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先生有沒有喜歡的人?”
“所以這也是次拋的,用一次就丟?”
溫晚笙從桌子底下接過東西,好奇地左右端詳了一番。
提及這等私密之事,謝令儀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她下意識四下看了看,確認大家都在自顧自地說話,才輕輕點了點頭,解釋道:“還有這個藥,是專門調理腹痛的。”
“嗚嗚嗚,令儀你真好!”溫晚笙一邊說,一邊快速站起身。
謝令儀笑得靦腆。
說來也巧,她自己的月事剛過,這藥原本已服完了。
可兄長不知怎的又從外頭帶了些回來,倒正好能解溫姐姐的急。
溫晚笙淨手回來,身上總算恢復了清爽。
她從昨夜到現在,用的全是手帕。
但凡月經早來半盞茶的功夫,她真是一條帕子都不會送給裴懷璟。
她自己前前後後也就兩條,換的時候還得把另一條洗了晾著,輪流週轉。
幸好量不算多,否則真要把人折騰得夠嗆。
現在雖說比不得現代方便舒適,但勉強也還能忍。
果然有錢人還真是在哪都能活得好,她原本還以為必須要反覆使用同一條。
眼看好友回到座位,課鈴也將將要響,一直埋頭練字的謝令儀,忽然擱下手中的筆。
溫晚笙正趁著最後一刻,多看幾頁話本子,耳畔驀地飄來一聲輕喚:“溫姐姐……”
她正看到關鍵處,笑得小腹暖流一陣一陣,分給好友一個眼神,“嗯?”
“我有個不情之請...”
“怎麼了,你說。”溫晚笙頓然合上書冊,神情變為嚴肅:“能辦到的,我一定會幫你。”
從來都是她向謝令儀求這求那的,謝令儀很少提出甚麼請求。
謝令儀在好友鼓勵的眼神下,終於開口:“段、段將軍...”
溫晚笙登時屏住呼吸。
然而謝令儀唇瓣幾度開合,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裡。
溫晚笙會意,湊近了些,循循善誘道:“你是要找他嗎?”
謝令儀猛然搖頭,鬢邊的珠花都跟著輕晃。
她緊緊攥著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良久,才終於將一個用素絹仔細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推過桌面。
“聽聞...段將軍就要啟程去邊關了。”謝令儀抬起眼,眼裡帶著猶豫和懇求,“溫姐姐若方便,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於他?”
她一鼓作氣地說完,整張臉已然漲得通紅,像是怕被誤會甚麼似的,又慌忙補了一句:“這是前幾日,我去寺裡隨意求的平安符,放著也是無用……”
溫晚笙撓了撓太陽xue。
段衝居然要去邊關了,她這個表妹的訊息,居然還沒有謝令儀靈通。
“不行。”
謝令儀一怔,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甚至還有些委屈。
似乎怎麼也沒想到,唯一的朋友會這樣乾脆地拒絕。
她失落地將東西收回來,很快就聽少女意味深長地說:“這種東西,你得自己送才是!”
她看過太多小說,都是好閨蜜幫忙送東西,然後男生愛上好閨蜜。
最後倆好朋友因為一個死男人,反目成仇。
雖然她和謝令儀之間,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離譜的事。
但她想借這個機會,逼一逼謝令儀那點怯生生的膽子。
謝令儀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眼中那層水霧倏地凝住,似懂非懂地看著好友。
“不過我真的有點好奇,”溫晚笙語氣放緩了些,正色道,“令儀啊,他到底有哪好,居然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謝令儀垂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捏著那枚平安符,“他...”
話音在唇邊徘徊,卻遲遲沒有下文。
“算了,你不想說就...”
謝令儀忽然抬起眼,聲音細若蚊蚋:“他曾救過我一命。”
他忘了,可她還記得。
溫晚笙頓時目瞪口呆,怎麼也沒想到是這麼戲劇性的緣由。
“所以你想...”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報恩?”
謝令儀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脖子幾乎要縮排衣領裡,羞怯地“嗯”了一聲。
看好友這樣,溫晚笙頓時有點不得勁,酸溜溜地說:“其實我覺著吧,他皮糙肉厚的,哪用得著甚麼平安符,還不如給我呢。”
謝令儀怔了怔,輕聲說:“溫姐姐若是想要,我……”
記得起兄長也請了枚相似的平安符,若去討要,兄長定不會不給的。
溫晚笙有點恨鐵不成鋼,噗嗤笑出聲,“我才不要。”
有個詞叫甚麼來著。
哦對,吊橋效應。
她本來還以為謝令儀已經把他忘了。
這傻姑娘,才見了人家幾面,就把整顆心都繫了上去。
可既是好友的心事,能幫襯的地方,她肯定要幫。
“要不這樣,”溫晚笙湊近些,認真地道,“我替你傳封信,邀他私下見一面?”
“我...我再想想。”謝令儀又猶豫了。
她從沒想過,親手把東西送給他。
溫晚笙也不催促,“你慢慢想。”
到了自行習字的環節,溫晚笙忽然想起甚麼,側過身在書囊裡摸索了片刻。
終於,找到了那一本她一直懶得拿出來的冊子。
謝令儀接觸過的男子不多,或許讓她多看看,就不會這般死心眼了。
“令儀,”溫晚笙一臉高深莫測,“給你。”
謝令儀毫無防備地接了過來,但待她看清冊中內容,臉頰頓時熟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多公子的名字與畫像。
因而,待謝衡之走到兩人旁側檢查時,瞧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自家妹妹捧著一本書,耳根通紅。
而溫晚笙正興致勃勃地指點著書頁,一會兒說這位公子眉眼俊秀,一會兒誇那位兒郎身姿挺拔。
纖白指尖掠過那些繪像時,竟還嚥了咽口水。
瞧著那模樣,她好像都想要。
莫非誰生得好看些,她便中意誰不成。
謝衡之眸光微沉,心底泛起不合時宜的悔意。
早知如此,便不該應了溫大人的請託,將這本冊子帶給她。
...耽誤學業。
冊子被謝衡之毫不留情地收走,溫晚笙盯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待到散學時分,她吭哧吭哧掏出書囊裡洗淨晾乾的衣衫。
背後那道目光更讓人難受了。
像蛛絲細細密密的,裹得人喘不過氣。
果不其然,回過頭,便對上了少年的視線。
他毫無遮掩地看她。
“看甚麼看。”溫晚笙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手癢癢,“再盯著我看,信不信我打你。”
話雖說得硬氣,但她沒時間耽誤,一溜煙轉身竄出了學堂。
裴懷璟眸色微微一暗。
又沒打。
又是因為,謝衡之。
夢裡的她,倒是不會食言。
*
“謝先生!”
謝衡之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廊下無人,溫晚笙抱著衣裳,幾步湊到他跟前,“昨天多謝先生了。”
她想了半天,還是得還。
至於怎麼處置,是他的事。
謝衡之接過那疊帶著皂角清香的衣衫,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原來,不是來討要那本《上京青年才俊》的。
溫晚笙還完東西,沒有立刻走,而是清了清嗓子:“先生,我有個冒昧的問題想問你。”
謝衡之垂眸看著她,神色溫和:“你說。”
“我想問,先生有沒有喜歡的人?”
少女眸光在漸暗的天光裡亮晶晶的,盛著毫不掩飾的期盼。
謝衡之神色頓了頓,青衫在指間泛起細微的褶皺:“怎麼忽然問這個?”
還真是父女。
今日早朝時,溫升榮也旁敲側擊地問他,何時考慮成家之事。
溫晚笙話說出口,就後悔了。
“沒甚麼,只是...嗯,好奇,”她掩飾性地咳嗽兩聲,“先生有沒有和我一樣,被家裡逼著相親。”
她忍不住感嘆自己的機智。
就算問出來了,難道能逼他去表白嗎。
“確有聽聞。”謝衡之清潤的眸子含上未達眼底的笑,“這麼說,溫二小姐有喜歡的人了?”
溫晚笙一愣:“我...”
她當然沒有喜歡的人,但忽然想起了任務。
要是謝衡之和楚憐芝不成,她就要和裴懷璟表白。
可要是她自己都不信自己喜歡他,裴懷璟怎麼能信呢。
謝衡之看著她眼中那瞬息的茫然與掙扎,笑意像浮在湖面的薄冰,未及深處便已凝住。
“是我唐突了。”
*
溫晚笙不是很想要和攻略物件,說出那四個字。
因而這些日子,她總尋著由頭向謝令儀打聽謝衡之的行蹤。
幾時下朝,常去哪些書齋,休沐日愛往哪裡去。
問得細了,惹得謝令儀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
好友也是可以做嫂子的...
不過,楚憐芝的身份擺在那,遠不是好接近的。
尤其是,還有個鄭亦瑤天天在她身邊跟著。
她盤算著,給兩人各寫一封信,先把人約出來再見機行事。
就這樣過去整整五天,她敗下陣。
決定從裴懷璟那裡下手。
她選擇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小紙條。
於是,寫著‘我喜歡你’四個大字的紙條,被她扔到了後座。
險些被謝衡之發現。
整堂課,溫晚笙如坐針氈,系統也一直保持沉默。
課後,她按捺不住了,一把攔住少年的去路。
“喂,紙條你看了嗎?”
“嗯。”
“你沒甚麼感想嗎?”她湊近了半步,心跳噗通直跳。
平常能隨口說出甚麼以身相許,但要她正式告白,她還真的說不出口。
“沒有。”
“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為甚麼親你嗎?”溫晚笙嚥了咽口水,心中焦躁得像有隻貓在撓,“這就是我的答案。”
裴懷璟神色依舊清寒寡淡,像覆著薄霜的玉,“嗯。”
溫晚笙等了會兒,耳畔還是安安靜靜的。
“你不信我?”她覺得自己已經很真誠了。
裴懷璟眼底泛起嘲弄,唇角卻彎了一下,“信。”
他這樣看著她,彷彿她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投石入海,毫無漣漪。
溫晚笙捏了捏拳頭,心底那一絲絲難得的羞澀,立刻化為怒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少年才緩緩垂下眼簾,指腹輕輕撫過紙條上洇開的墨跡。
*
暮春時節,恰是嬉遊的好光景。
溫晚笙立在岸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碧色,連帶著這幾天心頭的鬱氣也散了不少。
難得有這樣鬆快的時刻,少女少男們個個神情雀躍,交談聲裡夾著輕快的笑意。
連素日嚴肅的師長們,也與學子同樂。
今日的遊湖不單是賞景,還有賽舟的樂子。
既可讓隨船的船伕代勞,也能自己執槳。
若是自己動手,取得前三名的學子,還能得彩頭。
兩人一舟,全憑抽籤決定同船之人。
排隊等候時,溫晚笙忽然側過頭,像是隨口般問身後的人:“你會游泳嗎?”
雖然昨天不歡而散,但她又有了新計劃。
裴懷璟視線仍落在前方晃動的竹籤筒上,側臉在日光下半明半暗,聲音平淡無波:“不會。”
溫晚笙唇角彎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太好了。
她先從竹筒裡抽出一支籤,然後偷瞄了一下,才終於揀出一支,轉身塞進少年手裡。
裴懷璟指尖擦過簽上刻著的數字,垂眸看了一眼,倒是順從,毫無抗拒。
溫晚笙滿懷期待地湊過去,毫不顧忌地貼得很近,幾乎挨著他的肩頭。
絲絲縷縷甜香鑽進鼻端,和她送給他的香囊一致。
裴懷璟的眉頭擰了擰。
然而,事與願違。
待看清他簽上那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數字時,溫晚笙的眉尖也跟著蹙了起來。
她剛才都偷看了,居然還是拿錯了。
“真是不爭氣啊!”溫晚笙氣鼓鼓留下一句,轉身走了。
任誰都能看出那點不加掩飾的不悅。
少年含有茫然的黑眸轉向湖面。
心底,似有甚麼東西輕輕蕩了蕩。
*
溫晚笙獨自找到自己那艘船,一屁股坐下,託著腮望著粼粼的水波發呆。
水聲泠泠,她卻提不起甚麼興致。
見裴懷璟上了旁邊的船,還朝她望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又要想別的辦法了。
或者期盼,楚憐芝和謝衡之剛好同乘一艘船。
念頭剛落,小船微微一沉。
她抬眼看去,是楚憐芝。
她正提著淺粉色的裙裾踏上船板,笑得溫婉得體,“溫姐姐。”
完。
溫晚笙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回了一個笑,“公主。”
待眾人都已登船坐定,十幾艘小舟便緩緩動了起來。
溫晚笙看著和自己相對而坐的少女,沒話找話地問:“公主中午吃了嗎?”
楚憐芝眸光輕動,“嗯,用過了。”
“睡得怎麼樣?”
“尚可。”
“作業做完了嗎?”
“...嗯。”
場面再度陷入沉默。
只有木槳劃開水面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單調地重複著。
“溫姐姐可還記得兒時,”楚憐芝忽然開口,指尖輕輕拂過被風吹亂的髮絲,唇角彎起一抹懷念的笑,“你將划船的槳扔到湖底,我們差點就回不去了。”
溫晚笙撓了撓頭,原身還真是皮,“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哈。”
楚憐芝驀然站起身,眸色悠遠。
溫晚笙心裡莫名有不好的預感,也跟著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楚憐芝的目光飄向了鄰船。
青年側影清雋,望著遠處的山色,不知在想些甚麼。
“公主,咱們還是回去坐...”
話音未落,耳畔傳來輕呼。
“啊!”楚憐芝身子一歪,整個人朝著水面跌去。
溫晚笙趕緊伸手去拉,指尖卻只觸到倏然掠過的衣料。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公主!”
這不是她想要的吊橋效應啊!!
溫晚笙當機立斷,蹬掉腳上的繡鞋,但還沒來得及跳下去,船身猛地打了個大晃。
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向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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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