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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誰想殺你,得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62章 第 62 章:“誰想殺你,得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裴懷璟覺得自己的心口很疼。

很疼。

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而洶湧的劇痛,比以往受過的酷刑都要凌厲。

像有甚麼東西在皮肉深處輕輕抓撓,又慢慢往裡鑽,緩慢而無情地啃噬著他的心。

可低眸一看,他並未被貫穿。

月白的衣襟雖染了刺目的紅,卻沒有一點他的血。

全是她的。

一時間,萬籟俱寂。

出手的黑衣人顯然也錯愕了一瞬,握著劍柄的手僵在那裡,連將劍抽出的動作都滯了滯。

誰也未曾料到。

這個上一刻還嬌柔惜命,嚇得花容失色,作勢欲逃的小姑娘,竟會折返。

伶仃無依的少年,竟也有了保護他的人。

黑衣人眼中殺機更盛,手腕一翻,向真正的目標刺去。

然而,一支不知從何處破空而來的箭矢,攜著尖銳的呼嘯,將他的劍擊落在地。

緊接著,無數箭矢從霧靄深處射出。

頃刻之間,另一波黑衣人從陰影中湧現。

兩波人扭在了一起,場面徹底失控。

不過溫晚笙耳邊嗡嗡作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甚麼都沒聽見,也甚麼都沒看見。

只覺得被劍碰到的瞬間,心口忽然一涼,像被塞進了一捧雪。

下一瞬,又熱得像被滾燙的開水潑過。

收縮劍嗎?

這道具做得好逼真啊。

要不是一點痛感都沒有,她差點就以為是來真的。

慣性帶著她向後踉蹌,全身忽然卸了力,整個人跌入熟悉而清冽的懷抱。

為接住她,裴懷璟是直直跪下去的。

他的雙臂收得極緊,緊得溫晚笙有些喘不過氣。

胸口那團冷熱交織的古怪感覺仍在,但她還是沒感到甚麼不對勁。

只當是自己撲得太猛,加上太過緊張,才導致現在心跳如擂鼓、氣血翻湧、雙腿更是綿軟得像兩根煮熟的麵條,根本不聽使喚。

溫晚笙睫羽輕顫,心安理得地在少年的臂彎裡仰起臉,做出一個悽美至極的表情,“我...”

對上那雙空洞落魄的眼,她忽然一怔。

他怎麼入戲比她還快,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而且,他的臉上,濺落著許多細小的血珠,正沿著蒼白的肌膚緩緩蜿蜒而下。

將他下頜處那顆小小的硃砂,映襯得愈加濃豔。

但不知道為甚麼,有些猙獰嚇人。

這一波的刺客,倒是比先前那些都敬業,連血漿都提前準備好了。

溫晚笙胸口驀然冒出些不該存在的疼癢來,脫口而出的告白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一句:“你...沒事吧?”

然而,裴懷璟彷彿未曾聽見一般,沉默良久,才喃喃道:“為甚麼...”

幾乎同一時刻,那滴懸在他睫毛尖上顫顫巍巍了許久的血珠,緩緩滑落,形成一道悽豔的淚痕。

為甚麼不走。

為甚麼要救他。

為甚麼不躲在他身後。

他不敢看她的臉,灼似星子的目光死死定在她胸前。

那片不斷洇開的猩紅,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蠶食著她身上橘粉色的衣裙。

那件她問他好不好看,他卻說不好看的衣裙。

鮮豔的顏色一寸寸暗沉下去,變得汙濁、黏膩,最終凝結成一種醜陋的深褐色。

平生第一次,他覺得鮮血如此骯髒,如此可怖。

濃烈的鐵鏽腥氣在鼻尖翻湧,蓋過了少女身上所有的氣味,沉入肺腑,激起一陣陣翻江倒海,幾乎衝破喉頭的生理性惡心。

死亡是好事。

是解脫。

是歸宿。

這世間,所有人都該死。

可為甚麼。

為甚麼感受到懷中這具身軀逐漸失卻的溫度。

他會感到...恐懼。

就連當年親眼目睹母親的屍首時,都不曾有過這般感覺。

“為甚麼...”裴懷璟機械地重複著,像個壞掉的偶人,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溫晚笙愣愣地望他許久,意識才漸漸回籠。

“我說過...”她艱難地吸了口氣,虛弱地牽起唇角,“誰想殺你...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慷慨激昂的臺詞,在此刻有點虛弱無力。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在演戲,她卻感覺有點窒息,視線也模糊渙散起來。

不知是被哪兩個字觸到,裴懷璟的胸口劇烈起伏了起來。

屍體。

不,她不能成為屍體。

至少,現在不能。

他還要利用她。

沒有她,他怎能離開永無天日的冷宮。

她不能死。

穩穩禁錮著少女的那雙手臂,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從冰涼的指尖至僵硬的肩胛。

不,不止如此。

他整個身體都在顫,讓他幾乎跪立不住。

膝蓋在粗糙的石粒刮擦著,碾磨出更多黏膩溫熱的液體,與她的血混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喘得厲害,彷若抓不住最後一口氣的溺水之人。

幾番掙扎,他終於伸出手,輕輕覆上少女胸前的空洞。

掌心觸及之處,滾燙得駭人。

令人作嘔的東西不斷從指縫間溢位,他下意識加重力道,指節用力到發痛,卻依舊怎麼也止不住。

那東西順著他的手背流下,如同數條細長的蛇,緩緩爬過他濡溼的衣袖。

他的顫抖愈發明顯。

可臉上的神情,卻一點一點柔和了下來。

他的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和煦的弧度,眉眼低垂,終於敢去看懷裡的人。

她正呆呆地望著他,那雙鮮活的眼,此刻有些空茫,有些渙散。

像方才懸崖邊,迎著凜冽寒風肆意綻放的野花,根鬚死死抓著貧瘠嶙峋的岩石,才能活下去。

然而此刻,卻驟然被折下,棄於汙泥,迅速地失水,凋零,腐爛。

她疼成這樣了。

為甚麼。

為甚麼不喊疼。

“二小姐若是敢死...”裴懷璟壓住喉間腥甜,唇邊弧度更甚,“我便殺了你的救命恩人。”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枕邊,說著最繾綣悱惻的情話。

溫晚笙眨眨眼,視野裡的少年忽明忽暗,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讓人分不清真實與幻象。

她有點弄不懂他在想甚麼,不過好像是在關心她吧。

只是,他好傻啊。

她要是真中了這一劍,拖這麼久,怕是連魂都涼透了。

再演下去,也該露餡了。

想及此,她出口的話語染上信任與安撫,“裴懷璟,你不會的。”

看她猶豫這般久,少年幾乎是立刻從齒縫間迸出兩個字,“我會。”

他的下頜繃得極緊,薄唇死死抿著,視線落向地上那柄劍。

而溫晚笙盯著他潮紅的眼尾,似被引誘般,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輕輕描摹過未乾透的血痕,唇瓣無意識翁動:“我喜歡你。”

裴懷璟烏沉的眼重重一漾,感知回到眉眼間那一點熱上。

心卻直直墜了下去。

墜進一片空茫茫的黑暗。

為甚麼。

為甚麼直到最後一刻還要騙他。

喜歡,便是將自己的性命棄之不顧。

喜歡,便是理所當然地拋下他一人。

少年的臉色一點點褪白,像高山之巔覆著的寒雪。

偏偏那張薄唇,卻反常地泛起一層溼潤而妖異的紅。

【好感大幅度波動。】

他信了吧。

似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撞了一下,溫晚笙的手指不自覺垂了下來。

她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少年溼潤脆弱的眸子深處,隱約浮起一點血色。

看起來,就要為她哭喪了。

【好感度清零。】

溫晚笙瞳孔驟然放大,在心裡尖叫質問,“清零?!”

演戲的心思頓時蕩然無存。

她想立刻蹦起來,攥住裴懷璟的衣領質問,逼他給出一個交代。

然而此刻,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淺。

最終,她身子一軟,徹底癱軟下去。

裴懷璟眼底原本翻湧不休的情緒,在瞬息之間歸於死寂般的平靜。

他不再顫,而是緩緩低下頭。

那顆腦袋無力地枕在他臂彎,散亂的青絲如瀑垂落。

而那截露出的纖細頸脖,呈現出一種一折即斷的弧度。

再無起伏,再無搏動。

滿是血跡的指尖,觸上她冰涼的臉頰。

他開始替她梳理頭髮。

凌亂黏在汗溼額角與頰邊的髮絲,被他一縷一縷地捋開,動作輕柔得像是不想吵醒她。

直到那張安詳的臉徹底顯露出來。

再無生氣,再無光彩。

裴懷璟的臉色陡變,甚至比懷裡的人更慘白。

盯著那再也不會對他彎起的唇角,死寂一點一點覆上他的眉眼。

笑啊。

為甚麼不笑了。

他突然俯下身,指腹重重碾上按在她柔軟又涼薄的唇畔。

臉龐離她只有咫尺之遙。

他嗅著她身上逐漸冷卻的氣息,一種將她啃噬殆盡的衝動陡然升騰起來。

將她嚥下去,融進自己的骨血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會不會就能被填滿。

他喉結滾動,灼熱的吐息噴在她冰冷的面板上。

身體更向前傾去,唇齒幾乎要觸碰到那片冰涼。

可將要沾染的剎那,他忽然又頓住。

“二小姐又騙我。”他低低地喟嘆一聲,聲音貼著她的唇畔落下。

她還是拋下他了。

她根本不喜歡他。

像作回應,那枚她一直想要奪回的香囊,從他的袖中滑落墜地。

他垂眸,看了很久,才緩緩將它拾起。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淺,像初雪落在眉梢,一觸即化,未能滲入眼底分毫。

他將東西放回她再無知覺的掌心,又替她將手指一根一根,仔細合攏。

這種早已無謂的東西,就還給她罷。

她當初,本就並非真心贈予。

隨後,他直起身。

手臂穿過少女的膝彎與後背,將她打橫抱起。

她真不配合,不像從前一樣虛情假意地攀附上來,環住他的脖頸。

當真令人厭惡。

膝上鮮血淋漓透出衣料,他卻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一步。

一步。

他抱著她,朝著雲霧翻騰的懸崖走去。

厚重的黑雲沉沉地壓在天際,濃得化不開。

崖邊的風比先前更加暴烈,將兩人染血的衣衫與髮絲瘋狂捲成一團。

撕扯、拍打,彷彿要將他們強行分開。

他的手臂無意識收緊,將那具冰冷的身軀貼得更緊,抵在自己同樣冰冷的心口。

下一刻,那幾乎要將人嵌進骨血裡的力道,卻又陡然一鬆。

*

【任務失敗。】

被吵醒的時候,溫晚笙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一寸寸敲碎,又粗暴地重組起來。

不疼,但非常非常難受。

她零零碎碎地做了好多夢。

夢到她攻略成功,順利撿回小命,回到現代和媽媽團聚。

大學期間,她還美美地談起了一場校園戀愛。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裴懷璟一身染血白衣,殺了她的男友,幽怨可怖地說:“二小姐又騙我。”

對了...裴懷璟。

“甚麼任務失敗?”溫晚笙意識到系統說了甚麼,猛地炸毛,“不應該還有一天時間嗎?”

【宿主記錯了。】

“不可能!”溫晚笙滿臉篤定,“今天是四月初三吧。”

【四月初四。】

“啊?”

不是吧,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溫晚笙瞪大眼,一堆記憶在她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她混混沌沌地直起身子,肌肉痠軟無力的同時,還有點怪怪的。

她垂眼,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左側心口偏上的位置,原本合身的衣物異常地隆起,撐出一個突兀的鼓包。

是她被劍‘刺穿’的位置。

她遲疑地掀開外衣的前襟。

裡層,一條月白色的布料赫然映入眼簾。

她伸手去扯,發現更不對勁的地方。

有血。

她將染紅的指尖湊到鼻端,淡淡的血腥味跟著瀰漫開來。

她嘖嘖稱奇,揉了揉心口,“這血漿這麼逼真?”

而且還有人真給她包紮了。

正當她準備把紗布整個揭下,系統冷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宿主若是不想死,便別亂動。】

溫晚笙動作一頓,無語道:“甚麼死不死的,別咒我。”

系統靜默。

“我這不會...”溫晚笙嚥了咽口水,“是真傷吧?”

系統微妙地停頓了一秒。

【是的。】

溫晚笙狐疑地按住胸口,“那為甚麼一點也不痛?”

【已自動使用道具:高階麻沸。】

溫晚笙張開的嘴半晌沒能合上,真能塞進一顆雞蛋。

系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智慧了。

記得上一次自動使用穿越時空的旅行,差點把她害死。

一陣後怕感跟著襲來,她不敢亂碰了。

居然是真劍,真刺客啊!

難怪,裴懷璟當時那麼...不正常。

如果知道來真的,她說甚麼也不會擋在他面前。

把人推開不香麼。

“不過...”溫晚笙的表情逐漸扭作一團,吐槽道:“我都被貫穿了,這也能活?”

而在現代她只是熬了個夜,就死了?

【不能。】

溫晚笙愣了愣,“我不是好好活著嗎?”

系統不說話了。

濃烈的困惑掠過她的眼底。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答案。

肯定是系統的功勞。

她後知後覺地打量起自己所在的環境。

目光所及,空蕩荒涼。

角落裡,有一尊彩漆剝落的佛像。

佛像半闔著眼,面容千年不改,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悲憫與漠然,靜靜注視著她。

那神情,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人。

她淡定地移開視線,很快,又在身邊發現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根沾滿暗紅近黑鮮血的粗枝。

溫晚笙砸吧砸吧嘴,突然感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散。

清明時節,還怪瘮人的。

對了。

今天不是啟程返回國子監的日子嗎?

她怎麼會在這麼一座破廟裡?

她腦補了一堆,才爬起來,忽聽‘吱呀’一聲。

她顫顫巍巍地看向開啟的木門。

清瘦的身影,逆著稀薄的天光,一步步踏了進來。

她鬆了口氣。

是他啊。

...不對。

該死的好感度,是不是清零了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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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分享一首歌《捨得》,寫這章時在聽

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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