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悸動一聲又一聲
溫晚笙害怕被發現的同時,竟然感到一縷隱秘的興奮。
指尖離他的脖子越來越近,直到被他的溫度冰了一下,她才猛地一頓。
床上的少年紋絲不動,面色蒼白如新雪,一時半會應當醒不來。
有個小人在她耳邊煽風點火:
你不是平常自詡睚眥必報嗎?他都掐你兩次了,現在機會就在你面前,還不快動手?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另個小人冷靜地潑了盆冷水:
你還想不想回家了?要是被他發現你居然敢掐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好感度一夜清零,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你清醒一點!
兩個小人在她腦袋裡吵得不可開交,唇槍舌劍,簡直要打出火花來。
溫晚笙:)
距離近得不能再近。
她的目光定在那一寸裸露的肌膚上,指尖隱約有些發熱。
第一次發現,喉結這種東西也能生得這麼好看。
不大不小,輪廓分明卻不顯嶙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並沒有甚麼怪癖。
但她腦海中幾乎能想象出,他喘息艱難,求她放過的模樣。
這樣想著,虎口悄然貼上那脆弱的地方。
掌下的觸感清晰而真實。
平穩的脈搏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跳動著。
惡魔小人好像要更勝一籌了。
她吞了吞口水,稍微用了點力。
少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彷彿即便她真將他掐死,他也不會有絲毫感覺。
“喵喵喵。”
聽起來津津有味的喵叫聲鑽進耳膜,像冰水猝然澆下,讓她倏地清醒。
溫晚笙收攏手指,攥緊了拳。
屏息確認報復物件毫無醒轉的跡象,才鬆了口氣。
算了,趁人之危沒甚麼意思。
要掐,也要等他醒著的時候掐,才算公平。
她趕緊彎下腰,循著聲音朝床底望去。
果不其然,罪魁禍首正泰然自若地蜷在牆角。
察覺到人類的氣息,它只吝嗇地抬頭看她一眼,淡定得彷彿這裡本來就是它的地盤。
溫晚笙皺了皺鼻子,被氣得失笑。
還好她養的是一隻貓,如果是個小孩,她怕是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了。
不過很快,縱容就凝成了嚴肅的警告。
因為小貓又低頭,舔舐起了地上的東西。
那一大坨東西色澤暗紅,質地黏膩,形狀輪廓像極了……甚麼動物的內臟。
不過光線昏暗,她不太敢確定。
“別、亂、吃。”
她張了張口,嚴厲地做出口型。
當然不指望它能聽懂,下一瞬,她直接鑽了進去。
裴懷璟的床不大,也不高。
狹窄陰暗的空間,把她的動作逼得十分狼狽。
裙襬擦著地面,髮型也被蹭得凌亂不堪。
小貓靈敏得像條滑溜的魚,輕巧地翻身騰挪,叼著那團來歷不明的東西,就從她眼皮子底下飛快地鑽了出去。
氣得好不容易爬進去的少女,決定今晚剋扣它一半口糧。
像只被卡在殼裡的笨拙烏龜,她一寸寸往後挪。
好不容易站起身,眼前還發著黑,未及緩神,前方便被一道模糊的虛影擋住了去路。
出於自衛的本能,她抬手向前格擋,預防襲擊。
然而,待她意識到自己碰到了甚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偏不倚,正正印在了緩慢起伏的地方。
緊繃,卻不硌人。
裴懷璟拎著貍花貓的後頸,冷峻的眼淡淡落在她身上,像一池寒水。
小貓叼著的東西掉落在地,四肢軟軟垂著,晃來晃去,琥珀色的眼裡寫滿了委屈,卻難得不敢亂喊亂叫了。
裴懷璟並未將那隻放肆的手拂開。
反倒是溫晚笙先察覺到那股熱度,順著掌心蔓延上來,才後知後覺地收回手。
“咳、咳咳……你醒了啊。”
少年未語,只靜靜看著她。
溫晚笙胡亂抖了抖身上的灰,索性先發制人,倒打一耙道:“你說你,睡覺怎麼又不關門啊?”
“......”
“不過有勞質子幫我捉住它了,”趁他發作之前,溫晚笙趕緊指了指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扯出一抹從容的笑,“現在可以還給我了。”
她悄悄瞪了眼縮著脖子,一動不敢動的小貓。
活該,誰叫你把他吵醒了。
裴懷璟烏黑的眼瞳幽幽落在她身上,喉間忽地溢位一聲極輕的哂笑。
她太愛穿紅了。
明晃晃的,就像雪地裡的血痕,刺目得叫人想忽視都難。
“若我沒記錯,”他故意收攏指節,指腹陷入小貓後頸鬆軟的皮毛裡,拉長語調,“國子監不得養貓。”
小貓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二小姐這是?”
溫晚笙總感覺他雖然在質問,卻很愉悅。
就像是貓捉到了老鼠。
她直覺這人八成是想趁機要挾她,做甚麼壞事。
“哎呀,你誤會了!”溫晚笙仰首挺胸,纖細的頸脖繃直,大義滅親道,“這根本就不是我的貓。”
裴懷璟看向小貓纏著紗布的腿,忽然‘哦’了一聲,空著的那隻手便隨意一抬。
“唉!”
溫晚笙下意識伸手,緊緊扣住他的手腕。
裴懷璟眼眸微動。
方才,她也是用這隻手,掐住他的頸項。
她錯過了。
錯過要他命的最好時機。
“二小姐是在怕我傷它?”
她好像格外偏愛這種生物。
弱小,可憐,無用。
只需一點關愛與撫摸,便會毫無保留地袒露肚皮。
溫晚笙哪敢承認,立刻鬆了手,笑得一派無辜:“哪有,我一看質子就是愛護小動物的人。”
“實話告訴你吧,這隻貓是...陸醫師的,”她誠懇地眨了眨眼,語氣愈發肯定:“它突然跑了出來,陸醫師現在肯定很著急,我得趕緊把它送回去才行。”
裴懷璟默然。
那雙原本方寸不移、落在他身上的杏眼,此刻卻有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趁他失神,溫晚笙湊近一步,直接從他手裡將貓奪了回來。
過程出乎她意料地輕鬆。
貓爪勾破了他的寢衣,裴懷璟卻渾然未覺,沉沉盯著她白皙的頸脖。
那道紅痕沒了。
但他清楚,她並沒有用藥。
少年黑眸無端透出幾分薄涼。
溫晚笙當然也瞥見了那處破損,登時正色保證道:“你放心,我會賠給你的。”
裴懷璟眼底無波無瀾,視線掠過那隻在少女懷裡不安分扭動的小東西。
“既然不是二小姐的貓,”他語氣淡淡,“又何須二小姐來賠?”
溫晚笙打了個哈哈,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會轉告給陸醫師的。”
她一邊說,一邊安撫性地摸了兩下,懷裡嚇得瑟縮成一團的小傢伙。
其實,她原本還想看看,這隻貓和裴懷璟之間,有沒有緣分來著。
或許,它能填補那隻白貓留下的空缺。
但現在看來,它怕他怕得要死。
看來只能由她勉為其難,來做它的主人了。
裴懷璟忽又低笑了一聲。
溫晚笙趕緊和他告別,餘光卻瞥到一樣熟悉的東西,正靜靜躺在裴懷璟的枕邊。
她乍然停下腳步。
這麼熟悉又顯眼的封面圖,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原來這本書叫《高冷夫子愛上我》啊。
溫晚笙頓時也不心虛了,轉而憤怒地質問他:“質子,我沒看錯的話,這是我的話本子吧?”
她找了半天,合著被裴懷璟拿走了。
真是防火防盜,不如防同桌。
裴懷璟面色淡淡,毫無半點心虛之意。
“是。”
她終於發現了。
“你...”溫晚笙被這理直氣壯的態度一噎,忽然想起甚麼,話音陡然一轉,語氣變得輕快又滿不在乎:“哎喲,你想看就直說嘛。”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當然可以送給你啦!”
少女慷慨得過分。
裴懷璟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她朝他綻開一個過分燦爛的笑,眼尾微微彎起,像只狡黠的狐:“不過作為交換,今天的事你不許和任何人說。”
其實裴懷璟不像那位陸醫師,應該不會無聊到去告發她。
可凡事留一線,總歸穩妥。
說完,溫晚笙果斷離開,全然不記得自己還有任務在身。
室內重歸寂靜。
就似從沒人來過一樣。
少頃,裴懷璟垂下眼。
腳邊,靜靜躺著一枚細巧的蝴蝶耳墜。
他俯身拾起。
尖銳無聲刺進他收緊的手心。
胸腔深處忽然傳來陌生的、鼓譟的悸動。
一聲。
又一聲。
*
今天的國子監,一大早就鬧得不成樣子。
庭院中央,人群烏泱泱地圍成一團。
溫晚笙本來差點遲到,這會兒卻反倒不慌了。
“兄臺,這是發生甚麼事了?”她隨口問旁邊的人。
男子聞聲轉頭,一見問話的是她,困頓的神色頓時一振,連耳根都隱隱泛紅,忙不疊地解釋:兵部尚書親至問罪,為兒子討公道。
溫晚笙捋了捋思緒。
兵部尚書的兒子是誰來著。
哦對,沈耀祖。
那個總愛欺侮裴懷璟的紈絝子弟。
謝衡之姍姍來遲,步履卻沉穩不亂。
一襲官袍襯得他身形清雋,衣襟上還帶著晨露的微潮,顯然是剛下早朝便趕了過來。
沈尚書同著官服,卻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謝大人今日若不能給老夫一個交代,”沈尚書語氣沉冷,“老夫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這緊繃的當口,溫晚笙隔著三三兩兩的人群,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臉毫不掩飾的怨氣,臉色難看得像是被迫加班、還沒工錢的那種。
幾乎在她視線落過去的瞬間,他便猛地轉過頭,直直朝她看來。
溫晚笙彎起眉眼,衝他揮了揮手。
昨天她把小貓送回去的時候,陸子昂的臉色可差了,彷彿她弄丟的是他的貓。
而貍花貓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也確實跟他親一點。
該說不說,她心裡是有點不是滋味的。
不過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小貓的傷勢還得指望他呢。
她悄悄挪到他旁邊。
“早上好呀,陸醫師。”她笑呵呵道。
陸子昂側眸瞥她一眼,唇角極其勉強地向上牽了牽。
“‘我的’貓後來沒有再偷跑吧?”溫晚笙湊到他耳邊,賊兮兮咬重了“我的”二字。
“呵呵,”陸子昂冷嗤一聲,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只夠她一人聽清,“溫姑娘還以為人人都像你一般。”
粗心大意!
溫晚笙撇撇嘴,小聲嘀咕:“我這不是把它抓回來了嘛。”
“呵。”
“那...今晚照舊?”溫晚笙不太放心,確認了一句。
昨夜他說氣話,讓她以後都別去探望貓了。
“今晚?”陸子昂皺眉,敷衍道,“再看罷,我不一定在。”
“不管你在不在,我都會來的哦。”
兩人這一來一回,儼然一段加密對話。
全然沒發現,背後悄無聲息覆下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