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親
距離在這一瞬驟然縮短。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細碎虹光。
她溫熱的氣息,帶著雨後微潮的清新,拂上他的下頜。
與他的呼吸交纏,融合在一起。
唇與唇,印在了一起。
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樣,很涼。
卻很軟。
薄厚適中。
相貼的剎那,她清晰看見裴懷璟纖長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她來不及過多感受,倉皇后撤。
蜻蜓點水的一掠,在分離時扯起一片酥麻戰慄。
自唇瓣一路蔓延,直竄向後頸。
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般轟鳴,雪亮的眸子裡,卻不含任何情愫。
溫晚笙別過臉,去看天邊那快要消失的彩虹。
心裡默唸,甚麼都沒發生。
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預想中,以他的敏銳,她連衣角都不該碰到。
溫晚笙用力抿了抿唇。
可等了片刻,耳邊還是靜悄悄一片。
她僵著腦袋,不敢去看裴懷璟現在的表情,在心裡瘋狂發問:“系統,你看到了吧,說話呀。不會又出bug了吧?”
【沒有。】
“那任務完成你怎麼不提醒我?”
【經檢測,接觸時間過短,未能達到有效閾值。】
“哈?那要親多久?”
系統卡頓了一會兒,聲音毫無起伏:
【10秒以上。】
“你耍我呢!不會早點說嗎?”
溫晚笙倒吸一口、兩口、三口涼氣。
真的要背過氣去了。
【我也沒料到,宿主親的這麼快。】
“......”
怪她從來沒接過吻是吧。
來不及謾罵,她毫不猶豫再次向前撲去。
眼看就要得逞,唇瓣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捂住。
他反應過來了。
“唔唔唔!”
所有的聲音盡數被堵回喉嚨,化作一連串含糊的悶哼。
她睫毛重重扇了幾下,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無聲地控訴。
然而,裴懷璟有恃無恐,完全無視那雙眼裡噼啪作響、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小火苗。
並且,好整以暇地調整了手勢,從簡單的捂,變成捏握。
拇指與其餘四指配合得恰到好處,不偏不倚掐住她臉頰兩側最豐潤柔軟的部位,微微施力。
很巧妙地避開了她的鼻子。
她急促而溫熱的氣息,一下下毫無遮攔地噴灑在他手背上。
一股遲緩的愉悅,自他脊椎骨升起。
他顫了顫,捏的力道不自覺重了重,指腹陷入她柔軟的臉頰。
溫晚笙眉頭重重一擰,剛才那點羞澀蕩然無存。
“唔唔唔!(你幹嘛!)”
她梗著脖子,有種自己就要被他拎起來的錯覺。
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的手還能動,只憑著本能胡亂掙扎,企圖用腦袋去撞他。
裴懷璟緩慢地眨了眨眼。
視線自始至終停留在她臉上,半分未移。
他沒有用力,也沒有放手。
“甚麼意思?”他的聲音有些滯澀,尾音消弭,像是在自語。
“唔唔!唔唔唔!(你先放開我!)”
裴懷璟眼裡霧濛濛的,指腹未停,在她的臉頰上又來回搓揉了兩下。
與那兩片唇瓣貼上來的感覺,如此相似。
同樣溫熱,同樣柔軟。
卻好像,仍不及方才那一下。
溫晚笙眼珠子骨碌一轉,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他的唇。
顏色更穠麗了些許,還泛著引人遐思的水光。
她恨恨地想,就差那麼一點點啊!
雖然被這樣捏著臉不疼,但像麵糰一樣被人搓圓捏扁的感覺,還是讓她心頭的火氣燒得更旺了。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她的腦袋掙了掙,然後不管不顧地張開嘴,帶著同歸於盡般的崩潰,對著他的手心惡狠狠咬了下去。
然而,臉頰被他捏得微微嘟起,角度刁鑽,牙齒根本無法精準發力。
她氣急敗壞地蹭了兩下。
非但沒有咬到他的皮肉,來不及收回的舌尖,還不輕不重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啊啊啊,她真不想活了!
許是察覺到了少女的崩潰,裴懷璟的動作,終於一頓。
半鬆不鬆之際,溫晚笙抓住機會,一鼓作氣再次猛猛咬去。
牙齒嵌入皮肉,帶來清晰而尖銳的痛感。
然而,裴懷璟還是一點放手的意思都沒有。
長睫慢慢垂了下來,不知在感受著甚麼。
溫晚笙咬得牙根都開始泛酸,舌尖甚至嚐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鏽味。
這傢伙果然是個受虐狂...
直到少女力竭,裴懷璟慢慢地鬆開了手。
黑色的瞳仁裡,那層霧氣似乎散去了些。
目光垂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
面板已然破開,鮮紅的血珠正從一圈清晰無比的齒痕裡,緩緩滲出。
又深又紅。
獨一無二,只有她才能留下的印記。
看了不知多久,他抬起眼,對上少女慍怒的神情。
“裴懷璟!”溫晚笙揉了揉被捏熱的臉頰,聲音又兇又急,一點歉意都沒,“你有病吧?”
又是這三個字。
她又惱了。
裴懷璟的視線卻微微一偏,落在她的唇上。
刺目的猩紅沾在唇瓣邊緣,將原本的顏色襯得更深了些。
是甚麼味道?
掌心的痛楚在此刻忽然遲緩地傳來,濃烈而清晰。
同樣燒起來的,還有下頜處那顆越發濃郁的小痣。
裴懷璟心口驟緊,竟生出一絲荒謬的愉悅。
“甚麼意思。”他執拗地問。
聲音帶著點微喘,就像剛才費勁掙脫出來的人是他。
溫晚笙只覺得額角青筋重重跳了兩下,被他盯得心裡發毛。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下唇。
理智告訴她,說甚麼也不能承認。
要不就說是不小心?
不小心踮起腳,不小心靠近,不小心親嘴...
溫晚笙剛張開嘴,就見少年再次朝她伸出手。
她瞳孔驟縮,警惕地向後退,“幹...”
‘嘛’字說不出口了。
少年的手臂比她預想的更長。
很快,唇上傳來一陣麻意。
那隻被她咬傷的手,覆上了她的唇瓣。
溫熱的指腹溫柔擦過,一點一點,將沾染的血漬拭去。
溫晚笙僵在原地,一時忘了呼吸。
全身的血液一下衝向頭頂,一下衝向心髒,無情地提醒著她,她剛才強吻了一個人。
少年做完這個動作,不再看她。
他徑直轉身,走到廊柱旁,俯身,取起那柄斜倚在牆角的傘。
溫晚笙耳膜嗡嗡作響,後知後覺地問,“你...原來帶傘了呀?”
裴懷璟恍若未聞,神情間掠過一縷極淡的茫然。
雨歇雲散,方才綺麗的色彩,已悄然隱去,了無痕跡。
只餘下一片漸漸沉下來的暮色。
恍若一場夢。
但唇齒之間,那縷若有似無、揮之不去的清淺香甜,卻真切存在著。
原來,這就是她口中的好事。
確實,他並不排斥。
*
不過一天時間,成績就已張榜。
謝令儀一大清早過來告知此事時,溫晚笙著實為古人批閱試卷的效率吃了一驚。
記得在現代,往往要等上十天半個月。
等到了張貼成績的公示處,眼前的景象更令她訝然。
不大的佈告欄前,被圍得密不透風,裡三層外三層。
議論聲、嘆息聲、驚呼聲混雜在一起,人聲鼎沸。
不過都是生面孔,不是世家小姐公子,而是透過正常途徑考進來的學子。
場面之熱烈,不知情的,怕要誤以為是科考放榜,正爭相檢視那決定命運前程的名次。
溫晚笙也跟著掂起腳尖,視線越過前面攢動的人頭,倒是能勉強看到那貼著黃紙的牆面。
只是字跡密密麻麻,就算眯起眼睛,也依舊看不清。
身旁的謝令儀同樣微微蹙著眉,顯然也是徒勞。
“溫姐姐,”她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道,“我試著擠進去瞧瞧。”
她雖然是一位先生的妹妹,卻也是沒法子提前知道成績的。
況且,這幾日他們尤其注意避嫌,她跟兄長說的話,恐怕還沒有溫晚笙和謝衡之說的多。
溫晚笙拍拍她的手背,鄭重其事地說,“別,你好好待著,還是交給我吧。”
謝令儀生性嫻靜,不慣與人爭執,要是擠進去被人衝撞責罵了,還得好一陣傷神。
溫晚笙深吸一口氣,看準人群的縫隙,左鑽右突,頗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擠到了前排。
目光一掃。
第一名,謝令儀。
第二名,溫若彤。
第三名,楚憐芝。
第四名,王洛白。
前三甲,赫赫在目,清一色全是女子之名。
快哉!快哉!
溫晚笙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翹起,胸中激盪著一股與有榮焉的豪情。
餘光瞥見旁邊幾位同樣擠在前排,正盯著榜文的男學子。
他們面色已然有些發綠,眼神裡混雜著震驚、不甘,與羞惱。
要知道,國子監從前沒有女子,自然也從未出現過這般‘陰盛陽衰’的景象。
溫晚笙不小心笑出聲,直到旁邊的人投來催促的眼神,才想起正事。
視線重新落回那密密麻麻的榜單上。
不同於在現代的習慣,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從最後面開始找。
令人意外的是,從榜尾一路向上掃視,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名字,卻在倒數幾行裡,瞥見了一個熟人。
鄭亦瑤。
她那樣心高氣傲死要面子的,居然會淪落到幾乎墊底的倒數名次。
雖然詫異,但她並不好奇。
掠過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終於,在中游的位置,捕捉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不是墊底。
這個名次回家跟老爹說起來,他估計又要好一頓眉開眼笑地誇獎了。
溫晚笙美滋滋地想著,眼珠子忽然一頓。
裴懷璟的名字,緊緊跟在她的後面。
真是猿糞吶。
不對。
按照排名,她先選位置的話,不就意味著,裴懷璟要是不願意坐在她旁邊,他們就做不成同桌了。
那不就更難親了...
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溫晚笙慢慢回過神來。
費了好一番力氣,一點點逆流殺了出去。
回到謝令儀身邊時,鬢髮都擠亂了,但臉上的笑容卻明亮得很。
她把好訊息告訴好友,抱大腿式地誇讚。
臉上同樣釀起笑容的,還有人群另一邊的溫若彤。
“公子怕是忘記了,”溫若彤笑意盈盈,眼波清亮,“元宵燈會上,我們曾一同猜過燈謎。”
其實那日回去後,她揹著家人悄悄打聽了一番,卻未得其果。
原以為只是驚鴻一瞥,緣分淺薄。
沒曾想,今日竟能在此重逢。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穿著一身國子監學子統一的素青長衫,衣袂潔淨,周身透著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他聞言,面上露出片刻沉吟,隨即恍然,溫和的眉眼舒展開來,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驚喜與歉意。
“原是姑娘,恕在下眼拙,竟一時未能認出,還望姑娘莫怪。”他略一拱手,語氣誠懇,“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發現對方還記得自己,溫若彤抿了抿唇,落落大方地應道,“我姓溫,名若彤。”
“溫姑娘,”男子笑容清朗,如拂面春風,“在下王洛白,洛陽之洛,清白之白。”
溫若彤心尖微微一跳,立時想起黃榜之上離自己很近的名字。
“原來是王公子。”
適才她還因自己的名次竟壓過了公主,而感到忐忑,此刻心緒忽然舒展了許多。
“方才看過榜,”王洛白垂目,笑意微斂,“溫姑娘高居次席,才學之盛,實在令人歎服。”
“王公子過譽了。”溫若彤臉龐熱了熱,語氣裡含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再過些時日,便是上巳節的宮宴,不知王公子屆時可會前往?”
王洛白臉色暗了暗,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自嘲,“在下一介寒門學子,無根無基,怕是沒這個榮幸。”
溫若彤頓知失言,慌忙道了一聲歉。
*
空蕩的堂內,一人身姿挺直如松,靜靜候著學子們看完成績,回來擇座。
修長的指間,夾著一份考卷。
一個人的字跡,乃多年心性與習性使然。
短短旬月之間,絕不能脫胎換骨,判若兩人。
早在先前批閱課業時,他便察覺出異樣,只是或有刻意收斂,不甚明顯。
她幼時,他曾指點過她一回筆墨。
那時他便留意到,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天然使的是左手。
他還曾斗膽同溫升榮提過一句,無需強行糾正。
左利者多有聰慧靈巧之輩。
然而,數年之後再相逢,她用的已是右手。
性情亦是判若兩人,逾矩不已。
而今......
謝衡之抬起眼簾,透過窗欞,看見那道漸行漸近的身影。
她正側首同令儀說著甚麼,眉眼彎成了月牙。
鮮活而恣意,宛若枝頭迎風初綻的海棠,帶著灼灼逼人的生命力。
心底深處,忽然浮現一種荒謬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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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寶們,明天可能要請假,考試太多,有點卡文,上吐下瀉。
很緊張,但我盡力寫,沒更的話,後天照常0:00更[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