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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我們是夫妻。”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63章 第 63 章:“我們是夫妻。”

裴懷璟嘴角的弧度僵直,幽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胸口。

那裡,衣料隨著她細微的呼吸,正一起,一伏。

“你醒了。”

冷淡的聲音鑽入耳畔,溫晚笙下意識將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

想到努力盡數付諸東流,她的胸口一陣發堵,想把罪魁禍首暴揍一頓。

好在理智尚存。

她重重做了個深呼吸,勉強點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所以我們現在這是在哪?”

她會說話。

裴懷璟垂在身側的手,倏地攥緊。

剛剛結起的薄痂瞬間裂開,新鮮的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團暗色。

他煞白的面容上,罕見地湧上一層茫然。

直到她又不耐地問了一次,他才恍覺這並非臆想。

不再猶豫,他朝她走了過去。

距離每縮短一寸,胸腔裡那股緊窒,便鬆散一分。

對上他陰沉沉的臉,溫晚笙的脊背緊了緊。

他每靠近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退無可退時,她的背抵上了樑柱。

“說話就說話,別理我這麼近。”溫晚笙語調硬邦邦地砸過去,水盈盈的眼裡既藏著火氣,也透著戒備。

她當然沒忘記,一開始好感度最低的時候,這個人真的對她起過殺心。

現在一切重歸原點。

太詭異了。

她怎麼也算賭上性命了吧。

他不相信她喜歡他,也就算了。

為甚麼連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好感,也會被一併清零。

說實話,比委屈更多的,是氣憤。

就像是她把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他卻疑惑地問她,那是甚麼,能吃嗎。

少年終於停在她面前。

離得極近。

她能看出他很疲倦,卻猜不透他在想甚麼。

溫晚笙舌尖抵著上顎,感覺自己想吐血。

是真的想吐血。

她懷疑自己對他生出了生理性的厭惡。

見他還要再往前一步,她手腕一抬,先一步將粗壯的樹枝對準他。

少年的身形晃了晃。

他目光垂落,看著對著自己的尖銳,睫影在眼下暈開青灰,生生顯出幾分懵懂與可憐的情態。

“二小姐想殺我嗎?”

不是質問,反而像虔誠的信徒在神龕前的叩問。

溫晚笙冷聲反問:“你先告訴我,這是哪裡,我們為甚麼會在這裡?”

少年偏過頭。

視線越過她,落在殿中那尊悲憫的佛像上。

“廟宇。”

溫晚笙嘴角扯了扯,淨說廢話。

可她還未來得及再說甚麼,少年溼熱的掌心已經撫上了對著自己的兇器。

下一瞬,他將她的手,連同那截粗糙的樹枝,一併引向自己胸前。

穩穩地,抵在了心口的位置。

溫晚笙眉頭擰了擰。

樹枝上本就染著發黑的血跡,這樣看起來,倒像是她親手刺傷了他一樣。

她確實想讓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體驗一下這種滋味。

可她還要想辦法恢復好感。

而且救都救了,不能白救。

沉沒成本迫使她和他玩起了拔河。

溫晚笙扯扯嘴角,跟根苦蘿蔔似的,又無語又無奈,“我如果想殺你的話,救你做甚麼?”

她頓了一下,實在忍不住一直憋在心裡的話,“我又不是你,變臉比翻書還快,心思比天氣都要難猜!”

在她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語中,裴懷璟暗沉沉的眉眼一動,沒有說話。

而溫晚笙雖然痛快了一丟丟,卻感覺前途更無望了。

她嘆口氣,掠過樹枝的視線倏然一定。

血跡好像比剛才更多了。

“你...也受傷了?”她遲疑著問。

裴懷璟薄唇抿得更緊。

她不該關心他的。

半晌聽不到回答,溫晚笙懶得再去揣度他的心思,直接鬆開了手,“不說算了。”

樹枝孤零零落在裴懷璟手裡,他卻覺得沒意思了,將它隨手扔到地上。

這下,溫晚笙終於看清楚了。

他的手心佈滿深淺不一的猙獰傷口。

沒有任何處理,就這樣敞著。

看來那一堆黑衣人不是好惹的。

她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裴懷璟發熱的手指蜷了蜷,霧濛濛的眼裡,突然泛起點灼亮的光,“二小姐渴嗎?”

他問得很詭異,溫晚笙遲疑了一瞬,還是點點頭。

誰知下一瞬,少年將自己的手遞到她唇邊,吐出兩個荒謬的字:“喝吧。”

盯著蜿蜒而下的血,溫晚笙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嫌棄,“你洗手了嗎,就給我喝?”

裴懷璟眼眸散了散,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找了許久,才找到一處水源,又洗了許久。

卻無論如何用力,也洗不掉身上那股,屬於她的血氣。

溫晚笙無意識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唇,強忍著沒翻白眼,“洗了我也不喝,我又不是吸血鬼。”

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裴懷璟落魄地收回手,喃喃道:“二小姐昨日都喝了。”

他頓了頓,“前日亦是。”

將她埋起來前,他想讓她蒼白的唇瓣重新染上一點顏色。

想讓她身上不再有那股死寂的氣味。

縱然他知道,他的血不能用,他仍是用了。

反正,她已經死了。

溫晚笙眉頭皺得死緊,臉色變了又變,“裴懷璟,你有病吧。”

他能洗手,就說明有水,居然還給她喂他的血喝。

一時間,她嘴裡那股熱溶溶的血腥味更重了。

她忽然側過臉,崩潰地在一旁乾嘔。

然而甚麼都沒吐出來,還因為動作太大,眼前一陣發黑。

剛被嫌棄過的少年,伸手穩穩攙扶住她。

溫晚笙下意識捶了捶胸口。

裴懷璟眼睫顫了顫,“...疼嗎?”

他的聲音低得不像話,怕她聽見,又怕她聽不見。

他的血不能喝。

可她喝了很多。

不止是手心的,還有...心口的。

她當真不是來索命的幽魂嗎。

溫晚笙聽見這話,才又想起自己的傷勢。

雖然不痛,但身體很疲憊。

“當然疼...”她虛弱無力地瞪他一眼,企圖喚醒他的良知:“還不是怪你。”

那一幕再度閃過,裴懷璟細細喘息一聲,後知後覺的疼也蔓上他的心口,激得他身子顫了顫。

確實怪他。

他根本沒有想過,她會回頭。

這樣想著,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少女按在懷裡,像是笨拙的安慰。

溫晚笙一怔,倒是沒有動彈。

下一瞬,少年的鼻尖深深埋入她頸側與髮絲之間。

深深地、貪婪地、窒息般地吸了一口氣,將她的氣息一絲不落地刻入肺腑。

是活的。

今日,不用再埋她了。

可她在疼,該怎麼辦。

“你幹嘛啊...”溫晚笙像一隻被吸乾精氣的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知道我發臭了。”

少年的眼瞳漾了漾,喃喃道:“今日不臭了。”

“先別管臭不臭了。”溫晚笙噎了噎,哼聲道,“我現在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報答我,對吧?”

裴懷璟呼吸一滯,驀然將少女的腦袋一按。

剛好,按在他發疼之處。

“二小姐,想我如何?”他的嗓音有點啞。

“你...”臉頰突然傳來黏膩,溫晚笙下意識側眸。

卻看傻眼了。

少年的心口處正不斷滲出血跡,讓本就髒汙的衣衫更添幾分狼狽。

她登時竄出他的懷抱,嚥了咽口水,“你也被捅了?”

溫熱柔軟的觸感瞬間消失,少年心腔一空,抿唇沒有作答。

那時看著她死寂的模樣,他想體會一下她的滋味。

溫晚笙擦了擦臉頰上的血汙,神色有點複雜。

如果好感真的清零了,他為甚麼放任自己同樣嚴重的傷勢不管,卻為她包紮得這麼細緻。

過了許久,她嘆息著問:“裴懷璟,你到底在想甚麼呢?”

他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愛。

到底要她怎麼做呢。

裴懷璟空茫的眼眸一顫。

她為何要露出這樣破碎的神情。

她不該救他的。

明知魚鉤上懸著的是誘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其中。

*

溫晚笙伏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淡香,倒是愜意。

忽略那點鐵腥氣,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懷疑這傢伙偷偷找地方沐過浴了,只留她一人埋汰。

既然目前和他說不通,她決定先把好感清零的事放一放,等平安回到國子監再說。

反正從表面上看,他和之前沒差,偽裝得很好。

不知顛簸了多久,遠處飄來一陣模糊的人聲。

溫晚笙精神一振,還以為有救了。

可很快,她就察覺出不對,示意少年將自己放下,然後指了指就近的草叢。

下一瞬,兩人的呼吸在草叢內交錯起伏,好似一對耳鬢廝磨的愛侶。

“大哥,先前那些屍體全被蜘蛛吃了,若是我們也...”

“這就慫了,不敢幹了?”

“敢是敢,可咱們翻遍了整座山,都沒找到人啊。”

“上頭不是說了嗎,若是綁不到那質子,就綁了謝...”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

溫晚笙眉心一跳。

放眼整個楚國,也就裴懷璟一個質子。

而姓謝的,該不會是...謝衡之吧。

眼看歹徒的蹤影將要消失,溫晚笙趕緊提起裙襬,就要悄悄跟上去。

然而,手腕卻被人牢牢攥住。

“二小姐要拋下我嗎?”裴懷璟垂著眼,像是在討要她的憐憫。

溫晚笙眨眨眼,“沒有啊,我們一起走。”

遠遠跟著他們,說不準能找到大部隊。

裴懷璟抿著唇,眸底的鬱色翻湧,幾乎要溢位來,將她一併吞沒。

“你就如此擔心他?”後面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像是喃喃自語。

溫晚笙腦袋一陣懵,像是在看神經病,“再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們就要死透了。”

少年沉默半晌,終是允了她的提議。

不過沒走多遠,溫晚笙就受不了了,“裴懷璟,你能不能走快點!”

裴懷璟唇瓣輕顫,“胸悶,走不動。”

溫晚笙才想說他揹著她的時候,不是走得挺快的嗎。

但看看他胸前的血跡,又沒話說了。

原來他也是知道痛的啊。

溫晚笙艱難地嘆息一聲,只得放慢腳步。

要是他傷勢加重,死在她面前,她就白救了。

察覺到少女的變化,裴懷璟悄無聲息地掀起唇角。

走了一會兒,可能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這次換溫晚笙腦袋不清明瞭。

“很...痛嗎?”裴懷璟掌心緊了緊。

他好似時刻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溫晚笙晃了晃腦袋,沒好氣地道:“我也胸悶。”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們現在應該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在這荒郊野嶺奔波。

裴懷璟心內突地湧入一陣涼涼的東西。

溫晚笙看向停下腳步的人,無奈道:“又幹嘛?”

沒等來少女主動央求,裴懷璟幽幽地擠出幾個字,“我揹你。”

溫晚笙一愣,又懷疑他感覺不到痛了。

不過她確實走不動了。

她又重新伏在他背上,找了個相對舒適,不會壓到彼此傷勢的姿勢。

“對了,你有帶銀子嗎?”

“沒有。”

“...沒事,我們會找到謝先生他們的。”

“......”

*

眼看日頭西斜,天光斂盡,別說國子監的人,他們連一間客棧都沒找到。

不過來到一個小村莊,終於可以問路了。

但或許是因為今天是清明,沒有一家應聲。

抱著最後的希望,他們走到最後一家。

溫晚笙指示少年敲門後,懶洋洋地耷拉下眼皮。

雖然沒好感,但這傢伙還算顧及她救命恩人的身份。

這一路上揹著她,沒有發出半點怨言。

門被推開一條極小的縫隙。

溫晚笙一看開門的是個可愛的小姑娘,立刻露出溫柔笑容:“小朋友,你好……”

“娘!娘!有鬼!”

小姑娘連滾帶爬地跑開了,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上。

溫晚笙愣了一下,順手拍了拍少年的臉頰,“都怪你,長得太嚇人了。”

裴懷璟感受著活人的氣息拂過耳後,唇角沒由來地一彎,“嗯,怪我。”

與此同時,裡頭飄來輕微訓斥聲:“這世上沒有鬼...”

溫晚笙見狀,趕緊從少年背上跳下來。

前來的,是一名婦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二位是...”

話沒問完,瑟縮在孃親身後的小姑娘,又探出腦袋,“你們、你們真的不是鬼嗎?”

“唉,不許無理!”婦人無奈呵斥。

溫晚笙先是衝著婦人笑了下,然後指向腳下,“當然不是呀,你看,我們有影子。”

小姑娘這才稍微提了點膽子,又歪著腦袋好奇問:“那你們為甚麼都長得這麼好看?”

溫晚笙心情忽然明媚如春,眨了眨眼,“他我不知道,但我是仙女。”

小女孩的嘴巴瞬間張得圓圓的,眼睛也瞪得溜圓。

逗完孩子,溫晚笙轉而看向溫柔的婦人,“這位姐姐,打擾了。我們是想問問,附近有沒有能投宿的客棧。”

婦人的目光再次仔細掃過他們,沒有立即回答,“二位瞧著...不像是近處村裡的人。”

溫晚笙坦然道:“姐姐好眼力,我們是從上京來的。”

‘上京’二字一出,婦人緊繃的神情明顯鬆了幾分,她開口道:“最近的客棧,怕是要再往北走上十里地。”

“這麼遠?!”溫晚笙輕撥出聲。

看來今晚要露宿街頭了。

她趕緊領著少年道謝,催促他趕緊趕路。

婦人拉緊女兒的手,忽然喊住兩人,“夜路怕是不安全,若是二位不嫌棄寒舍簡陋,或可在此借宿一晚。”

溫晚笙兩眼頓時亮了起來,“可以嗎?會不會不太方便...”

“出門在外,誰都有落難的時候,能幫一把,總是好的。”婦人笑了笑,遲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只是家中實在狹小,能住人的空房,只剩一間了。不知二位是…”

“我們...”

一直沉默著的少年忽然出聲,溫晚笙趕緊捂住他的嘴,笑眯眯搶答:“我們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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