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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我喜歡你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55章 第 55 章:我喜歡你

陸子昂嘿了一聲,上下打量面色陰沉得能下雨的少年,“剛回來,誰又惹你了?”

裴懷璟默然不語,方才那一幕卻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現。

春光正濃,少女仰著臉,眸光灼灼地望向身側溫潤如玉的青年。

倒是,般配。

“不說算了。”陸子昂早就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自顧自轉身掩上門,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見到...陛下派來的人了?”

他口中的“陛下”,不是旁人,正是裴懷璟那位薄情寡恩的生父,酈國高高在上的帝王。

裴懷璟極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陸子昂心下暗歎,面上卻未顯端倪。

他自然清楚,使臣前腳剛走,後腳裴懷璟就被二皇子“請”了過去。

皮開肉綻,筋骨欲折,於裴懷璟而言不過尋常。

可此番卻與往日不同。

二皇子虐待完人後,破天荒地遣了太醫為裴懷璟療傷,因而他才在皇宮留了這麼些時日。

再次耽誤了祛除體內蠱毒的最佳時機。

陸子昂把新配好的藥瓶遞過去,鼻尖忽地動了動,神色漸趨古怪。

“你身上這味道...”

他常年與藥材打交道,嗅覺遠比常人敏銳。

此刻,除卻熟悉的血腥氣與藥草苦澀,竟有一道幽香絲絲縷縷纏在少年身上。

像透了...那位金尊玉貴的大小姐身上的。

裴懷璟不動聲色攏了攏衣袖,腕間那抹異樣的香氣隨之隱得更深。

他抬眼,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聲音聽不出波瀾,“貓呢?”

“你問這個做甚麼?”陸子昂臉色果然慢慢發黑,嘴角卻還要僵硬地向上扯,竭力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跑了。”

還能在哪,被它的主人帶走了唄。

裴懷璟冷冽如水的目光,掠過好友腰間普藍色的香囊。

“連只貓都拴不住。”

*

“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下屬渾身一顫,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上,“二皇子饒命,二皇子饒命!”

悶響一聲接著一聲,直至額前血肉模糊,卑微的身軀仍不敢有絲毫停頓。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起來吧。”

下屬動作一頓,劫後餘生的慶幸剛湧上眼底,寒光倏地閃過。

涼意掠過喉間,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雙目暴睜,帶著凝固的驚愕,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

二皇子垂眸,看著劍鋒上蜿蜒滴落的血線,取過一方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起來。

動作從容,甚至可以說雅緻。

“繼續盯著。”他轉向陰影裡另一名早已面無人色的屬下。

“是……是。”屬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全然不敢抬首。

殿內重歸死寂,唯有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無聲蔓延。

二皇子緩緩歸劍入鞘,忽而放聲笑了起來。

那聲音越來越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裹著令人骨髓生寒的陰戾。

“質子...好一個質子啊。”

給了他活路,他卻偏要自赴黃泉。

先是朝陽,後是溫二。

自以為學得三分形似,便能成為第二個謝衡之。

自以為這樣,便能安然回酈國。

*

日頭明晃晃地懸著,透過窗欞灑進課堂。

溫晚笙面無表情地把一坨帕子丟向後桌。

沒錯,真的是一坨。

她昨天動了點小小的私權,特意讓凝香齋加緊送來的。

十條帕子,疊也沒好好疊,胡亂揉塞在一處。

不就是帕子麼,她多的是。

要甚麼花樣,有甚麼花樣。

要甚麼顏色,有甚麼顏色。

做完這一切,她神色冷淡地轉過頭去,端坐如常,連餘光都懶得分給身後的人半分。

絲毫未覺,其中一條淺紫色的帕子丟歪了,斜斜落在鄰座的桌角。

在同桌伸手去拾之前,一隻骨節泛紅的手,已迅疾掠過,將其攥入掌心。

少年面色如常,長睫低垂,將東西收攏,放在另一個桌角,用書卷虛虛掩著。

課上著上著,溫晚笙原本挺直的背脊鬆了些。

到了後半節,那不對勁的感覺更明顯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裝病就會招來實病。

她正兀自驚疑,努力調整呼吸試圖緩解,一股熟悉的溫熱暖,流猝不及防地自腿間湧過。

她面色劇變。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肚子痛!

原身為了維持那弱柳扶風的身形,長期嚴苛節食,早已氣血雙虧。

她穿來後這幾個月,毫無顧忌地品嚐各類佳餚,竟然陰差陽錯地把癸水養回來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意正迅速擴散,滲透輕薄的面料。

偏偏今天她穿了淺色。

如果現在直接站起來,恐怕會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非議。

謝令儀染了風寒告假,她早晨才去探望過,現在遠水難救近火。

溫若彤和她的座位相距甚遠,而且已經隨著楚憐芝一行人,去上馬術課了。

至於其他人,她不熟。

肚子越來越痛,別無他法,她只能咬緊牙關,趴在桌子上,耐心等人一個個離開,自己再最後起身。

但人聲漸次遠去,她渾身力氣也彷彿被抽空,連手指都不想動。

睏倦排山倒海般湧來,奈何腹中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五臟六腑像是在被人擠成一團,狠命揉搓捶打,讓人連睡覺都成了奢望。

眼前的光線,陡然一暗。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桌前,將她籠罩在陰影裡。

她心頭一震,潛意識以為是前來查問的謝衡之,立刻強打起精神,從齒縫間擠出氣若游絲的一句:

“先生,我這次是真疼...”

昨天裝病被謝衡之識破,唸經般的訓誡猶在耳邊。

沒有回應。

溫晚笙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隨即,視線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

她眉眼間掠過一絲愕然,那點微弱的亮光黯淡下去,重新蔫蔫地垂下睫毛。

哦,對。

這傢伙都吐了血,想必也告了假。

少年掠過那按在小腹上的手,以及那不願正視他的臉。

見到是他,她很失望。

凝視著她墨黑的發頂,靜默須臾,他不輕不重地吐出兩個字:

“墨香。”

溫晚笙嘴角無力地牽動了一下,下意識接話,“甚麼?”

“二小姐身上的墨香,”裴懷璟頓了一頓,語氣平靜無波,字字卻似帶著稜角,“很烈。”

溫晚笙眉心蹙起,神思在痛楚中艱難地轉了一圈。

昨天,她偶然得知謝衡之竟是範先生的關門弟子,驚愕之下,失手打翻了硯臺。

濃黑的墨汁,瞬間濺了她和謝衡之滿身。

可事後她分明已沐浴更衣,而且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不可能還會有殘留。

“吼...”她鼻間溢位一聲輕哼,連半分好臉色都懶得給,疼得發白的唇微微翕動:“難不成帕子沾到墨香,你嫌棄了?”

話語斷斷續續,沒甚麼震懾力。

裴懷璟下頜繃了繃。

是。

他不喜歡。

也不需要。

見他預設,溫晚笙憤憤道,“愛要不要,不要就還給我!”

反正她送的東西,他都嫌棄。

說罷,她伸出手,指頭不耐煩地勾了勾。

說話雖耗力氣,但好歹能分散一點疼痛與注意力。

她現在有點懷疑,那方手帕根本不是他的,而是他心上人的。

所以他的反應才會那樣大。

可他甚麼都不說,難道要她去猜嗎。

纖細的腕骨橫在眼前,誘人折斷。

裴懷璟眼底似凝著化不開的墨,臉上依舊無甚表情。

他出手,牢牢捏住她的掌心。

溫晚笙猝不及防,整個人便被硬生生從座位上拽起,鼻尖撞上他清涼的衣襟。

“幹嘛!”她慘白的臉上瞬間騰起薄怒,連痛經都忘了,揚手狠狠捶向他胸膛。

少年彷彿無知無覺,他微微低下頭,一字一頓地說:“你的謝先生不在。”

被困在桌沿與他之間,進退維谷,溫晚笙面部遲緩地一陣扭曲。

甚麼你的我的,簡直莫名其妙。

抵在他胸前的手用力推了推,她沒好氣道:“所以呢?”

“所以,”裴懷璟目光平靜地掠過她微蹙的眉眼,“二小姐不必再裝了。”

“...哈?”溫晚笙歪了歪頭。

少年目光緩緩下移,定格在她的小腹處。

溫晚笙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傢伙居然在質疑她裝病!

接連兩日累積的煩悶與被誤解的怒火,早已在她心頭悶燒多時,哪還能壓得住。

於是,失去理智的少女猛猛攥住眼前人的衣領,將他迫得低下頭來。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再敢冤枉我一句,”她氣息急促,吐字卻異常清晰,“信不信我打你!”

溫熱的吐息拂過輕滾的喉結,少年頸側的筋脈不易察覺地一跳。

與在昭獄中,被人扼住脖頸時的瀕死感截然不同。

他說不清這是甚麼感覺。

不是想博取謝衡之的憐惜麼?

罷了。

她如此生氣,姑且當作沒有。

裴懷璟目光微垂,掃過她兩隻空蕩蕩的手腕,仍舊維持著這個罩著她的姿勢,忽問:“手鍊呢?”

不提還好,這一提,溫晚笙攥著他衣領的力道驟然收緊,生生在他後頸勒出紅痕。

“都斷成那樣了,你還有臉問?!”

她並不知道,那日她擲向他時,手鍊便已斷裂。

裴懷璟也沒解釋,只是問:“二小姐如何能消氣?”

溫晚笙死死盯著他黑潤又無辜的眼,以牙還牙:

“我、要、你、滾。”

裴懷璟眼睫輕顫,卻似沒聽懂一般,向前欺近半分,幾乎與她鼻息相聞。

驀地,掌心覆上她小腹上的手。

然後,牽引著它,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

她的手心溫熱,肌膚相觸的瞬間,少年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微顫:“打我吧。”

她看起來,很想打。

如她所願。

以後,他便能更好利用她。

溫晚笙指尖一頓,某些記憶突然回湧。

掌心摑過他側臉時的響聲,以及他偏過頭去時,冷白面板上浮起的淡紅指印。

小腹深處應景似的狠狠一絞,洶湧的溫熱潮意湧來。

完。

血崩了。

打是要打的。

但不是現在。

恰好,後門處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溫晚笙心頭一跳,抬腳就狠狠踹了他小腿一下。

裴懷璟被迫後退半步,眸色晦暗不明。

腳步聲的主人踏了進來。

是謝衡之。

他走到他們身邊,平靜的語氣帶著無形的壓迫:“怎麼不去上課?”

“肚子痛...”

溫晚笙眼神飄了下。

明明沒有撒謊,可在那雙清潤眸子的注視下,還是感到莫名心虛。

謝衡之眉峰蹙起。

月白色的裙裾上,已悄然洇開一小片深紅。

他自然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頃刻,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沉穩地遞到少女面前,未置一詞。

此刻無聲勝有聲。

溫晚笙難得感到羞赧,猶豫了一秒,咬牙接過,飛快地披裹在自己身上。

衣料間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竹墨氣息。

“……多謝先生。”她低聲道了謝,然後匆忙逃竄。

從頭至尾,未曾瞥向靜立一旁的另一人。

少年幽深的眸子裡,閃過微茫的迷惑。

肚子疼,為何要穿他人衣裳。

*

夜半。

溫晚笙盯著話本子上,心思早已飄遠。

那件救了她大命的青色外袍,現在洗乾淨了,疊放在桌上。

沒有沾染上汙跡。

可該不該還給謝衡之呢?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有情人終會成眷屬。】

【二小姐信嗎?】

清清冷冷的機械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溫晚笙眉心微挑,“你叫我甚麼?”

【宿主。】

除了釋出任務,它幾乎從來不會主動開口。

今天卻連著開了兩次口。

她現在不再痛經,也多虧了它大發慈悲,讓她體驗了一次高階麻沸散的奇效,且不消耗道具。

【宿主信嗎?】

它重複問道。

溫晚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沉吟了一會兒,乍然看向空氣:“你覺得我信嗎?”

【信。】

溫晚笙高深莫測地搖搖頭,合上話本。

“我不信。”

話本也好,小說也罷。

都是杜撰的圓滿。

這世間,多得是有情人難成眷屬。

不到生命最後一刻,誰又能知道結局呢。

系統沉寂下去,未再追問。

須臾,冰冷的機械音再度響起。

【此次任務,宿主可二選一。】

【一:助男女主互訴衷腸。】

【二:與攻略物件訴衷腸。】

【任務時限:15天。】

難得,沒有聽到古古怪怪的介紹詞。

溫晚笙偏頭,燭火在她映出晃動的光影,“甚麼叫訴衷腸?”

【我喜歡你。】

懸浮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近,似貼著她耳廓響起。

溫晚笙怔住。

【同攻略物件說出這四字。】

【他若信以為真,任務便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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