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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一口咬上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38章 第 38 章:一口咬上

溫晚笙不動聲色地閉上了嘴。

早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像有根無形的針抵著脊骨。

原本還以為是哪位先生,可等那若有似無的沉香貼近,她的額角瞬間跳了跳。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影悄無聲息移至她左側。

陸子昂嘴唇剛動了動,忽聽身側的少女語調一轉,嗓音裡迸出誇張的驚喜。

“早上好呀質子,你也來湊熱鬧呀?”

裴懷璟垂著薄薄的眼皮,視線凝在她臉上,似要將她每一寸細微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嗯。”他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沒等少女鬆一口氣,他突然將目光轉向陸子昂,“陸醫師的貓可回去了?”

他居然認識陸子昂!

溫晚笙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臟擂鼓的聲音。

想也不想,她便側身一步,擋在陸子昂身前,截斷了裴懷璟的視線。

昨天剛說完貍花貓不是她的,她還沒來得及和陸子昂串通呢。

“回了,當然回了!”她搶先回答,背在身後的手悄悄給了陸子昂一記肘擊,力道不輕,“你說對吧,陸醫師?”

陸子昂被她撞得眉頭一跳,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

可一側眸,便對上少女那雙正對自己拼命眨動的大眼。

算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得注意形象。

“對,”陸子昂深吸一口氣,幾乎是頂著腮幫子,從齒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溫姑娘說的沒錯。”

這千金大小姐,肚子裡又在盤算甚麼鬼主意?

裴懷璟掠過兩人幾乎相觸的衣袖,眼底有甚麼極快地一閃,再看過去,卻只餘下一片淡漠。

“貓性狡黠,最是擅跑,”少年的語氣平平無波:“陸醫師,可要看好了。”

要是換作旁人說出這樣的話,溫晚笙只會覺得是尋常叮囑,甚至還能品出幾分關切。

但他是裴懷璟。

這話從他口中吐出,像藏在棉裡的針,陰陽怪氣得很。

不過她眼下無暇研究,又轉過臉,衝著陸子昂使勁擠了擠眼睛。

像在說:既然幫了,就幫人幫到底唄!

在少女祈求的眼神下,陸子昂終究還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硬邦邦地應道:“那是自然。”

話題就此打住。

溫晚笙難得慶幸,裴懷璟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

幾句話的功夫,再抬眼,前頭已然不見謝衡之與那位沈尚書的身影。

周遭的學子們卻並未立刻散去,反倒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悄聲議論。

“我說他這幾日怎麼一直沒來上課呢!這好端端的,怎麼會被蜘蛛毀了容?”

“你們說會是誰幹的?這也太邪乎了吧...”

“要我說啊,這就是報應。聽聞之前鄭家那兩位先前也是——”

瞥見鄭亦瑤的眼刀,那兩人趕緊頓時噤聲,“唉,上課去,上課去。”

眼看時辰要到了,溫晚笙也趕緊朝旁邊的人笑道:“我們也走吧。”

裴懷璟垂眼。

少女纖長的睫毛在晨光下投出淺淺的影,像脆弱的蝶翼。

她怎麼說話時,總愛貼人這麼近。

“嗯。”他沒有反對。

趁著轉身的間隙,溫晚笙趕緊給陸子昂做了個口型,“今、天、晚、上。”

而看著並肩行去,衣襬時不時相觸,步伐出奇一致的兩人,陸子昂的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

很不對。

*

忙完一日課業,夜色已濃稠如墨。

溫晚笙依約而至。

少女熟門熟路地蹲下身,朝著貓兒伸出手。

陸子昂故意出聲阻止:“唉,這可是我的貓,你別亂碰!”

話說得兇,他卻依舊穩穩當當地坐在桌前,對著攤開的一卷殘破古籍抓耳撓腮。

溫晚笙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每回她一靠近桌案,陸子昂便如臨大敵,活像在防賊。

所以她只蹲在那一圈角落。

“陸醫師,別這麼小氣嘛。”溫晚笙小聲嘟囔了一句,不管不顧地順著貓毛,並不打算解釋白天裡的事。

他性子是暴躁了些,可真要說起來,也不像會跟她搶貓的人。

所幸,陸子昂也一直沒追究那一出‘戲’。

靜默了片刻,他忽然抬眼,越過昏黃的燈暈,視線落在燭光搖曳處少女模糊的側影上。

“你為甚麼...總是挑著晚上過來?”

溫晚笙動作一頓,心道這醫師除了脾氣急躁,腦子也不太靈光。

“白天人多眼雜啊。”她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陸子昂默然。

其實通常,他壓根不會讓那些公子小姐們踏進來。

他們那點微不足道的小病小痛,只需隨意開一副藥,便能輕易打發了去。

時辰漸晚,溫晚笙知道再待下去,怕是又要惹來罵聲,只能依依不捨地揉了揉貓頭。

換來小傢伙一個眷戀的蹭蹭,她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下,陸子昂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籠中那團毛球,憤憤道:

“你啊你,怎麼不咬她?”

小貓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敷衍的咕嚕,然後睡了過去。

陸子昂眼角抽動了好幾下,卻無可奈何。

還脾性,還真是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轍。

他剛揉了揉發僵的脖頸,準備為這位‘大小姐’再添點宵夜時,又響起敲門聲。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

“進!”他揚聲應道,只當又是哪個不慎扭了腳或劃傷了手的嬌貴公子哥,前來討藥。

等門外之人推門而入,卻久久不語,陸子昂才暴躁地抬起頭。

頓時愣住。

“你怎麼也來了?”

裴懷璟的聲音裹挾著夜色的涼意,平平響起:“也?”

“咳咳,”陸子昂摸了摸耳垂,語氣拐了個彎,“我的意思是,你怎麼‘又’來了?”

雖說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但沒必要多此一舉,告訴他上一刻在此逗留之人是誰。

不過......平時一個月也未必能見上一面的人,如今竟然只隔了一日,便再次登門。

若非他心裡清楚,找到解藥之前,裴懷璟絕無可能動情。

他幾乎要懷疑裴懷璟的反常,和那位驕縱的千金大小姐脫不了干係。

裴懷璟掠過那隻搭在耳垂上的手。

這是他心虛時慣有的小動作。

隨後,他的視線轉向角落裡那隻蜷在軟墊上、睡得正酣的貍花貓。

真不知有甚麼可喜歡的。

“沒跑?”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而陸子昂卻愣了一下,狐疑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半晌,才難以置信地說:“你別跟我說,你大半夜跑這一趟,就是為了看貓跑沒跑。”

裴懷璟沉吟片刻,才淡聲道:“給我一瓶金創藥。”

“給你一瓶金創藥?”陸子昂眯了眯眼,“你今天話有點多了。”

換作以前,他只會說一個字:藥。

裴懷璟盯著貍花貓,沒有應聲。

陸子昂只能將瓷瓶扔給他,隨後邊搖頭邊嘆息道:“唉,除了我這個自找麻煩的,還有誰會對你這麼好?”

裴懷璟收回視線,聲音沒甚麼起伏,“你可以不管。”

陸子昂怒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卻驀然凝重起來,低聲道:“那個胖子的臉治不好了。”

那日沈耀祖剛出事,他便被喊去醫治。

他故意用了些看似對症、實則拖延的溫和法子,硬生生讓那囂張跋扈道沈公子,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機。

縱使沈家再去外頭遍尋名醫,也已回天乏術。

疤痕將虯結猙獰,伴隨終生。

當然,這一切,最終怪不到他陸子昂的頭上。

畢竟,他可是聖上欽點、光明正大在國子監當值的醫師。

而且也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眠不休地“救治”了沈公子一整晚,任誰也說不出他的不是,只能嘆一句“人力有時盡”。

只是這事一旦鬧大,層層追查下去,遲早……會查到始作俑者身上。

“嗯。”

裴懷璟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陸子昂漫不經心道,“別再害你自己了。”

繼續這樣下去,裴懷璟恐怕不僅活不長,往後他對傷痛的感知也會變得比如今還敏銳、越來越難以忍受。

最要命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他翻遍了太醫院庫藏,尋遍了民間孤本,也還是煉製不出解藥。

裴懷璟眸光沉沉,映著跳動的燭火。

庭院的風愈發涼薄,天幕越來越濃。

有人陷入美夢。

有人夢魘纏身。

*

這兩日國子監人心惶惶,但溫晚笙今天心情分外舒暢,步履輕盈得像踩在雲絮上,連走路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原因無他,熬過這最後一堂課,今晚就能回府,好好迎接期盼許久的假期了。

哪怕只有一天。

沈耀祖那廝遭了報應,雖聽起來嚇人,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不過,在此之前,她必須應付那個要命的任務。

今天要是完不成,假期怕是也要與快樂無緣了。

於是,射藝課上,她打算故技重施。

昨天他們一天都沒說話,這下卻又要她主動搭話。

她瞥了眼嶄新的弓,正琢磨著該如何起個話頭,身側的少年卻已先出了聲。

“二小姐,”裴懷璟語調溫和,竟還含了些笑意,“那隻貍花貓傷勢如何?”

“挺...”溫晚笙心口一跳,猛然止住話頭,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迷惑不解,“質子這話問得奇怪,陸醫師的貓傷勢如何,我怎麼會知道?”

大意了,差點說漏嘴。

裴懷璟神色淡然,卻似能把人心思剖開幾分,無所遁形。

“我以為二小姐與陸醫師相熟,”他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會在意它的死活。”

溫晚笙嘴角抽了抽。

她當然在乎,不然怎麼每天晚上都要去看它。

看來今晚她必須把它接回家,否則再這麼下去,保不齊裴懷璟真會起甚麼告發的念頭。

“也沒那麼熟啦。”她像是發現了甚麼,驀地恍然笑道,“質子你吃醋了?”

他果然不接話了。

趁此機會,她趕緊將那張新弓從錦盒裡拿了出來,遞到他眼前。

裴懷璟抬眼,恰好撞進少女彎彎的眼眸。

澄澈如浸在清淺的溪水裡的月牙,即使剛剛說過謊,此刻也尋不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這樣黑白分明、明亮的眼,若剜下來,製成照明珠,想必能照亮很長一段幽暗的路。

“送你的。”

少年手裡依舊握著自己那把粗糙的弓,半晌也沒有動作。

“試試看,”溫晚笙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肯定比你那個好用,不會磨破手了。”

他目光森然,還是不接。

溫晚笙皺了皺眉。

故作矜持?還是嫌棄?

“你到底要不要?”她掂了掂手裡的東西,有點不耐煩地說,“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本小姐可不是天天都這麼大方的。”

指腹間的痛感忽然格外清晰。

裴懷璟收緊了手指,死死捏著弓柄,指節泛白。

他沒想過她會記得。

又或者,他不奢望她會記得。

可偏偏,她記得。

溫晚笙舉弓舉得手腕發酸,懶得再跟他磨,乾脆一把奪走他的破弓。

在他說話之前,直接把新弓塞到他手裡,“拿著!”

裴懷璟指尖蜷了蜷。

比弓更清晰的,是方才那個一閃而過、溫軟的觸感。

他曾握過。

軟綿綿的,像是沒有骨頭一般,一掰就斷。

手心不自覺握得緊了些。

但任憑他怎麼用力,傳來的都不再是磨礪的刺痛。

為甚麼。

“公主...”溫晚笙話說一半,卡殼了。

嘖。

到底怎麼才能罵完他的心上人,還增加好感呢。

秦好的聲音恰在此刻,傳遍整個靶場。

她冷冷掃過眾多學子,“中不了十靶六環以上的人,今日不許下課。”

“啊?!”

“先生您在開玩笑吧?”

“這也太難了,我還想早點下課吃飯呢。”

眾人紛紛叫慘,然秦好不為所動,聲音不怒自威,“凡繼續抱怨之人,多加五靶。”

頓時,大家閉上了嘴。

溫晚笙也哭喪著一張臉。

知道秦好要求高,沒想到這麼高,比謝衡之還駭人。

原本還想早早了事,眼下看來,怕是難了。

‘咻’地一聲,旁邊的人陸續開始了。

溫晚笙沒急著動作,而是先看裴懷璟射了兩箭。

第一箭剛好,六環。

第二箭偏了,三環。

第三箭,遲遲沒射出。

她趁著空隙發問:“怎麼樣,好用嗎?喜歡嗎?”

裴懷璟的手一頓。

聒噪。

可若是不答,她定會追問不休。

她似乎,很期盼。

“嗯。”他聽到自己說。

等半天就等來這麼一個字,溫晚笙差點沒忍住想一巴掌呼過去。

“一點表示都沒有嗎?”她冷哼一聲,叉腰看著他。

裴懷璟定定看著她的眼,淡聲問:“二小姐要我如何表示。”

溫晚笙想了想,嘿嘿笑了聲,“以身相許呀。”

話音才落,場上又傳來一陣騷動。

“公主!”

“公主沒事吧!”

不遠處的人紛紛圍了上去,將抽泣的女子包在中央。

溫晚笙也跟著緊張了一下,但看不到究竟發生了甚麼。

少頃,圍攏的人群散開一道縫隙。

一名世家公子背起楚憐芝,急匆匆地跑走了。

細碎的議論聲隨風飄來。

溫晚笙聽明白了,原來是用力過猛,拉弓時傷了手腕。

她看看那群緊隨而去的小姐公子們,再看看身邊一動不動的少年,後知後覺開口:

“質子,你不跟上去看看嗎?”

裴懷璟原本垂落的眼睫驟然抬起,對上那雙清亮的眼。

“二小姐...想要我去?”

溫晚笙眉尖輕挑,古怪地瞥他一眼。

她心裡默默嘀咕:哪裡是我想讓你去,分明是你自己想去。

唉,說真的,她也想跟上去看看。

或許能順理成章地翹個課。

“當然不想。”溫晚笙眨了眨眼,隨口就說,“就算是對朋友,我的佔有慾也是很強的哦。”

說完,她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先淺淺試探一下。

裴懷璟眸色沉沉暗暗,像蓄著風雨的雲。

以身相許。

佔有。

見他不反駁,又沒有跟上去的打算,溫晚笙靜默半晌。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一切都是為了安穩的單休日。

“朋友,你靠近一點,”溫晚笙捏緊拳頭,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說一個秘密,你要不要聽?”

裴懷璟紋絲不動,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思維反覆橫跳的痴兒。

接連催促兩遍,溫晚笙還是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畢竟光是說壞話可沒用,她得想辦法讓好感上升。

“哎呀,快點的。”

言罷,她一把將他拽近。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可不敢大聲說。

左手藉著他手臂的支撐踮起腳尖,同時防止他走。

全然忽略那隻悄然攥緊的拳,飛速湊至他耳畔。

“你先別急著生氣啊。”

細密的氣息如絨毛般拂過他耳垂,少年默然未應。

溫晚笙本就餓得發慌,現在望著那潔白勻停的耳垂,更是幻視一顆剛出鍋的軟糯湯圓。

當然,要是他不裝聾就更好了。

她已經摸透他了。

不說話,就是預設。

心一橫,她放輕聲音,迅速說道:“其實吧,我不喜歡公主。”

搭在他臂上的手緊了緊,也不知哪來的力道,將他的衣袍蹂出一片褶皺。

頓了頓,她又往前貼近了些,生怕被別人聽見。

裴懷璟跟一個木頭人似的杵著,任她擺佈。

溫晚笙嚥了咽口水,一口氣唸完第一句臺詞:

“公主是大笨蛋!”

裴懷璟終於有了反應。

那隻被她壓著的手臂晃了晃。

這一動,可不得了。

腳尖本就已然發酸,此刻重心不穩,身子向前傾去。

掐住他手臂的同時,她竟真的一口,咬上了那截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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