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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她靠在別人的胸膛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44章 第 44 章:她靠在別人的胸膛

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收緊,幾乎要將骨骼一併攥碎,碾成齏粉。

五指深深陷入皮肉,彷彿想與她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最後一縷勾在盤扣上的髮絲,被硬生生扯斷。

溫晚笙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被迫順著那股力道向後踉蹌了兩步。

那人似乎猶覺不夠。

她身形未穩,手腕就被猛地向回一扯,跌進滿溢著冷香的懷抱。

那氣息陌生又熟悉。

溫晚笙後知後覺回頭。

撞進視線的,是少年儂麗精緻的面容。

此刻變得煞白煞白,血色盡褪,唇色淡淡。

他烏睫垂著,冷冷地望著她。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腕。

拽著她的那隻手,指節泛著森冷的青白色,血管根根凸起,像在竭力抑制著甚麼。

不知道為甚麼,除了手腕傳來的鈍痛,溫晚笙還感覺心口一陣發緊。

所以系統是發現了他的存在,才釋出的任務嗎。

他剛才...好像叫了她的名字?

段衝臉色驟然沉下,方才尚存的笑意蕩然無存。

衣襟的盤口之上,還纏著少女的髮絲。

但他顧不上其他,動作快得沒有半點猶豫,又狠又準地劈砍在裴懷璟緊攥不放的手腕處。

力道凌厲,毫不留情。

骨骼與皮肉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饒是如此,裴懷璟依舊執拗地捏著她。

力道沒加重,但溫晚笙感覺自己的手腕也跟著幻痛了一下。

段衝見狀,抬手便要再劈。

溫晚笙皺了皺眉,忍不住衝著少年道:“裴懷璟,放手!”

段衝是習武的,力氣極大。

裴懷璟這種風吹就倒的孱弱之人,再捱上這麼一掌,手臂估計不是錯位那麼簡單了。

被少女這麼一吼,裴懷璟的手猛地一顫,姣好的眉眼黯了黯。

五指無力地鬆脫開,整條手臂軟軟地垂落下去,晃盪在身側。

他的臉色還是那樣難看,可從頭到尾,一點吃痛的聲音也沒發出,甚至連悶哼都沒有。

像是沒感知一般,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目光復雜難辨。

落寞、慍怒、還是其他甚麼?

溫晚笙覺得鼻子堵得難受,胸口也跟著悶了起來,呼吸都有些不順。

不及細想,段衝已一步橫跨。

寬闊挺直的脊背,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你是...”段衝的目光如淬火的寒鐵,聲音低沉而冷,“質子?”

他記得這張臉。

儘管褪去了幼時的輪廓,但那過於精緻的容貌,和此刻眼底那份壓抑的陰鬱,與多年前那個沉默蒼白的孩童影子,隱約重疊。

他這一月以來所做的事,也與這位酈國質子,有著極深的牽連。

溫晚笙視線被完全阻斷,眼前只剩下段衝高大的背影。

她下意識拽了拽表哥的衣袖,示意他自己並無大礙,不需要這麼劍拔弩張。

然而段衝未因此動搖分毫。

甚至以為表妹受了驚嚇,母雞護崽一般,將她擋得更嚴實了些。

溫晚笙沒辦法,只能繼續拉著表哥的衣袖,以防他衝上去打人。

裴懷璟彷彿沒有聽見段衝的問話,緊緊抿著唇。

場面毫無疑問地陷入僵局。

溫晚笙能感覺到手腕那處不僅火辣辣地疼,還有黏膩而冰涼的視線,凝在上面。

她不自覺將那片衣料攥得更緊了些。

最後,是她憋不住的噴嚏,打破了寂靜。

“表妹,”段衝身型微動,略微側過頭,神色柔和了一些,“你先去開些活血化瘀的藥敷上。”

“表哥要不還是陪我去一趟吧?”溫晚笙吸了吸發紅的鼻子,語帶懇求道,“再加上驅寒的藥,我待會怕是拿不過來。”

之前她不願麻煩他,是想讓他快些和謝令儀見上面。

當然,她還怕他翻牆入內的事暴露,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可眼下情形突變。

她隱隱感覺,不能讓他和裴懷璟兩個人單獨相處。

段衝沉默了一瞬,唇角翹了翹,露出一個並未抵達眼底的笑意:“我有些事,需與質子相談。”

溫晚笙喉頭動了動。

很想問,他們兩個人之間,究竟有甚麼話需要支開她說的啊!

可話到嘴邊,她還是嚥了回去。

她慢慢地鬆開了手,佯裝鎮定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這一挪,幾乎是立刻,就和那雙漆黑的眼撞了個正著。

即使她只露出了小半邊身影,那目光依舊如附骨之疽,叫人避無可避。

她有點受不了,再度看向段衝。

“表哥,今天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呀,”溫晚笙定了定神,啞著嗓子勸說道,“你要是再待下去,等下就要被人發現了。”

看段衝的架勢,怎麼有點像是要趕她走,然後打人呢。

對上少女憂心忡忡的眼,段衝眉梢挑了挑,語氣反倒輕鬆了幾分,“表妹放心,我不會供出你的。”

溫晚笙一時哭笑不得。

她現在擔心的,哪裡是這個。

她爹總說,段衝這人甚麼都好,就是脾氣倔,一旦他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現在她算是見識到了。

“好吧,”溫晚笙又打了個噴嚏,只能退讓一步,“那表哥你長話短說,千萬要早點走。”

段衝笑著應了。

裴懷璟站在原地,沒有走的打算。

即使捱了那樣一擊,姿態也並未顯出多少狼狽。

那雙冷凝姣好的眼,靜靜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交談。

無人察覺的袖底,掌心緊緊攥起。

而那包藥早已被捏得變了形,宛若前幾日那包飴糖。

另一隻脫臼的手下垂著,幾根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

指節繃緊到泛白,用盡了力氣想要收攏,卻只是徒勞。

他無法掌控。

“你...”溫晚笙走到裴懷璟身邊,欲言又止。

少年抬起眼。

裡頭幽幽映著她的身影。

她想起一開始,那裡面翻湧的,似乎有沉鬱的怒意。

那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而此刻,所有情緒都被重新壓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這樣的安靜反而更瘮人。

她生出一種荒唐的錯覺。

他想把她拆骨入腹、生吞活剝了。

但她尋思,她真的沒有哪裡得罪他了啊。

放假歸來,她就病倒了,渾身難受,連話都沒跟他說上幾句,只顧著睡覺了。

而且,他又不是謝衡之,沒必要因為她違反國子監的規矩,就動這樣大的氣。

難不成,他跟段衝有甚麼舊怨。

腦子裡混亂地轉了半天,她感覺頭疼得不得了,不能再繼續思考下去。

視線落在他那隻軟趴趴的手臂上。

要是因為她,而被打骨折,他又要記恨了。

照例關心一下吧。

她默默轉了轉自己發疼的手腕,忍著怒氣問:“你的手沒事吧?”

指尖被灼熱的視線觸到,裴懷璟心裡像是被蛇蟻狠狠啃噬了一口。

他蒼白失血的唇角,極慢地向上扯了扯。

他當然沒事。

但她嘴裡,可曾有過一句真話?

先前病得快暈過去的人,那副羸弱可憐的模樣,幾乎讓他……

可不過須臾之間,她便精神奕奕地出現在此,與旁人相會。

荒謬可笑。

“笙笙。”段衝驀然出聲,打斷兩人的對話。

溫晚笙被喚得太陽xue一跳。

段衝好笑地看著自己傻乎乎的表妹,“你們不過就同窗了幾日,你難不成還怕我欺負了他?”

“哪有的事!”溫晚笙立刻矢口否認,飛快地瞥了裴懷璟一眼,乾巴巴道,“那你們慢慢聊,我不打擾了。”

今天真是亂了套了。

本來是謝令儀和段衝的見面會,倒是陰差陽錯變成他們兩個的了。

段衝渾然不覺表妹的小情緒,頷首示意她快些去看病。

溫晚笙咳嗽一聲,慢悠悠抬步離去。

背後,段衝冷冽的聲線鑽進她的耳朵:

“質子,笙笙年紀尚小,性子頑劣,不知深淺。若是她哪裡開罪了你,不妨同我說說。”

溫晚笙原本還有些好奇。

現在聽見這護犢子的話,頭疼不已,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

“阿嚏!”

人未到,聲先至。

在少女敲門之前,門從裡面先一步被拉開了。

陸子昂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袖口挽起,看起來也是頗為疲憊。

溫晚笙虛弱地放下手,蔫蔫地道了一聲,“下午好呀,陸醫師。”

剛才情緒大起大落,此刻鬆懈下來,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真是已經力竭了。

陸子昂眉頭擰得死緊,難得沒有出言回懟。

反而見她腳步踉踉蹌蹌,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一時看不下去,下意識就伸手,想先把人弄進屋裡來安頓好再說。

手伸到一半,屋內聽見動靜的另一個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溫姐姐!”

謝令儀目露關切,小心翼翼地挽住少女的手臂。

“別,令儀,”溫晚笙偏過頭掩口低低咳嗽了一聲,“小心我傳染給你。”

謝令儀反握住好友的手,細聲細語道,“溫姐姐臉色這般差,先別說話了,”

溫晚笙晃了晃腦袋,感覺頭重腳輕,腳下虛軟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被好友這麼一扶,便也無力再推拒。

不僅如此,還想蹭蹭她。

陸子昂看著兩人坐下,默默將門關了起來。

“令儀,”溫晚笙趴在桌子上緩了一會,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你也哪裡不舒服嗎?”

謝令儀誠實地搖搖頭。

“她是來給你拿藥的。”

那邊,一直被兩個姑娘當作空氣、沉默倚在門框邊的陸子昂,忽然沒甚麼情緒地出聲。

謝令儀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臉頰。

她極其小聲地發出了聲音,“...嗯。”

溫晚笙頓時百感交集,振作了一點。

“嗚嗚嗚,”她努力吸了吸堵塞不通的鼻子,眸子亮晶晶的,“令儀...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謝令儀見她這副快要落淚的模樣,更是羞窘交加,又心疼好友病中情緒如此激動損耗精神。

“溫姐姐,快別說話了,”她咬了咬唇,羞赧道,“你先好好歇著,省些力氣。”

“嗚嗚嗚,你自己身體都不好...還惦記著我。”

或許是病得糊塗了,溫晚笙竟然真的哭了起來,惹得謝令儀手足無措地安慰了她好一會。

在現代,她接觸的人不多。

說起來,這麼真心實意對她的朋友,還真沒幾個。

一旁的陸子昂正低頭煎藥,聽得眉頭直跳,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涼涼的:“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他走了過來,俯身打量溫晚笙燒得通紅的臉,又瞥了眼手足無措的謝令儀,“她這是風寒發熱引起的情緒不穩,你越順著她哭,她越是收不住。”

“那該如何是好?”謝令儀握著少女的手,頓時目露憂色。

“讓她閉嘴就行。”

“......”

陸子昂從袖中取出塊乾淨帕子,不輕不重地按在少女淚溼的臉上:“淚水也是水,病中流多了傷津耗氣。”

溫晚笙迷迷糊糊地點頭,抽泣聲頓了頓。

而謝令儀則接過帕子,替她拭淚。

藥已經煎好了,眼看少女就要睡過去,陸子昂又冷不丁來了句,“喝完再睡。”

“要是明天再這麼哭哭啼啼,”他語氣一貫的惡劣,“我就往藥裡多添二兩黃連。”

溫晚笙被苦味燻得皺起臉,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敢。”

喝完藥,謝令儀扶著少女回了寢舍。

安頓她躺下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妝臺上的物件,忍不住輕聲驚歎。

溫姐姐與兄長的眼光竟然如此一致。

待少女呼吸漸沉,她才替她掖好被角,悄然離去。

黑暗漫上來。

意識朦朧間,少女腦海裡最後一個念頭是:要是明天病還沒好,她就強吻他。

把病氣統統傳給他。

讓他也跟她一樣,痛不欲生。

被她想著的人,此刻正泡在冷水之中。

陸子昂給的藥非但沒有起到分毫作用,反而讓這病症當晚就激發了出來。

水越來越冷,骨縫裡卻像有炭火在炙。

痛不欲生。

少年冷白的面龐泛著不正常的血紅。

但最令他難受的,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閃過,白日的種種。

她靠在別人的胸膛。

躲在別人的身後。

水波驟然激盪,破碎的倒影裡,一雙眼睛燒得通紅。

那灼燒五臟六腑的躁動與痛楚,沒有絲毫緩解。

在剋制之下愈發尖銳,像一根根細針,滲透進了每一處肌膚。

他咬緊齒關,舌尖抵住牙,嚐到濃烈的血腥味。

心底某種念頭仍如藤蔓般瘋長,攀附、纏繞,幾欲遮蔽一切。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讓他知道,與她肌膚相觸時,那涼意會將躁意撫平。

故意讓他每當這時,都會想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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