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撞上他的臉頰、鼻樑、乃至...嘴唇
等把人半拖半摟地帶到寢舍,溫晚笙已是氣喘吁吁。
夜風一路灌進衣襟,她卻熱得額角發汗。
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到床上,差點又和他來了個臉貼臉。
溫晚笙現在接受能力很強,馬上就若無其事地一屁股坐到床邊。
勻了勻氣息,她才伸手探向他鼻端。
“嗯?”她把整根手指貼了上去,還是沒探到呼吸。
她眉頭擰得死緊,直接把臉頰貼到他的胸膛上。
終於,感受到了微弱的起伏。
還活著。
“喂!”她低聲喚了一句,抬手在他臉頰上拍了拍,“醒醒。”
靜夜裡響起一道又一道引人遐想的‘啪啪’聲,她卻渾然不覺有甚麼不妥。
少年的臉頰被拍得隱隱發燙。
依舊毫無動靜。
她遲疑了很小的一瞬,又伸手,在他臉頰上用力掐了一把。
白皙的面板幾乎立刻泛起薄紅。
還真是玉做的人,被這麼一捏,就紅的不成樣子,教人無端想欺負。
這樣想著,她又報復似的,多捏了幾下。
可惜,他的臉頰這些時日好像清減了些,沒甚麼手感。
盯著自己造出來的紅痕看了兩息,溫晚笙假模假樣地咳了兩聲,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虛意。
“裴懷璟?”
“裴懷璟?”
看來是真的昏死過去了,人事不省。
溫晚笙撇了撇嘴。
這人向來命硬得很,幾次三番折騰都沒見真出甚麼事。
等明早天一亮,多半又是那副完好無損的模樣,根本輪不到她在這兒瞎操心。
她隨意撈過床尾疊好的被褥,看也不看,一把就將人從頭到腳囫圇蓋了起來。
隨後,她撐著老腰緩緩直起身。
剛才一路拖拽,他一點重量都沒收,這麼大個人勒得她肩背發酸,骨頭都快散架。
腳步剛挪動,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少年臉上定了定。
優越的骨相,哪怕帶著狼狽的病態,也總是分外惹眼。
眉骨鼻樑的線條清晰利落,下頜的弧度乾淨漂亮。
唯有眼瞼被刺激得依舊泛著紅,漆黑纖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連在一起。
而唇邊未及擦拭乾淨的血跡,已經凝成暗紅色,沉沉綴在冷白的肌膚上。
就像剛飲過血的吸血鬼。
...難道對辣椒粉過敏?
那也不至於,到吐血的地步吧。
看著他這副過分悽慘的模樣,溫晚笙心頭沒來由一陣煩亂,抬手胡亂揉了揉髮絲。
算了,還是給他擦擦吧。
她在屋內掃了一圈,視線在桌角處停住。
那裡有一方淺粉手帕,被隨意擱著,差點被她忽略。
走過去拿起來的時候,她差點感慨出聲。
這人看著冷冷清清,私底下,呃,還挺有少女心。
她又在這簡陋的小屋子裡找了找。
除了這方手帕,確實沒找到其他更合適當作紙巾的東西。
帕子很新,連摺痕都規規整整,沒有用過的痕跡。
湊近時,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
有點熟悉。
像她最愛吃的飴糖。
溫晚笙沒多想,重新回到床邊。
“裴懷璟?”
見他毫無反應,她這才帶著幾分嫌棄,俯身替他擦拭唇邊與下顎那些礙眼的暗紅血漬。
掠過那顆小痣時,她的動作頓了頓,惡從心頭起。
柔軟的布料反覆摩擦著,那一點略高於周圍面板的凸起,直到它變得通紅。
將要大功告成時,手腕驀地一緊。
溫晚笙嚇得一個激靈,沾了血的手帕被脫手甩了出去,輕飄飄蓋在他的臉上。
“咳,你醒了?”
帕子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極其輕微地起伏著,卻再無其他動靜。
溫晚笙靜候片刻,才試探性地捏住帕子一角,緩緩從他臉上揭了下來。
帕子滑落,重新露出少年緊閉雙眼。
裝神弄鬼的。
壓根沒醒。
溫晚笙毫不猶豫地抬手,朝他手背拍去。
“嘖,給我鬆手!”她不耐煩道。
少年的氣息不知何時變得粗重了幾分,胸腔起伏明顯。
而手上的力道非但未松,反而收得更緊,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溫晚笙眨了眨眼,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過,他們還是有區別的。
夢裡救下的少年,明明性命垂危,卻毫無求生的念頭。
而裴懷璟靜靜躺著,沒有任何危險,卻攥得死緊。
溫晚笙目光倏然銳利起來,“喂,你在裝睡吧?”
她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看到他的唇瓣幾不可察地開合了一下。
心念微動,她俯身湊近,屏息凝神仔細去聽。
半晌,終於從那斷續破碎的氣音裡,捕捉到了兩個模糊的字眼。
“別走...”
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哀懇。
溫晚笙甚至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裝可憐。
可觀察半天,也看不出半點破綻。
只能姑且認為,他還在昏睡當中。
沒辦法,她去掰他的手指。
掰到一半,忽然靈機一動。
要是他明早醒來,發現她這麼不離不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整晚...
那好感度,不得蹭蹭往上漲?
這可比甚麼送香囊、寫情詩,有誠意多了。
*
皮肉撕裂的痛楚與鐵鏽般的血腥氣,似要浸透每一寸骨縫。
可當眼皮緩緩抬起,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暗無天日的昭獄。
而是明亮的天光。
手臂痠麻不已,他下意識動了動。
提不起來。
他遲緩地轉動眼珠,順著自己手臂的方向看去。
原本渙散的瞳仁忽然緊了緊。
一頭烏黑柔順,卻又凌亂的長髮,正散落在他的臂彎與被褥之上。
再往下,是少女半邊白皙精緻的側臉。
她呼吸均勻清淺,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枕在他的手臂上。
她...
守了他一夜?
為甚麼。
裴懷璟蹙緊眉頭,俯身湊近,盯著那被擠壓的柔軟臉頰。
不知看了多久,少女鼻尖驀然蹙起,像是被甚麼打擾了清夢。
然後,她胡亂地抬起一隻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揮了揮。
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臉上。
他手臂動了動,臉卻沒動。
她似乎覺得一下不夠解氣。
指尖和手背輪流撞上他的臉頰、鼻樑、乃至……嘴唇。
唇瓣被溫熱的指尖抵住,他不自覺地微啟,險些將那一點溫度含吮進去。
與此同時,她夢囈般的低語飄入耳中:
“裴懷璟...”
“裴懷璟...傻子...”
心中早已堆積起的情緒,混著異樣的悸動,在此刻悄然潰散。
她在罵他。
可為甚麼...
【恭喜宿主,攻略進度60%】
溫晚笙是被這道提示音吵醒的。
當她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在人家臉上的時候,眉心猛猛跳了兩下。
指尖粗魯地擦過他的唇瓣,觸電般往回一收。
她匆匆忙忙坐直身子,用力揉了揉臉頰,試圖驅散殘存的睡意。
“你醒了啊。”她咕噥一聲,嗓音裡還帶著初醒的含糊。
臉上那點溫度驟然消失,裴懷璟眼睫微顫著垂落,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嗯。”
在心裡確認完,剛才的提示音不是錯覺,溫晚笙藏不住的狡黠與得意悄然染上唇角。
她到底還是聰明的。
“這一晚上可擔心死我了。”她先發制人,語氣裡適時摻入幾分後怕,刻意避開辣椒粉不提,“你說你,好端端的,怎麼就吐血了呢?”
裴懷璟目光虛虛落在某處,唇間溢位的低語輕得似嘆息,“既不喜歡,為何要親。”
“我又親你了?!”溫晚笙瞳孔地震,身子下意識向後一傾,險些從板凳上跌下去。
少年沒說話。
直到對上那雙沉沉的眸子,溫晚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之前的事。
“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她無奈地撥出一口氣,揉了揉突突跳動的額角。
可少年的目光仍執拗凝在她臉上,就像是...在看一個薄情的負心人。
溫晚笙抿了抿唇,念及來之不易的好感度,斟酌了一下回答。
“唉,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我是不小心的。”她理了理髮絲,語氣裡摻進三分無辜、兩分嗔意以及五分不滿,“況且...你不是都報復回來了嗎。”
她主動的那次,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比蚊子叮人還快。
至於醉酒完成任務的那次,她不記得了。
不記得的事,當然不算。
少年偏了偏頭,似在思量她話中虛實。
溫晚笙唉聲連連,撇了撇嘴,“古人啊古人,真是古板。”
她當然也是在乎初吻的。
不過還是回家重要。
這樣想著,她突然抬起眼眸,學著他方才的語氣,好笑地質問:“那我倒要問問你,你也不喜歡我,為甚麼要親我?”
這傢伙,報復心重得很。
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他就敢咬人。
少女尾音輕輕揚起,激得裴懷璟眉心輕動。
“看吧,並不是只有喜歡才能親人,”溫晚笙眼看他啞口無言,隨口補刀,“不然,你不是該去親公主嗎。”
裴懷璟神色倏然沉凝下來,語氣冷得嚇人,“我們之間的事,與她何干?”
自知失言,溫晚笙猛地閉上嘴。
攻略進度終於過半,她一時間有點掉以輕心。
此地不宜久留。
以免功虧一簣,她趕緊板凳上彈了起來。
幾乎同時,裴懷璟一把掀開衾被。
溫晚笙還以為他要打人,防備地看了過去,視線倏然頓住。
少年衣襟微敞,懷間滑出半截細鏈。
這不是她最喜歡的手鍊嗎?
怎麼在他那裡?
“那不是...”話音在唇邊頓了頓,溫晚笙閉上了嘴。
算了,裝作沒看到好了。
一條手鍊而已,他想要,她就給他。
她可不像他一樣,錙銖必較。
而終於注意到枕邊手帕的少年,臉色卻是白了幾分。
“誰讓你用的。”
他語氣沉得像是浸了寒霜,溫晚笙微微一愣,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是那沾染點點血跡的手帕。
她解釋道:“啊,你昨晚嘴邊都是血,我就用來給你擦了。”
看他不說話,她復又補充了一句,“洗洗還能用。”
裴懷璟薄唇抿得死緊,喉間滾出一個字。
“滾。”
聽見這麼不客氣的字眼,溫晚笙皺了皺眉,還企圖曉之以理,“是給你用的,又不是給我。”
而且這帕子不至於是甚麼寶貝吧。
珍貴的東西,可不會隨便那樣放著。
裴懷璟神色更冷了。
“不就是手帕嗎,我還給你不就是了!”溫晚笙的聲調不自覺揚高。
她在兩隻衣袖裡翻找了一陣,卻只摸到一方被自己用過的手帕。
動作一頓,她乾脆一把扯下腰間香囊,丟進他懷裡:“先欠著,下次賠你一條新的,行了吧!”
才邁開幾步,她猛然想起甚麼,足尖一停,又折返回來。
她惡狠狠靠近他。
眼神由上至下,毫不避諱地滑過他每一寸肌膚。
就像是親吻時那樣。
裴懷璟呼吸一凝,攥著香囊的指節繃得發白。
然而下一刻,懷裡一暖又一空。
伴隨著清脆鈴響,牢獄之中唯一的慰藉,被她奪走。
“這是我的手鍊!”她怒氣衝衝地甩下一句,摔門而去。
懷中唯剩那枚香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暖意。
梅花的清冽混著柑橘的微甜,一陣一陣漫入鼻端。
他的指尖緩緩收攏。
心絃像是被甚麼輕輕扯了一下。
很難受。
*
昨天從裴懷璟房間裡出來,已是日上三竿,她不得不曠了課。
今天好不容易把落下的課程一一補齊,精神早已被榨乾。
庭院寂寂,只有她一人。
大家都去用午膳了,她難得毫無食慾,索性提前做起了丹青作業。
畫到難的地方,筆尖在宣紙上懸了懸,遲遲沒有落下。
“質子今日回來,你可放心了。”
溫潤的嗓音自耳畔響起。
溫晚笙手腕一抖,一滴本不該出現的墨汁落在畫卷中央,瞬間破了原本的佈局。
她抬眼瞧了瞧來人,滿腔鬱氣自然不能朝他發作,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提到裴懷璟她就來氣。
見她腮幫微鼓,謝衡之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筆。
腕轉鋒回間,寥寥數筆,竟將那點墨漬點染成遠山含翠,化瑕為瑜。
溫晚笙看得有些出神,語氣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崇拜,“哇,先生,你怎麼畫畫也這麼厲害啊?”
那句‘你是我的神’差點脫口而出。
霎時,所有的煩惱都被拋之腦後。
謝衡之淡淡一笑,溫煦地問:“腹中可還疼?”
“哎喲。”溫晚笙怔了一下,很快就捂著小腹,痛苦地皺起臉,“先生不提還好,這一提,我又痛起來了。”
昨天曠課的原因,她還沒有跟謝衡之言明。
但完美的好朋友,已經替她捏造了一個藉口。
謝衡之眉宇間掠過一縷罕見的無措。
而不遠處,目睹這一幕的少年,古怪地彎了彎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