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親吻攻略物件
“還沒發作?”
“嗯。”
“那你試試看這副藥,我有...五成的把握能抑住。”
裴懷璟深色淡淡,一如既往地沒有伸手去接。
陸子昂早料到會如此,沒好氣地“嘖”了一聲,上前一把將藥包塞到他手裡。
“跟以前一樣,別煎,直接吞服。藥性烈,但快。”
裴懷璟手指蜷了蜷,忽然出聲:“有沒有治風寒的藥?”
陸子昂古怪地抬眼打量他一番。
面色如常,氣息平穩,哪像生了病的模樣。
“你感染風寒了?”
裴懷璟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快了。”
“快了?”陸子昂冷笑一聲,“又跟我玩預言家那套呢?”
裴懷璟薄唇微抿,淡聲重複:“有沒有?”
陸子昂轉頭就去抓藥,憤憤道:“行行行,給你給你都給你!”
說來也巧,近日來抓藥的人尤其多,害得他不得不把來福藏了起來,每天提心吊膽的。
只有它的主人來探望的時候,他才能把它放出來片刻。
裴懷璟前腳剛走,又來了一位錦衣公子。
“陸醫師,叨擾了。”那人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請問,可有治風寒的藥?”
陸子昂正低頭收拾檯面,聞言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面色紅潤,步伐穩健,精神得很。
“公子你看著生龍活虎,氣色比我還好。”他眯了眯眼,語氣狐疑,“怎麼,難不成你也會預言?”
那錦衣公子被他問得一愣,臉上迅速掠過一絲被戳破般的赧然,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陸醫師誤會了,是公主鳳體微恙...”
陸子昂:???
合著這幾日所有的風寒藥,都是給這位金枝玉葉抓的?
*
溫晚笙非常、非常激動。
她提著裙襬,就小跑了起來。
原本沉重的腳步,竟也輕快了許多。
少女像只翩躚的蝶,被風推著前行,直直撲進了段衝的視線裡。
段衝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而是看著那抹由遠及近的亮色,眉眼一點點清晰起來。
恍惚之間,又仿若回到許多年前。
那個總愛黏在他身後、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仰起粉雕玉琢般的小臉,不停喊著“表哥,等等我呀”的小丫頭,如今已經能跑得這麼快了。
但最讓他意外的,不是少女的成長,而是…...
原來,原來表妹竟這般惦念著他!
“表哥,真的是你!”溫晚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堪堪剎住腳步。
她仰著臉,那雙杏眼亮晶晶的,摻著一點埋怨,卻怎麼也藏不住滿溢的歡喜,“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少女站在陽光裡,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樣。
段衝忽覺心頭“嘭”地一聲。
並不劇烈,卻彷彿有萬千絢爛的煙火無聲地轟然綻放。
暖意裹挾著說不清的悸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自然是...”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那陣陌生的感覺,低聲笑道,“想給你個驚喜。”
“真是太驚喜了!”溫晚笙眉眼彎彎,成了一對月牙。
段衝指尖微微一動。
少女的歡喜如此直白,如此坦蕩,比日光更耀眼。
那點笑意從眼底漫了上來,怎麼也壓不住,索性任由它停在唇邊。
“笙笙又長高了。”
他很想伸手,捏一捏那瞧著就軟乎乎的臉頰。
末了,他只是像從前許多次那樣,手欠地拍了拍少女的發頂,將她如墨瀑般的頭髮揉得更加彭鬆毛躁,活像只炸了毛的貍奴。
頭頂癢癢的,溫晚笙被這稱呼弄得微微一怔。
不及細想,鼻端跟著一陣發癢,她側過臉打了個噴嚏。
每次段衝都像擼貓一樣擼她,有點奇怪,又有點舒適。
“我還是那句話,”她咳嗽兩聲,迎上段衝含笑的視線,一本正經地反駁,“我一直這麼高,是表哥長矮了。”
花開得正盛,可少年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便將身後滿園奼紫嫣紅都擋去了大半。
也不知他是吃甚麼長大的,真的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明顯要高出一截。
說來他們還是表親,淌著差不多的血,卻偏偏沒讓她在這種地方佔到便宜。
人比人,實在氣死人。
短暫的笑鬧過後,身體像是記起來自己尚在病中。
那股被壓下的疲憊感又翻湧上來,溫晚笙突然又蔫了。
段衝眸光微凝,一下便察覺到了少女的異樣。
“怎麼了?”他劍眉緊蹙,說話間已抬起手,手心貼上她的額頭,動作自然又熟稔。
溫熱帶著薄繭的手心觸上自己的額頭。
溫晚笙腦袋昏昏沉沉,反應慢了半拍,竟也忘了躲。
段衝探了兩次,反覆對比自己的溫度,勉強確認她還沒發熱。
而溫晚笙此刻也反應過來他在做甚麼,掩唇道,”咳咳,表哥放心,就是小感...呃,風寒。”
聽著表妹聲音裡濃重的鼻音,段衝眉頭反倒皺得更緊,一點也沒放心下來。
“怎麼咳嗽得這麼厲害,藥吃了沒有?”
一咳嗽就停不下來,溫晚笙又沒忍住,咳咳了兩聲。
她往後退開一步,以免把病氣過給他。
“正要去開藥呢,”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唇,如是道,“沒想到這麼巧,就在這遇上了表哥。”
藥甚麼時候都能開,但表哥不是甚麼時候都能見啊。
段衝背過手,神色裡透出少有的鄭重:“走,我陪你去。”
“不用,”溫晚笙擤了擤鼻涕,忙不疊搖了搖頭,遲鈍的腦子還勉強能思考,“我待會自己去就行。”
他都是偷偷進來的,怎麼能大搖大擺地亂走。
段衝正要說些甚麼,溫晚笙突地指著高高的牆,眸子裡浮現出幾分好奇,“不過表哥,這牆這麼高,你是怎麼翻進來的?”
段衝回頭看了一眼,啞然失笑。
再轉過身時,他臨時起意,眉梢微揚,露出幾分久違的少年意氣:“這有何難?你表哥我,比這高上幾倍的牆都翻過。”
溫晚笙還真信了,頓時來了點勁,十分配合地捧場道,“表哥真厲害,甚麼時候也教教我?”
段衝失笑,順口揭她的老底:“小時候跟個皮猴似的,上房揭瓦沒個消停,爬樹掏鳥窩比誰都利索。那會兒怎麼不見你讓我教?”
溫晚笙聽得一愣一愣的。
段衝忍俊不禁,抬手虛虛點了點她的額心:“如今倒裝起乖來,連這個都忘了?”
還學著旁人扮起甚麼淑女來。
這一扮就是這麼多年,當真是被那些情情愛愛衝昏了頭,把自己都折騰得不成樣子。
如今見她總算找回幾分從前的鮮活模樣,他心下倒也寬慰不少。
被他這麼一說,溫晚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呵呵呵,是嗎。”
沒想到原身和她一樣,小時候也是個鬧騰的性子。
“咳咳咳。”溫晚笙又捏著帕子擤了擤鼻涕,意識到自己再不辦正事,就真的要病倒了。
反正也寒暄得差不多了,她左右張望了一番,忽然像做賊似的,小聲說,“表哥,你先躲起來等我一下。”
拖了這麼久,她總算能完成謝令儀的生辰願望了。
段衝挑了挑眉,尾音微揚,“躲?”
“嗯對,”溫晚笙點頭點得很用力,指了指旁邊的假山,指揮道,“你就躲這裡吧,我很快就回來找你。”
她這副緊張兮兮,怕被發現的模樣,落在少年眼裡,著實可愛得緊。
“表妹怎的還要藏我,”段衝故作失落,眼裡卻漾著笑意,“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溫晚笙無奈地擦了擦鼻子,皮笑肉不笑道,“那表哥到時候被發現,可別說是來找我的。”
段衝勾了勾唇,繼續追問,“說了會怎樣?”
“呃...可能會害我被先生責罵吧。”溫晚笙仔細想了一下,慢悠悠補上一刀,“還有表哥你的一世英名,怕是也要毀於一旦了。”
...重點顯然在前半句。
謝衡之嚴厲得緊,他怎會不知道。
段衝的心情起起落落,喉間突地漫上說不清的酸澀。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啞了些,有些生氣,“他經常訓你?”
“啊?”溫晚笙完全沒聽懂,甕聲甕氣地問:“表哥說誰?”
“...沒甚麼。”
段衝吸了一口氣,眼眸裡忽生波光粼粼,“你走之前,我有件事要問你。”
溫晚笙捂住嘴,咳嗽了一聲,疲憊又著急,“表哥快說。”
那日他奉父母之命前去溫府拜訪,正撞見姑父溫升榮一臉愁容、步履匆匆。
細問之下,才知是為了給表妹尋一把稱手的弓而煩惱。
他當即攬下了這事。
閒時他便細細琢磨,親手選料、一遍遍打磨。
弦是特製的牛筋,他試了好幾種力道,才找到最貼合她腕力的那一款。
每一道工序都經了他的手,最後成弓時,握柄處還刻了一朵極小的、不易察覺的梅花。
終於製成了那一把獨一無二的弓。
不過...他特意央求姑父,暫且不要將此事告訴表妹。
他們之間的齟齬才剛消融,他想用這樣的方式,跟表妹再進一步,算是彌補那些曾經缺失的...親情。
誰料後來突生變故,他被一紙調令匆匆遣離京城近一月。
邊關驛路艱險,表妹那幾封十萬火急的書信,都未曾送到他手中。
也是回京之後,他才知曉此事,當即藉著謝衡之之名,進了國子監。
還好,姑父一直替他好好守著這個秘密。
就是不知道那把弓,她用的趁不趁手。
“那把弓,你...”
話音未落,少女神色陡然一變,“停,表哥先別說了!”
情急之下,她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往假山後拽去。
假山石隙狹窄,兩人靠得極近。
外頭傳來一陣漸近的私語聲。
“今日謝先生的目光一直落在公主身上,他定是掛念公主的,說不準待會便來給您送藥了呢。”
“亦瑤,莫要胡說。”
溫晚笙捂著嘴,又想咳嗽。
她昏昏沉沉地想著,最近真是感冒的高發季,連女主都無法倖免。
段衝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盯著她因強忍咳嗽而微微脹紅、更顯病態的面龐,張口就想讓她咳出來。
還好溫晚笙眼疾手快,在他發出半個音節前,就抬起手指抵在唇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段衝倒是聽話,又好氣又好笑地,用口型道了聲‘放心’。
這樣的情形,真像兒時有次,她貪玩地爬上樹。
為保她安危,他也跟了上去。
他們並肩坐在樹杈上,看著下面丫鬟僕役們尋不著、急得團團轉。
最後,兩人都被訓斥了一通。
唉,當真懷念。
......
待到那兩道聲音逐漸遠離,溫晚笙終於敢咳嗽出聲。
“慢點。”段衝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明明是習武的手,力道卻控制得極輕,“我陪你去抓藥。”
溫晚笙剛想搖頭說‘不’,頭皮驀地傳來一陣刺痛。
她不由痛撥出聲,秀氣的眉頭擰緊。
下意識伸手去摸,卻猝不及防碰到少年的指尖。
“先別動。”段衝按著她的頭頂,神情無奈,“你的頭髮纏到我身上了。”
“啊?”溫晚笙一探,還真是。
可能是剛才他們離得太近,一時竟沒發現。
她也顧不得姿勢彆扭,胡亂撥弄了幾下。
非但沒解開,反倒越纏越緊了。
那枚盤扣不大,卻偏偏做得牢實,髮絲繞進去兩三圈,像生了根似的。
“我來吧。”段衝聲音裡含著清朗的笑意。
從上至下看錶妹,她毛茸茸的,像隻手足無措的小貓。
溫晚笙放棄了掙扎。
腦袋不得不抵著他的胸膛,無奈又乖巧地道了聲,“表哥你快點,我很急。”
“知道了。”段衝垂下眼睫,抬手去解那纏繞的髮絲。
她急,他卻不急。
指尖落得極輕,生怕再扯疼她。
一下,又一下。
【那張薄唇的滋味,你早想體會。看著它被你含住、廝磨,如何從冰冷變得柔軟溼潤,染上你的氣息...】
【任務:親吻攻略物件。】
【任務時限:15天。】
???
安生了這麼多天,突然再聽到冰冷的機械音,溫晚笙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動了動腦袋,疼得‘嘶’了一聲。
...真的不是她出現幻聽了嗎。
【不是。】
“別急,還有一圈。”段衝輕輕彈了她的腦門一下,示意她不要亂動。
溫晚笙根本沒聽清他在說甚麼。
頭不痛了,鼻涕嚇沒了,人也精神了。
好久沒做任務,怎麼給她憋了個這麼大的啊!
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吐槽任務的變態性,就聽耳畔炸響一道聲音:
“溫、晚、笙。”
話落,她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