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越來越燙
因著方才動作過快,她的嘴唇是微微張開的。
唇瓣被撞得微微發麻,不小心探出一點的舌尖也是。
系統毫無動靜,她不敢貿然退開,一動不動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這次的任務沒有時間要求,她猜想是越久越好。
機會難得,她不敢賭。
該說不說,他的面板還挺好。
唇瓣貼著的地方一片光滑,沒有尋常這個年紀男子下頜處常見的粗糙感,也沒有半點刮不淨的青茬。
咚、咚。
分不清是唇下傳來的脈搏,還是她自己胸腔裡的心跳。
異常緩慢。
不過...
嘴唇怎麼越來越燙了。
她不適應地動了動。
到底過了多久她也不清楚,直到心心念唸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穿越時空的旅行2。】
溫晚笙臉都憋紅了,總算能撥出一口氣。
她心虛地往後仰,可少年的手臂卻跟鐵鉗似的,依舊將她困在他身前。
下頜一涼,裴懷璟的指節不受控制一鬆。
弓弦輕震。
一支攜著狼狽又失措力道的箭,由他們兩人共同放了出去。
毫不意外,徹底脫靶。
可他竟絲毫未曾察覺。
燙。
燙得他幾乎要以為,那折磨人的怪病提前發作了。
可她離開的瞬間,那灼熱感又倏然消散。
心口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了一道。
不疼,卻泛起一陣陌生的麻癢。
他困惑地蹙起眉,方才被她貼過的第一處無聲滾動了一下,有點乾澀。
這就是她懲戒他的方式麼?
咬到一半,卻又停住。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罪魁禍首上,眼裡清晰映出她穠麗鮮活的面龐。
少女的唇瓣紅潤潤的,和她被凍紅的鼻尖一樣,有些刺眼。
溫晚笙不自覺抿緊唇瓣,趕在他有所反應之前,搶先看向那空無一物的靶子,若無其事地撇撇嘴。
“唉,看來質子的箭法,確實不怎麼樣嘛。”
他長年幽居冷宮,能有一口飯已是萬幸,哪有機會習甚麼箭術。
也難為他被她這樣逼著教了。
少女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一吐一吸,再次拂過他的頸間。
那顆硃砂痣,正悄然變得濃豔,像是從內裡被甚麼點燃,暈開一抹灼人的殷紅。
溫晚笙當然沒看到,只感覺那隻捏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這陰晴不定的傢伙估計要生氣了。
“我還是自己來吧,真是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啊。”話音未落,人已經從他懷裡竄了出去。
冷風席捲而來,撲在臉上,溫晚笙腦子登時清醒許多。
裴懷璟眉眼沉鬱,凝著一團連自己也無法釐清的情緒。
她吐出的字句分明帶著刺人的嘲諷與挖苦,可那張臉上,卻清清楚楚寫著緊張與慌亂。
他無意識地抬起指尖,觸碰被她貼過的地方。
有點溼潤。
竟像是...那夜的夢。
那個荒誕的夢。
“確實不如二小姐。”他垂下手,握緊手裡的弓。
溫晚笙心裡打了個突,卻有些詫異。
他臉色鐵青,居然還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誇她。
難不成他根本不知道她做了甚麼?
那可太好了。
溫晚笙慶幸了沒一會兒,就感到一股遲來的羞恥。
這是她第一次親一個人,心裡說不出的微妙。
她無意識地舔了舔下唇。
這次只是下頜。
保不準以後系統更加過分。
算了,關關難過關關過吧。
一切都是為了回家。
手心後知後覺傳來刺痛感,她低頭一看,幾根細小的木刺不知何時扎進了皮肉裡。
她皺著眉,在陽光下折騰了好一會兒,但沒有鑷子怎麼也拔不出來,難受得要命,下意識地向身邊的人求助。
溫若彤早已挪到了八丈開外,她只能望向裴懷璟。
裴懷璟看她一眼,默不作聲地接過她的手,指腹不輕不重地壓了一下。
“痛痛痛!”
...嬌氣。
他捏住木刺露出的尾端,利落拔出。
還得是古代人眼睛好啊。
“謝了,”溫晚笙笑得十分真誠,臨時起意道,“看你這麼好心,我送你一把弓吧。”
讓老爹送一把新的弓過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順帶刷點好感度,簡直妙哉。
裴懷璟薄唇微抿。
這算甚麼。
“你這把破弓磨壞我的手了,”溫晚笙友好又善良地解釋道,“我以後不想再看到它。”
瞥到那邊鄭亦瑤步履匆匆地回到場上,她頓時不再多言。
難熬的課程總算結束。
“三妹妹,去吃午飯嗎?我快餓扁了。”
“三妹妹?”
溫若彤恍然回神,自覺有些失態,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好。”
溫晚笙眨了眨眼。看來還得委婉同堂妹解釋幾句,免得她誤會太深。
臨走前,耳邊冷不防傳來一道語氣不怎麼好的聲音。
“馬不能食土豆。”
溫晚笙困惑抬眼,看向未曾停留的少年。
說甚麼呢這是。
等等。
他不會聽到了她跟棗紅馬的對話吧。
...難得他這麼熱心腸,居然會擔心她把馬喂出毛病。
她忍俊不禁,暗暗記下。
剛拉著走出幾步,就瞧見不遠處,一位姑娘捂著臉,腳步踉蹌著,猝不及防地撞上裴懷璟。
是楚憐芝。
她差點摔倒,然而面前的少年恍若未覺,並未伸手攙扶。
她一雙明眸腫得如同熟透的桃兒,眼角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
抬起眼時,那悽楚的目光裡含著萬般委屈,任誰看了都不免心生憐惜。
溫晚笙看在眼裡,不禁陷入沉思。
剛才謝衡之叫走她,應該是為了墜馬一事。
她怎麼哭得像是被人罵狠了似的。
溫若彤眼見二姐姐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心裡暗暗嘆息。
*
溫晚笙連續兩天循規蹈矩上課,寢舍、學堂兩點一線。
哦不,三點一線。
還有食堂。
或許是因為她的女配體質作祟,只要她在國子監裡晃悠,十有八九就能在轉角、迴廊、梅林撞見楚憐芝、謝衡之等人。
裴懷璟就不用說了,天天坐在她旁邊。
不過只要她不主動搭話,他是絕對不會開口的。
沉默時,他瞧著溫順又無害,以至於她偶爾會忘記,旁邊坐著的是個病嬌。
又過了一天,她平淡的生活終於起了點漣漪。
“好傢伙。”
溫晚笙盯著一把嶄新的弓左看右看。
烏木般的弓面被打磨得細膩溫潤,光澤內斂,幾乎能映出人影。
她執起來輕掂了掂。
手感好、質地好、分量也剛剛好。
那天回去,她就吭哧吭哧給老爹寫了封信,央他為自己捎一把弓來。
當然,她沒提這把弓是要送給裴懷璟的。
許是覺著女兒終於對習藝有了興致,溫升榮動作極快。
這才三天就送過來了,連帶著還有一封信。
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樣,溫升榮固然關心她的學習,但問得最多的,還是她吃得好不好、睡得慣不慣、穿得暖不暖。
他以為她是不喜歡之前那把弓,就特意請了一位經驗老道之人,依著邊關學來的手藝,為她精心打造了這張新弓。
他強調了整整兩次,滿意得不得了。
這封信很長。
溫晚笙讀得很慢,心裡酸酸脹脹的,開始後悔自己的那封家書,怎麼不寫得長一點。
她和溫升榮平素不會天天見面,但那親情卻是油然而生的。
她很珍惜這份父愛。
可是...
她也想媽媽。
她也想回家。
再怎樣,她終究不是小說裡的角色。
“小八,”她吸了吸鼻子,振作精神地說:”有沒有任務,快給我釋出任務!”
系統沉默片刻,像是訝於少女突如其來的積極。
【暫時沒有。】
“為甚麼不能檢視好感度?”溫晚笙低下眼睫,眼下形成扇子一樣的光影,“可以告訴我麼?”
她追問過很多次,可系統從不正面回應。
或許是因少女的神情實在落寞,系統竟破天荒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好感每時每刻都在波動。】
【到達臨界值我自會提醒宿主。】
每時每刻都在波動。
溫晚笙斟酌著這幾個字的意思,腦海裡閃過那張陰沉沉的臉。
男人的心思果然複雜。
不過就算沒有任務,她也照樣可以刷好感。
這幾天是她玩過頭了,從今天開始她要抓緊時間推進度,爭取早點回家。
溫晚笙隨意收拾了一番,目光落在那張弓上許久。
騎射課與尋常課程相比上得少些,算算日子,還有好幾天才能送給他。
*
今天第一節課是書法。
她來得早,學堂裡還沒坐滿人。
等了片刻,終於等到目標出現。
少年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在她身旁坐下。
溫晚笙打起十二分精神,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笑容,“質子,昨晚睡得怎麼樣?”
這是任務完成後,她頭一回找他說話。
裴懷璟黑瞳幽幽看著她,聲音毫無起伏地吐出兩個字:“尚可。”
溫晚笙不想讓話頭斷掉,心思一轉,突地問道:“對了,你上過藥了嗎?”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臉頰,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其實那疤痊癒得都快尋不著痕跡了。
“上過了。”裴懷璟聲線冷硬,像是淬了一層冰。
溫晚笙懊惱地捶了捶桌。
都過去這麼多天了,她怎麼沒早點想起來。
這下白白錯過一個刷好感的機會。
裴懷璟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溫晚笙從袖中摸出一把怡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要不要來一顆?”她彎起唇角,乾巴巴笑道:“受傷了吃一顆,痊癒得會更快。”
“不必。”
裴懷璟盯著那一張一合的唇,心裡那股躁意又升了上來。
難吃。
她怎麼忽然又變得這般嘰嘰喳喳的。
“來一顆嘛。”
“不必。”
“來嘛。”
他不說話了。
溫晚笙磨了磨牙。
為了那岌岌可危的好感度,她還是訕訕閉上了嘴。
挫敗感無聲蔓延。
說實話,她暫時想不出甚麼快速提升好感的好辦法。
認識了這麼久,除了知道他喜歡吃甜的,她對他仍舊一無所知。
課鈴聲在這時響起。
溫晚笙嘆息一聲,看向已執卷立於不遠處的謝衡之。
耳邊倏然一靜,裴懷璟唇角無聲抿起。
課程漸近過半,溫晚笙的注意力終究還是散了。
謝衡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而綿延。
也就是,催眠。
今天鄭亦瑤不在,沒有人隔著一個座位盯著她,她自在許多,不用刻意端著。
前半節課是聽謝衡之嘮叨,而後半節課就是自行練字。
坐在最後一排不惹眼的位置,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魚。
這是她從前那個位置,絕對享受不到的待遇。
放眼望過去,謝衡之端坐於講席之後,正垂眸批閱著甚麼,眉眼沉靜,並沒有在桌間巡視的打算。
她伸手探入書匣,悄咪咪摸出一本薄冊子。
她從家中帶來不少“存貨”,臨行前特意讓秋香替她塞進行囊的。
不知怎的,今天有一本混到了正經書本中,剛好成為此刻解悶的救星。
書頁翻開,她唇角微彎,登時沉浸其中。
窗外的日光斜斜切進來,將她半身籠在融融暖意中,也將身旁少年的側影,拉得更孤寂。
“溫二小姐。”
看得正起興時,溫和又不失威嚴的嗓音自桌前傳來。
溫晚笙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驀然抬首,對上謝衡之那如玉的面容。
她一個激靈,飛快將話本子往桌下一塞,隨後心虛地抓起桌上的毛筆。
“練字之時,”謝衡之的聲音平穩響起,聽著苛責,但更多的是無奈,“當凝神靜氣,莫要被旁物分了心神。”
溫晚笙暗自叫苦,面上卻乖巧保證:“謹記先生教誨。”
下次一定不看得這麼沉浸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裴懷璟也有一份責任。
作為她的好同桌,怎麼能不提醒她一句呢,太沒同窗道義了。
謝衡之頷首,身形卻未動,影子不偏不倚地將她籠住。
溫晚笙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清淡的嗓音繼續道:
“既知錯,便將那擾你心神之物,交予我暫為保管。”
溫晚笙瞳孔地震,想起從前一保管就是一個學期的噩夢,立時可憐兮兮望著他,“先生,我真的知道錯了。”
然而謝衡之是甚麼人。
溫和有禮,卻從不心軟。
溫晚笙只好慢吞吞從桌下摸出冊子,萬分不捨地遞給謝衡之。
差一點看到關鍵劇情,她心都在滴血,幽怨的眼神投向裴懷璟。
裴懷璟毫無反應,但在她看來就是幸災樂禍。
謝衡之拿過東西,轉身便走。
然而書封上的幾個大字還是被少年收入眼底。
《高冷夫子愛上我》
少女猶自鼓著腮,絲毫沒注意到身側那道目光,陰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