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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不乖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28章 第 28 章:不乖

“二姐姐...”

被身旁的人輕輕肘擊了一下,溫晚笙才收起自己的傻樣。

教授馬術課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眼銳利,雖未著戎裝,一身勁袖束腰的騎射服就自帶颯爽英風。

那眼神不怒自威,光是隨便掃過她,她就能感到不小的壓迫感。

和謝衡之有得一拼。

她實在是開心不起來一點。

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這傳說中的馬術課,竟然是男女分開來上的!

原本她還想上演個從馬上摔下來,一不小心親到他下頜的戲碼。

現在她的演技無處釋放,簡直憋得慌。

或許課後可以硬闖男子更衣處?

思緒飛奔間,她被溫若彤扶著,跟著第一排的人向前走去。

大家都換上了騎裝。

些許不適應的貴女正彆扭地整理著衣襬袖口,但也有人臉上已浮現出躍躍欲試的興奮。

“二姐姐,”溫若彤湊到溫晚笙耳邊,聲音細如蚊蚋,”待會兒下課,我們再去找找那隻貓罷。”

“你不怕了?”溫晚笙詫異道。

溫若彤抿了抿唇,“我想試著摸一摸。”

“好!”溫晚笙作為貓奴,當然不會拒絕。

“竟然不是謝先生來教我們…”鄭亦瑤輕嗤一聲,輕蔑道,“一個舞刀弄槍的女子,能有甚麼真本事。”

溫晚笙嘴邊還帶著笑,眉心卻皺了下。

她和鄭亦瑤之間只隔了一個楚憐芝,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剛才先生介紹自己時,她就想起了這個名字。

秦好。

一個在書裡只有寥寥數筆的角色,卻令人敬佩。

當年,她在楚國,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不顧世俗非議,隨父從軍。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硬是憑著赫赫戰功讓非議者噤聲。

從此,“玉面羅剎”的威名響徹邊關,但凡由她率領的戰事,從未有過敗績。

她是楚國開朝以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將軍。

可惜最後一戰,她為護糧草孤身斷後。

命是保住了,卻落下終身傷病,再不能披甲征戰。

國子監從未招收過女弟子,如今難得開設這樣一個班,她便主動請纓來教這些閨閣千金。

如果她沒有真本事,這世上只怕沒幾個人有本事了。

楚憐芝也不知有沒有聽清楚,心不在焉地應和了一聲。那雙我見猶憐的眼裡盛滿愁色,虛虛地落在遠處。

“會打仗又如何,女子終究少了男子那份天授的勇力。”鄭亦瑤聲音壓低了幾分,仍足夠周遭聽清,“公主,您金尊玉貴,萬一有個閃失,可不是她擔待得起的。”

聽見她還在貶低人,溫晚笙心裡莫名感到不舒服。

而那邊鄭亦瑤眼珠子一轉,道出自己的主意,“依我看,與其上一位女先生的課,公主不如請謝先生單獨指點。”

楚憐芝眉眼微動,即沒接受,也沒拒絕。

鄭亦瑤見狀,又含沙射影地絮叨了幾句,字字句句都在暗指那位女將軍不過是僥倖得了虛名。

“既然如此,要不鄭小姐你也上個戰場試試?”

溫晚笙胸中那股鬱氣再也壓不住,她聲音清越,字字分明,“口口聲聲說女子不如男,女將軍不如男將軍,所以在你眼裡,公主也不如皇子尊貴?”

她實在是受不了了。

同為將軍,段衝到哪都受人追捧,而比他還厲害的秦好,竟然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作為先生同理。

究竟是這本書的三觀太奇葩,還是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溫若彤一驚,慌忙拉了拉堂姐的手臂,示意她慎言。雖然她也不甚贊同鄭亦瑤的話,可在公主面前,不敢多言。

鄭亦瑤注意到楚憐芝的臉色白了幾許,趕緊穩住心神,反駁道,“我不過是擔心公主安危,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楚憐芝柔聲輕斥,“亦瑤,莫要胡言。”再這樣鬧下去,只怕秦好會察覺她們這邊的動靜。

鄭亦瑤張了張嘴,“公主…”

“溫姐姐,你誤會了。”楚憐芝轉向溫晚笙,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亦瑤偶爾是有些口無遮攔,但並無惡意。”

並無惡意。

這四個字說得輕巧,溫晚笙一時語塞。

女主太單純了,就是在她這樣的縱容之下,npc才會越來越無腦。

但她無話可說,只能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眾人在一批駿馬前停下。

秦好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人群,似乎在第二排頓了一下,方才開口,“這幾匹都是精挑細選的溫順良駒,最適合初學。”

她頓了頓,指尖撫過最近一匹馬的鬃毛,“若是這五個月相處得宜,諸位可將它們領回府。”

語畢,她微微頷首,示意眾人上前挑選。

兩位膽子大的貴女率先出列,溫晚笙見狀,反手拉住有退縮之意的溫若彤,躍躍欲試。

謝令儀身子骨弱,得了特許不必參加馬術課,可溫若彤實在是沒辦法逃避。

“二姐姐,我不敢...”話雖如此,她的步子卻跟著往前挪,顯然害怕被先生責備。

溫晚笙先一步撫了撫最近一匹馬的頸側,一臉安詳,“你看,真沒事!”

倒也好笑。

她們現在還真有點像在軍訓的”難姐難妹”。

“二姐姐還是小心點為妙…”

溫晚笙只好替溫若彤選了一匹看起來最溫順老實的馬,這才為自己揀選。

餘下的馬匹已經不多了。

她的目光掠過幾匹駿馬,最終定格在一匹棗紅馬身上。

見她看過來,它不屑地打了個響鼻。

“……”

有意思。

就它了。

溫晚笙徑直走到它身旁。

這會兒它高高昂起頭,徑自眺望遠方,不肯再給她一個眼神。

鬃毛如焰,在日光下流轉著金紅的光澤,著實誘人。

她剛想伸手去摸,就被它倏然偏頭避開。

眼神瞧著這麼溫順,怎麼性格這麼古怪。

楚憐芝選的馬恰是緊鄰的那匹白雪駒。

那馬兒姿態優雅,頸項修長,渾身毛色如初雪般潔白無瑕,恰似它的新主人。

溫晚笙看過去的時候,白馬正溫順垂首,任其撫弄。

溫晚笙睨了眼白馬,再看看自己這匹倔脾氣的馬兒,“看看人家,多乖。”

棗紅馬蹄子重重踏了踏地面,帶起些許泥土,明顯有些不悅。

“脾氣還不小。”溫晚笙拍了拍馬身,嘴上吐槽,卻越看越喜歡。

顏值對味了,真的很容易讓人忽略其他缺點。

比如攻略物件,也就一張臉能看。

“上馬!”

大家紛紛動作。

出乎意料的是,鄭亦瑤竟是最先上馬的那一個。

隨後,又陸陸續續有幾人穩穩坐上馬背。

秦好一直冷眼旁觀著,直到楚憐芝求助的眼神投去不知多少回,才上前助她躍上馬背。

而溫晚笙這邊,已經接連嘗試了四五回,臉都憋得通紅,卻始終不得其法。

待楚憐芝坐定了一會兒,鄭亦瑤得意地揚了揚眉,“有些人啊,也就嘴上能耐,到了見真章的時候,連馬背都攀不上。”

她並沒注意到,楚憐芝的臉色也跟著白了白。

然而溫晚笙完全沒聽到。

其實她小時候騎過馬,但都是別人抱上去的。

原本以為很容易,可每次她要借力上鞍,它就不安分地挪動腳步。

溫晚笙無奈,求助的目光投向秦好。但她卻略過自己,徑直走向同樣上不去馬的溫若彤。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秦好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我是你的主人,”溫晚笙惡狠狠地壓低聲音,“你要是不乖乖配合,待會可就沒糧草吃了。”

語畢,她再次嘗試。然而一隻腳剛踏上馬鐙,那馬兒便故技重施,挪動了馬蹄。

看來它聽不懂人話。

她喘了口氣,快速繞著它走了一圈,或許讓它先熟悉一下她的氣味會好點。

緊接著,她忽然指著天邊的一朵雲,說:“看,有飛機!”

馬兒一個遲疑,順著她的手指仰首望去。

趁它放鬆的間隙,溫晚笙顧不上其他,一把握住韁繩,左腳上鐙,身形一送,借勢翻身上鞍。

馬兒還是通人性的,不樂意地甩了甩頭,蹄子在地上踏了幾下,但控制著力道沒有把她甩下去。

這麼老套的招數用在一個動物身上居然還有用,溫晚笙不由彎了彎唇。

再繼續僵持下去,她是真的要尷尬了。

鄭亦瑤看不慣她的模樣,冷哼一聲,“最後一個上去的,有甚麼好得意的。”

秦好聞聲轉頭。

目光在溫晚笙與那匹棗紅馬之間流轉,眼底情緒有些複雜。

下一刻,她也翻身上了馬,來到隊伍最前方,簡單幾句把行進的口令與要點重申一遍:夾腿、收韁、身沉;遇風不過快,過彎先穩。

“跟緊了。”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馬蹄聲雖不整齊,卻有秩序。

一刻鐘後,眾人緊繃的神經漸漸鬆懈下來,也嚐到了幾分樂趣。甚至不免暗想,男子平日能用來消遣的玩意,似乎的確比她們要多出許多,難怪家中父兄日日不著家。

溫晚笙也大膽起來,空出一隻手拍了拍馬背,“你乖點,待會主人給你加餐。”

棗紅馬鼻哼一聲,勉強答應。

風從耳畔拂過,掀起鬢邊碎髮,影在頰側,溫晚笙悠然自在地看起了景色。

【倒計時。】

系統又來煞風景。

“你放心我記著呢!”溫晚笙無奈地在心裡大喊,“不過你看我現在像是可以完成任務的樣子嗎?”

楚憐芝在她身旁騎著,勉強才穩住身形。

她拉住韁繩,指節繃得有些發白,腦中突兀閃過溫晚笙先前說過的那句話。

她在父皇心中,當真不如皇兄皇弟麼。可她分明是皇室唯一的公主。

這樣想著,身下白馬忽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下一刻,前蹄高高揚起。

楚憐芝失聲驚呼。

溫晚笙側目一看,楚憐芝的馬好似受了甚麼驚嚇,發狂般朝著馬場邊緣疾馳而去,轉眼便衝出了女子馬場的範圍。

她下意識伸手去拉,卻一點也沒拉住,忙大喊一聲,知會秦好。

*

而另一邊。

裴懷璟站在隊伍的最外側,周身彷彿形成了隱形屏障,沒有人想靠近他,更沒人跟他講話。

即便是在這,也要等所有人都選完了,他才有資格。

“質子。”一個頗為富態的公子哥笑眯眯走到他身側,指了指一匹緋紅色的馬。

裴懷璟側目,淡淡睨他一眼。

那雙黑潤的眸子一抬,男子心頭莫名一條,恍惚間生出幾分被看穿的錯覺。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荒唐。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質子罷了,有甚麼可忌憚的。

他趕緊接著開口,眼底裡那抹幸災樂禍差點就要掩飾不住,“這種矮小的馬,正適合你這種沒學過馬術的新手。”

裴懷璟陰沉沉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卻如他所願,走向那一匹馬。

它的睫毛極長,一雙圓溜溜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某處。

他順著它的視線,看了過去。

是謝衡之。

在一眾穿著騎裝的人中,他一身白袍,纖塵不染,分外奪目。

就連馬兒都能被他所吸引。

裴懷璟收回視線,端詳起那雙澄澈的、映著人影的眸子。

真像啊。

這樣愛看,若是把這雙眼睛剜了去,會怎樣。

眼看眾人都各自選了一匹馬,謝衡之淡聲道,“諸位,上馬罷。”

教習書法雖遊刃有餘,可授人馬術,於他而言,卻是第一回。

不,準確地說,是第二回。

那年他經不住妹妹軟語相求,才教了那個他並不願教的人。

所幸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會騎馬,他無需多費唇舌。

除了...

謝衡之尋了一下少年的身影。

此刻,裴懷璟幾乎耗盡所有力氣,才得以翻身上馬。尚未坐穩,身下的馬就不耐煩地甩頭,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在他旁邊的人挑了挑眉,原形畢露,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劣,“質子,可要當心了!”

他就知道裴懷璟不可能看出來的。

韁繩在掌中收緊,指節一寸寸用力,直至馬兒逐漸不敢再亂動。

裴懷璟緩緩垂眸,視線落於手背那道清晰的咬痕上,眼底幽色漸濃。

畜生果真難馴。

他心神一散,望向馬場另一端。

忽地,一股巨力猛然自馬身襲來。

馬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徹底脫離掌控,猛地向前狂奔。

裴懷璟手指微動,非但沒有試圖穩住身形,反而主動鬆開了韁繩。

下一刻,整個人被狠狠摜下馬背,摔落在塵土之中。

恥笑聲鑽入他耳裡,他卻恍若未聞。

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只是抬起眼眸。

迎面疾馳而來的駿馬,佔據了他全部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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