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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是他太用力了?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35章 第 35 章:是他太用力了?

溫晚笙很晚才睡,卻起了個大早。

日頭只吝嗇地勾出一線淡金,整個國子監都靜得出奇。

“咚咚咚。”

她敲了好一會兒,凍得鼻涕都出來了,門才被人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依舊是昨夜那名男子。

他似是剛自榻間起身,烏墨般的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衣襟鬆鬆垮垮。

如果忽略他眉眼間的惺忪與不耐,倒真像個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

“早上好呀,醫師。”

少女眼眸彎成新月,兩個淺淺的梨渦乍現,笑意真切得彷彿見到惦念已久的人。

男子的神情微微一鬆,卻又立刻繃緊。

溫晚笙冷得不行了,見他杵在門口,半點讓路的意思也沒有,索性身子一矮,從他橫在門側的手臂下方鑽了進去。

柔順的髮尾不經意拂過他的手臂。

少年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火星濺到一般,倏然收回了手。

“你做甚麼!我還沒準你進來呢!”他氣呼呼轉身,聲音裡壓著明晃晃的惱意。

這般自顧自、目中無人的行徑,果然是那些被慣壞了的世家千金的做派。

溫晚笙才不管他,轉了一圈,眨眼的功夫已經找到貍花貓所在之處。

是一隻簡陋卻乾淨的竹編小籠,像是臨時編織的。

籠中的貓蜷成一團,睡得正酣。受傷的後腿裹著雪白紗布,包紮得細緻妥帖,不見昨夜之前的血汙與狼狽。

看來她的擔憂有點多餘。

這人看著暴躁,醫師的基本素養還是有的。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籠子提起。

“多謝你啦!”她語調輕快上揚,全然未覺少年臉上愈積愈濃的陰雲。

目光無意間掠過他微敞的衣襟。

雖然看起來像個小孩,但該有的,倒是一點沒少。

就是白得缺乏血色,和裴懷璟如出一轍,都像是從來沒曬過太陽。

男子明顯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脖頸“唰”地紅到耳根,手忙腳亂地將衣襟攏緊。

“看甚麼看!”他氣急敗壞地喊道。

溫晚笙小聲咕噥了一句:“自己不穿好怪誰啊...”

“你說甚麼?!”

溫晚笙嘿嘿笑了聲,及時收斂神色,換上一副端正恭敬的模樣:“我是說——醫師,接下來還需要換藥嗎?”

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吵架。

最重要的是,萬一他真去告上一狀,這貓怕是養不成了。

少年顯然很吃這一套。

“自然要換。”他瞥了眼桌上散亂的瓶罐,從鼻腔裡逸出一聲短哼:“而且,每天都要。”

溫晚笙走近了幾步,試圖在狼藉的桌面上找出可以用的藥來,“是這些..."

她才一伸手,男子忽地疾步上前,硬生生擠到她和桌子之間的空隙,將整張桌子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那架勢,活像她要搶他甚麼寶貝似的。

溫晚笙對著這堵活生生的人牆無語了一瞬,隨即抬手示意他冷靜,又十分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好人身份。

“你放心,藥錢我會付的,一分都不會少。”

少年卻像聽見甚麼荒唐話般,眉峰驟然蹙緊。

他看看籠子裡的貓,又看看她,質問道:“你真要帶它走?”

溫晚笙將籠子輕輕一提,有些莫名其妙,“對呀。”

她都已經計劃好了,這兩天找個機會偷偷溜出去,找個正經大夫為它好生診治。

少年剛想罵她,卻驟然憶起昨夜自己說過的話。

已到唇邊的呵斥被生生咽回,他話鋒陡轉:“你會醫術?”

“不會呀。”

“你會作法?”

“...啥?”

“大小姐,”少年像是終於捉住她甚麼錯處,嗤笑一聲,“你想害死它就直說。”

“......”

“我哪裡想害它了?”溫晚笙低頭看了眼竹籠,忽然福至心靈,“醫師你該不會...是要我把它留在你這兒吧?”

少年揚起下頜,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不然呢。

溫晚笙想都沒想,質疑脫口而出:“你不是治人的嗎,貓你也能治得好?”

雖說這年頭的獸醫未必靠譜,可這種連動物都沒碰過的醫師,看起來更不靠譜。

要不是昨晚走投無路,她也不可能把一條生命,交到一個都沒長大的人手裡。

少年唇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這話,偏偏還是他昨夜自己說過的。

他也真是閒得慌,才會跟她說這麼多廢話。

“呵,區區一隻貓,我豈會治不好?”

“百分百能治好?”溫晚笙滿臉不信任。

“當然能救得好!”少年聲音驟然拔高半度,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倘若治不好,我賠你一條命!”

百分百是何意他不懂,但有一點他很確定,她在質疑他的醫術。

他很不爽。

非常、非常不爽。

“...倒也不必。”

溫晚笙驚恐地伸出爾康手。

這人是爆竹成的精吧,叛逆期至今還沒過去。

*

溫晚笙慢悠悠走在廊下。

她最後還是決定相信那個醫師。

一來,出去一趟很麻煩。

二來,小貓在他們爭執的間隙醒了過來,明顯親他得很。

這麼一大清早來回折騰,好想曠課啊!

念頭方起,前方廊柱旁便轉出一道身影。

白衫磊落,步履從容。

怎麼每次都這樣。

溫晚笙趕緊低著頭,加快腳步,卻還是在走進課堂前,被人逮住。

謝衡之望著少女眼下的烏青,聲線溫和如常:“溫二小姐沒歇好?”

溫晚笙腦海裡立時浮現出高中班主任的身影。

上一句關心學生的身體,下一句準要檢查作業。

“有勞先生關心,”她睜圓了自己炯炯有神的眼,“學生睡得很好。”

可不能讓他發現,她昨晚也在梅林。

禮貌疏離,挑不出一絲差錯。

謝衡之的視線在她緋紅狐裘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平靜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溫晚笙如蒙大赦,垂首疾步走向座位,險些又撞上楚憐芝。

落座後,她也沒卸下防備。

因為待會坐在她旁邊的人,才是最棘手的。

這樣想著,棘手的傢伙直直向她走來。

昨晚的陰影猶在眼前,見他在桌前停下,溫晚笙下意識護住脖頸,身子向後一縮。

木椅腿與地面摩擦,極為刺耳。

好在周遭嘈雜,並未引人注目。

“幹、幹嘛?”

少年靜默一瞬,冷聲問:“二小姐怕我?”

他的臉色低沉,像是好端端走著,卻被鳥屎兜頭砸了一下,說不出的難看。

溫晚笙想起昨夜他那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略一思索,非但沒否認,反倒抬眼反問:“你說我該不該怕你?”

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道,“哪有同桌像你這樣的,動不動就掐人脖子?”

她滿肚子火,面上卻竭力擠出三分委屈。

如果忽略她暗暗攥緊的拳頭,倒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裴懷璟的視線如寒星,沉沉落在她頸側。

那點紅痕烙在雪白的肌膚上,刺目得很。

是他太用力了?

可她也沒喊疼。

溫晚笙被他盯得後背發涼,心底升起一種山雨欲來的不祥預感。

從沒這麼期盼過上課的鈴聲。

少年緊握的手倏然攤開。

掌心裡,躺著一小罐東西。

他盯著手心,下頜繃得有些緊。

“...你打不開?”溫晚笙試探著伸出手,殷勤道:“要我幫你麼?”

空氣靜了一瞬。

少年別過臉,將小罐往桌上一丟,一言不發。

瓷罐在桌面上骨碌碌滾了半圈,恰恰停在她指尖前。

溫晚笙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拿起罐子鉚足勁一擰。

卻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氣,蓋子就應手而開,輕鬆得像是早就被人開啟過。

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而少年穩坐如山,像是把她當成了垃圾桶。

她只能將藥罐翻來覆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一個字都沒有,辨不出成分,更看不出用途。

溫晚笙心裡犯嘀咕,無意識揉了揉頸脖。

雖然不疼,但今早起來還有點泛紅。

她的動作忽而一頓。

低頭,看向手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不應該吧...

前段時日扭傷腳時用的跌打損傷膏,氣味似乎和這個差不多。

她瞄了少年一眼。

別跟她說,這是他道歉的方式。

裴懷璟憶起昨夜種種,眸色暗了暗。

梅林裡那抽抽噎噎的哭聲已夠令人心煩,偏還撞見她鬼鬼祟祟跟蹤她的心上人。

若非她尚有用處,他定會掐死她的。

他想。

他閉了閉眼,望向窗外。

餘光裡,少女正用指尖蘸了些許藥膏,湊到鼻尖輕嗅。

秀致的眉眼一點點擰起,嫌棄幾乎寫在臉上。

下一瞬,她抽出絹帕,將指尖那點藥膏擦淨,連指縫都沒放過。

半分要用藥的意思也無。

裴懷璟收回視線,腳下狠狠一踏,將地上疾竄的蜘蛛踩成一灘。

時間緩慢流逝,終於熬到兩節課結束。

下課鈴方響,身側“咻”地掠過一道迅疾的風,捲起書頁的一角。

溫晚笙偏頭望去時,只捕捉到少年消失在門外的半片衣角。

今天下課這麼積極,有點不像他的作風。

不過,任務還有六天時間。

他急,她不急。

溫晚笙揉了揉餓得發慌的肚子。

她連早飯都還沒吃呢。

溫若彤正與幾位閨秀談笑風生,她不好貿然上前打斷,而謝令儀也不知去了何處。

她索性獨自起身,隨著三三兩兩的的人流,朝膳堂走去。

隨便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三菜一湯,又添兩份點心,她托腮看向窗外的景色。

日頭正盛,庭園一片靜謐,要是下一場雪,大概真如仙境。

話說回來,好像從來沒有在食堂見過裴懷璟。

他是沒錢吃飯麼。

思緒飄來飄去,餓得前胸貼後背,幾乎要啃桌角時,飯菜終於上齊。

她一把將髮絲別到耳後,埋頭大快朵頤了起來。

可謂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剛動筷沒幾下,忽聽人喊她。

“溫姐姐。”

溫晚笙欣喜地抬眼,卻在下一刻,差點被嗆死。

“咳咳咳——”

男子眉心緊蹙,抬手為她添滿茶水,“用飯時,情緒切勿過激。”

溫晚笙一張臉皺成了痛苦面具,連忙接過茶盞灌了兩口,“呵呵,多謝先生了。”

令儀啊令儀,你說你來就來,怎麼還把你的老師哥哥帶過來了。

謝令儀緊張兮兮地待她平復,才靦腆一笑,指了指她對面的空位,“溫姐姐,這可有人坐?”

四人桌,溫晚笙只佔了一角,餘下三個位置俱是空著的。

她只能老老實實搖頭。

謝令儀又忐忑地看了謝衡之一眼,見他頷首,才小心詢問道:“那...我們可否與溫姐姐同坐?”

“...可以,”溫晚笙硬擠出笑容,看看謝令儀,又看看謝衡之,“當然可以。”

你可以,他不可以啊!

兄妹兩人對她的心思渾然不覺。

謝令儀喜悅地在好友身邊坐下,而謝衡之動作稍頓,在妹妹前方落座。

溫晚笙默默將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

不少目光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這就是當顯眼包,和師長同桌的代價麼。

謝令儀熟稔地點了幾樣清淡小菜,同時輕聲詢問兄長意見。

“隨你。”謝衡之淡淡道。

吃甚麼於他而言,都一樣。

待夥計也將他們的菜式一一布好,溫晚笙這才重新拾起筷子。

一時間,三人之間只剩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溫二小姐近日的的字工穩了些許,”謝衡之忽而開口,看向胃口大開的少女,“只是提筆的力道,尚需多練。”

溫晚笙嘴裡還塞著裹著濃稠醬汁的排骨,聞言,忙不疊嚥下,口齒卻仍有些含混,“好的,好的,學生知曉了。”

突然說話嚇死人了。

還以為他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見她態度老實乖巧,謝衡之‘嗯’了一聲,旋即對著挑食的妹妹道,“令儀,莫要只盯著素菜,葷素須得兼顧。”

謝令儀也乖巧應聲,夾了一塊肉。

謝衡知的目光又不經意掃過溫晚笙的碗。

裡面堆得滿滿當當,全是肉。

溫晚笙心虛得緊,立刻夾起幾根翠生生的青菜,蓋在肉上,欲蓋彌彰地同青年笑了笑。

謝衡之捏了捏眉心,似感無奈。

便在此時,一名小廝急匆匆奔至謝衡之身側。

他俯身湊近,在自家公子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

就見謝衡之平和的面色一沉,連帶著握筷的力道也收緊幾許。

下一瞬,他站起身來,淡聲解釋一句,便丟下二人徑直離去。

謝令儀對此並未顯出多少意外,彷彿早已習以為常。

兄長公務繁忙,鮮少能同她安穩用完整頓飯,縱然身在國子監,也是如此。

不過如今,她也有朋友相陪,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而溫晚笙長長舒一口氣,總算能好好享用剩下的一半了。

謝令儀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掩唇輕笑,“溫姐姐慢些吃,小心噎著。”

從前溫姐姐恨不得時刻伴在兄長身側,如今瞧著倒像有些嫌棄,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當真可愛。

溫晚笙嘿嘿笑了一聲,還是沒忍住好奇,“令儀,今天你怎麼帶你兄長來膳堂了?”

他們雖為兄妹,但在國子監也是要避嫌的。否則日後考核評定時,難免會有人議論謝衡之偏私。

“我...”溫若彤夾了片碧綠的菜葉,頰邊泛起淡淡紅暈,垂首囁嚅道,“今日是我的生辰,兄長怕我獨自一人,便說陪我吃頓飯。”

“今天是你生辰?”溫晚笙一拍大腿,滿臉懊惱與歉意,“生辰快樂!抱歉,我沒給你準備禮物...”

是她疏忽了,穿過來這麼久,居然連她的生日都沒問過。

明明從前上網交朋友,第一件事就是問對方的生日。

“不用的,溫姐姐。”謝令儀連忙搖頭,笑意溫軟,“你能記掛著我,我便已經很高興了。”

“那怎麼行!”溫晚笙放下筷子,很是認真地說,“你今年的生日願望是甚麼?我來幫你實現。”

朋友嘛,哪怕是想點男模,她也會雙手奉上。

被少女灼灼的目光注視著,謝令儀怔忪了片刻。

半晌,她才小聲說:“我想和溫姐姐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溫晚笙心頭一暖,哭笑不得地說:“這個已經實現了,不算,換一個。”

其實根本無法實現。

她哪能在這裡過一輩子,等攻略完成,她終究是要離開的。

“那就、就...”謝令儀遲疑著,聲音漸低,“我不知道了。”

“你有沒有甚麼想買的東西?”溫晚笙耐心地引導,“想去的地方?又或者想見的人?”

“溫姐姐,我...”似乎被這份鼓勵催生出勇氣,謝令儀吸了口氣,紅著臉道,“我想認識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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