女摟進懷中,艱澀地問:“為何不告訴我?”
“哎喲...”溫晚笙氣笑了。
但她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哼哼唧唧地縮在他懷裡,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
所幸她這副虛痛的模樣,讓少年暫且忘記了追問。
見少女捂著小腹,他也依樣將手掌覆了上去。
溫晚笙嫌棄地皺眉,“涼...”
少年聞言收回手,將掌心反覆搓熱,才重新落下。
他一知半解地替她揉按,觀察著她的反應,緩慢打起圈來。
溫晚笙低淺的痛吟漸漸弱了下去,“有止痛藥就好了...”她呢喃道。
裴懷璟臉色鬱了幾分,手上動作未停。
暮色將天地攏入昏沉的薄暗中。
少女終於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黑暗中,他用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二小姐亦是。”
最後一個。
唯一一個。
*
昨天被折磨得有多死去活來,今早醒來時,身體就有多不可思議的輕鬆。
溫晚笙睜眼時,小腹上溫緩的揉按依舊未停。
不知是持續了一整夜,還是他醒來後續上的。
但她敢說,她這輩子沒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要是以後痛經,也有他在...
不過她今天還是罵了他一頓。
把他這麼個大活人悄無聲息地帶回國子監,著實費了她一番功夫。
更無語的是,他居然說他不想回去上課。
她當然也不想,可她總不能這樣藏他一輩子。
還好幾番周旋後,一切回到了正軌。
在瞌睡中,捱過了第一天的課程。
用過晚飯,她正準備去找裴懷璟,卻在迴廊盡頭,迎面遇上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謝衡之。
今天沒有他的課來著。
說實在的,她有些課外的問題想問他。
比如,他到底為甚麼要推拒和公主的婚事。
劇情偏離,不會對她造成甚麼影響吧。
但此刻,望著端肅的青年遞出來的那一封信,她有點愣怔,“先生,這是...”
謝衡之唇瓣微啟時,變故陡生。
地面之上,倏然爬出三四隻蜘蛛。
溫晚笙猛地向旁邊躲。
謝衡之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抬腳將那幾只蜘蛛碾滅。
“無事了。”
驚魂未定之際,耳畔同時傳來青年溫穩的嗓音,與扭曲沉重的機械音。
【愛他,愛他,愛他,愛他,愛他...】
【最終任務:愛他。】
【時限:無,或者說,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