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二小姐弄疼我了。“
那觸感來得極快,消失得也倉促。
他幾乎來不及分辨那稍縱即逝的、軟中帶硬的觸碰究竟是甚麼,便已從耳畔褪去。
不疼。
卻比蛇蟻啃噬更令人不適。
溫晚笙愣了一秒,瞬間回魂,手指在那隻被冒犯過的耳朵上胡亂蹂躪了一下,隨後又欲蓋彌彰地捂住他的耳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那個,你先別急著生氣。”
說咬,其實也不算是咬。
只是齒尖抵了上去。
確實軟韌,像新煮的湯圓皮,帶著彈性。
至於他疼不疼,她就不知道了。
少女的聲音隔著一隻手,自他的耳邊響起。
悶悶的,卻剛好能夠他聽清。
這已是她第二次對他說“別生氣”了。
他應當像她一樣,將她的手拂開。
可不知為何,他遲遲未動。
“我的意思是啊,公主連射箭都會傷著自己,真是太笨手笨腳了。”
“怪惹人心疼的,你說是吧?”
沒錯,這就是她急中生智想出的對策。
直白地斥罵楚憐芝,任務必定失敗。
可要是裹著關心的謾罵,說不準能矇混過關。
裴懷璟一定能明白她的苦心。
這樣想著,手背上忽然覆來一陣微涼。
是他的手,輕輕搭了上來。
溫晚笙渾身一凜,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被他拿了下來。
這人果然不好糊弄。
裴懷璟唇角原有的弧度抿直,對上少女閃躲的目光。
他想起來了。
以身相許。
佔有。
討厭。
這些字眼,他有幸在那話本子上看過。
說來也巧,他也討厭笨手笨腳之人。
連握弓都會被木刺扎破掌心。
連說句話都會‘咬’到別人。
“我也討厭二小姐。”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嗓音低緩而清冽,像雪落在枯葉上,幾乎沒有重量,卻偏偏讓人聽得分明。
很詭異。
很瘮人。
要是溫晚笙聽不見,單看他此刻的神情,幾乎要以為那兩個字不是‘討厭’,而是‘喜歡’...
而現實是,她又把他氣笑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擺出甚麼樣的表情才好。
只知道這個任務,根本是來害她的!
“你、我……”
她抬眸,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裡,心跳在不知不覺間加快了幾分。
怎麼辦怎麼辦。
要前功盡棄了,好感度要歸零了。
思緒亂成一團時,少年忽然慢條斯理地抬起手。
溫晚笙眉心一蹙。
就見他徑直朝著她的臉頰探來。
“你幹嘛!”她條件反射地問。
她說了他的心上人兩句,他怎麼還動起拳頭了。
然而,就當她同樣掄起拳頭,準備奉陪到底時,那隻手只是輕輕落了下來。
指腹掠過她的臉側,最終覆在耳垂上。
動作極輕,甚至稱得上溫和。
“二小姐弄疼我了。”
他垂著眼,將那一縷纏在她耳墜上的髮絲,一點一點地解了下來。
溫晚笙感到耳畔傳來細細密密的酥癢,渾身頓時僵住。
她最受不了別人碰她耳朵,連帶著嗓音都繃得發緊,“那、那怎麼辦?”
可做完想做的事,裴懷璟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彷彿尋著了甚麼有趣的玩意,依舊在她耳邊碰來碰去。
他一言不發,神情專注得瘮人。
溫晚笙下意識瞥向那隻被她咬過的耳朵。
泛著一層薄紅。
她敢肯定,她自己的耳朵,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不你...咬回來?”
時間緊迫,她又唯恐說錯半個字再降好感。
與其被他這麼折磨,還不如痛快地挨一下。
“不過說好了,就一口!”她破罐子破摔道。
少年終於抬起了眼,淡漠依舊。
......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高階麻沸(短暫失去痛覺)】
溫晚笙盯著那張清雋冷淡的臉,眸子倏然睜大。
“真是個不錯的任務啊。”她在心裡誇道,渾然忘了自己已連著抱怨了多少個日夜。
總算能安安穩穩睡個好覺,不用再擔心裴懷璟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她夢裡了。
系統依舊像能讀心似的,適時送來又一則喜報。
【恭喜宿主。】
【攻略進度40%】
溫晚笙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家了。
她的情緒藏不住,眉梢眼角不自覺染上喜色。
裴懷璟撫弄耳墜的動作忽頓。
被人咬就這麼開心?
他垂下眼,思緒恍惚間飄回方才那一瞬。
咬人,又是甚麼感覺。
“好。”他忽然開口,幽幽的黑瞳像是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個分明。
沒等溫晚笙反應,少年修長的手指從耳飾移至耳垂,身體也隨之又靠近一步。
溫晚笙這才猛地一個激靈。
“不不不,我開玩笑的。”
她一巴掌拍落那隻白皙的手,毫不留情。
開甚麼玩笑,任務都完成了,她怎麼可能任由他報復。
而且一時情急說出的話,怎麼能當真。
手背頃刻泛起一片熱意。
裴懷璟蹙起好看的眉頭,神情一時難辨。
溫晚笙卻不怕了。
他笑的時候,好感肯定會掉,面無表情的時候,反倒說不準。
“要不這樣吧,”她用半商量、半脅迫的口氣道,“作為補償,我送你幾本話本子好了。”
反正他不會喜歡,而她也並非誠心要送。
“不過你要是不喜歡,我也沒辦...”
“好。”少年出聲,將她後半句話生生截斷。
“嗯...啊?”
“二小姐不願意?”裴懷璟微微偏頭,垂落的眉眼間浮現出清淺的困惑。
無辜可憐至極,活像被欺負狠了。
“願意,當然願意!”她唇角一揚,熟練勾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只要質子願意,我甚麼都能給你。”
“嗯。”
裴懷璟掠過泛紅的耳垂,指尖無意識摩挲。
下次再試。
他轉身,重新舉起嶄新的弓。
見此情形,溫晚笙也趕緊搭箭引弦。
或許是心情使然,今天的運氣頗好。
幾箭下來,她搶在裴懷璟之前,射滿十靶六環。
“質子,後天見!”她留下這麼一句,轉身就走。
少年靜靜注視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
先前被他撥落的髮絲,隨風搖曳。
她很開心。
*
金烏西沉,天地俱寂。
“爹!”
少女小跑奔向父親跟前,笑得見牙不見眼。
“爹的寶貝女兒啊!”溫升榮拉著女兒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才半個月不見,怎麼就瘦了這麼多!”
溫晚笙一邊挽著他回屋,一邊哭笑不得地道,“爹啊,您濾鏡可真大。”
馬車裡的炭火臨時用盡,她一路裹得像只粽子似的,
溫升榮抽抽搭搭地用帕子抹淚,邊擤鼻子邊問:“甚麼鏡,笙兒可是看上了甚麼鏡子?”
“哎呀不是,”溫晚笙忍俊不禁,“女兒是說,我長了不少肉呢,爹您就別哭啦!”
她心裡暖意融融,但見父親哭得像是他們失散了十幾年,終於相認一樣誇張,又實在忍不住有點想笑。
被女兒這樣連哄帶勸,溫升榮的情緒總算慢慢平復下來。
他也不不清楚,自己為何這般觸景生情。
明明兒大離家是常事,女兒也並非頭一回上學。
可他就是覺得他的笙兒長大了、沉穩了、令人心疼了。
待緩過來,兩人已在廳裡坐下。
溫升榮臉皮再厚,此刻老臉也有些發燙,忙輕咳兩聲岔開話題:“咳咳,笙兒啊,那把弓,用得可還順手?”
溫晚笙笑意一頓,很快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好用!剛好今天用了呢,射得飛快,又準。”
今天用了不假,但卻不是她用的。
看女兒笑得這麼開心,溫升榮跟著朗聲笑起來:“爹就知道你會喜歡,你表——”
“咳咳咳。”他話音頓止,忽然掩口咳了起來。
溫晚笙連忙給父親倒了杯熱茶。
喝了兩口,溫升榮終於緩過氣,“乖女兒啊,這段時日可有好好讀書?被先生責罰了幾回?”
一聽這話,溫晚笙立刻重重點頭,隨後不滿道,“爹,我不僅沒被先生責罰,今天還被先生誇了呢!”
她為自己正名。
如果除去開學時作業沒趕完,再除去開小差被秦好逮住,再除去話本子差點被謝衡之沒收...
她也算半個好學生。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溫升榮的女兒!”
“不過爹,”溫晚笙忽然眯起眼睛,“您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你這丫頭,胡說甚麼呢,”溫升榮額角滲出薄汗,故作嚴肅地板起臉,“爹能瞞你甚麼?”
唉,他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幫人隱瞞這事。
他向來藏不住話,這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他笑得奇奇怪怪,就像是語音第一次沒發出去,然後第二次就不知道怎麼笑了。
溫晚笙保持懷疑態度,不過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要打聽。
“那爹知不知道,”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稀鬆平常,“表哥最近在忙甚麼?”
溫升榮捂住心口,如臨大敵,“笙兒,你...怎麼突然問起那小子了?”
莫非女兒早已猜出,這把弓是誰為她做的。
這好腦子,真是隨了他了。
溫晚笙趕緊擺了擺手,讓父親淡定下來:“就是好久沒見他了,有點...呃,好奇。”
“如此一說,”溫升榮陷入沉思,“是有一段時日沒見著你表哥了。”
溫晚笙心道難辦,立刻接話:“那爹爹有沒有法子,能探聽到表哥的行程?”
溫升榮再次捂住心口。
“哎呀爹,您別這麼激動嘛。”溫晚笙想好了說辭,“我就是明天想出去逛街,缺一個拎東西的嘛。秋香她們力氣小,來位將軍剛剛好。”
溫升榮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我明日讓人去請...”
話沒說完,他忽又開懷道:“爹爹陪你去不就是了!”
當年他陪她孃親逛遍十幾條街的時候,段衝那小子都還沒出生呢。
“爹爹,您這想法就不對了,”溫晚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您明天還得上朝呢,不好好給女兒做榜樣,當心女兒也逃學哦。”
最終,溫升榮還是被女兒的三寸不爛之舌繞了進去,答應她明天就請段衝過府一趟。
她是這樣打算的。
先把段衝叫到家裡來,再和他一起去接謝令儀,給好友一個驚喜。
看話本子直到丑時,溫晚笙又盤了一遍計劃,美美入睡。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夢裡沒有奇怪的人出現。
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被秋香喚醒。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帶回來的新寵餵食、換紗布。
她要向全世界宣佈,她也是有寵物的人了!
要不是小傢伙活潑好動,傷口也不會好得這麼慢。
不過陸子昂說沒事,動物自愈能力強。
她當時還問他,不是獸醫怎麼懂這麼多,結果就是又捱了一頓嫌棄。
“給你取個甚麼名字好呢?”溫晚笙抱著小傢伙親來親去的,一臉愁。
秋香正為她梳妝,笑得一臉慈祥,突然想起一事。
“小姐,上回買來的花快枯萎了。”
溫晚笙抬眼,就見鏡子裡的秋香滿面愧疚,彷彿做錯了甚麼了不得的事。
“甚麼花?”懷裡的貓恰在此時從她膝頭蹦了下去,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秋香解釋了一通,她才恍然記起,確有這麼一樁事。
片刻後,溫晚笙滿意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總算有個能看的造型了,在國子監簡直太粗糙了。
自我欣賞了一會兒,她才讓秋香帶自己去看花。
一踏進花房,鼻端便先聞到了那股幽香。
順著氣味尋去,花枝微垂,葉色失了精神,確實是要枯萎了。
“可惜了。”溫晚笙咕噥一聲,輕輕碰了碰含苞待放的花瓣。
她向來喜歡好看的東西。
可偏偏越是好看的,越是難伺候。
“咦?”秋香驚訝出聲,“小姐,它、它好像活了。”
溫晚笙回過神來一看。
原本頹然垂落的花莖竟緩緩挺直了起來,含苞的花朵貼著她的指尖不放。
秋香看得直樂。
“它果然認得小姐這個主人呢。”
不止小動物,連花草也都喜歡小姐。
她家小姐乃神人也。
溫晚笙撥了撥花瓣,那股子奇香更濃了。
那個老婆婆怎麼說的來著?
這花能認主,用心頭血澆灌,還能救命?
越想越奇怪,她索性不去想了,只囑咐秋香繼續好生照料。
不過她左等右等,半天也沒等到段衝。
反而等來了溫升榮遣人傳話,說是他也暫時聯絡不上段衝。
她心裡一陣失落,只能慶幸沒提前跟謝令儀說。
於是,她又提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封信。
先是關心問候一番,最後才提出自己小小的見面請求。
寫完信,她站起身來。
好不容易打扮得人模人樣,不出門還真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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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啊,推推新開的現言雙向暗戀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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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久沒見》
蔣洲。
這兩個字,在蘇榆青春的每一頁,都落下了烙印。
他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耀眼而美好。
是懸在她世界外的一束光,可望,而不可及。
而她,永遠只能隔著人群,遠遠看著他的背影。
畢業那天,她想勇敢一次。
可偏偏連老天都不肯幫她。
那封寫了又改、揉皺又展平的情書,在送出前的最後一刻,不翼而飛。
她沒有勇氣再寫第二封了。
至此,兩條軌跡平行延伸,再無交錯的可能。
青春的終章,帶著遺憾合上。
*
蔣洲的人生裡,只有規矩。
直到一個身影,闖進他的世界。
每當他的目光掠過,她總會先一步偏過頭。
她似乎,很討厭他。
而他做過唯一逾矩的事,也確實和她有關。
那天,她哭了,哭得很傷心。
可他依然卑劣地,將那封情書據為己有,在每個難眠的夜裡反覆默唸。
這樣的自己,連他都覺得不堪。
大二那年,他又來到她的學校。
禮堂燈光璀璨,他坐在觀眾席最不起眼的角落。
看著她在臺上主持,明媚生動,熠熠生輝,與他無關。
“再見,蘇榆。”
手機螢幕上,是編輯好的道歉簡訊。
那份不齒的愛意,他會永遠藏在心底。
散場時,他指尖懸在傳送鍵上。
將落的瞬間,一個陽光的少年捧著花走向她,周圍的人開始起鬨。
而她的唇邊,漾起他從沒見過的笑。
那個在心底輾轉了千百遍的名字,失控地脫口而出:
“蘇榆。”
【自尊非要把累積的思念讀成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