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出浴
溫晚笙當機立斷,背起書囊,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色被雲層遮了一半,還好她提前備好了油燈,不至於摸黑撞到樹。
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腳步,掂了掂背後鼓鼓囊囊的書囊,又看看手裡的燈。
話說這樣大包小包的過去,是不是有點太顯眼了...
【宿主,你覺得不大包小包,就不奇怪嗎?】
“*#?!”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真的很容易被嚇到。
溫晚笙手裡的燈差點飛了出去。
燈火劇烈搖曳,她連忙護住,才沒熄滅。
“小八,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突然冒出來啊!”她捂住劇烈顫動的心口,狐疑地看向空氣:“你真的不會讀心嗎?你可別騙我啊!”
【……】
【不會。】
冰冷的電子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溫晚笙幾乎能在腦海裡描繪出它如果具備人形,現在大概正用一種無語的表情看著她。
因為同樣的問題她已經反覆詢問過無數遍了。
每一次,系統都說自己不會讀心。
可她有時候又很難不懷疑。
比如現在。
【基於宿主過往四十二次同類質詢的無果記錄,系統判斷,重複進行解釋性陳述的效率極低。】
“...這跟讀心有甚麼區別!”
高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算了,糾結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她還是得趕緊辦正事。
今晚探路,明晚行動。
月黑風高,溫晚笙就這樣踏上了潛入男寢的路。
她走得不快,故而不多時又感到無聊。
“小八!”
“小八!”
【我在。】
得到回應,她丟擲一個話題,“你平常都做些甚麼啊?”
【督促宿主完成任務。】
好吧,毫無意外。
“那你不覺得這個任務太離譜了嗎?”溫晚笙撇了撇嘴,忍不住抗議,“你看我和他,像是能‘親’的關係嗎?”
夜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
系統沉默的時間比往常都要長,久到溫晚笙以為它掉線了。
【不可以嗎?】
溫晚笙驚訝地睜大眼。
它竟然還學會反問了。
感嘆完,她無奈嘆氣,
“這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她循循善誘,“你釋出這些任務就不怕適得其反嗎?”
雖然親一下下頜沒甚麼,但實在有些逾矩。
今晚的系統似乎很愛思考,回答得很慢。
【不怕。】
溫晚笙簡直要氣笑了。
“這麼有經驗?”她抬手揮了揮眼前的小蟲子,漫不經心地問,“那我是你第幾個宿主啊?”
可能真的是太黑了,沒人和她說話,她還真的有點不敢走。
【第一個。】
“真的嗎?”
溫晚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怎麼也沒想到,得到的會是這樣的回答。
看它熟練電擊她的樣子,她還以為它繫結過十個八個倒黴蛋呢。
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務描述詞,簡直比老油條還老。
【嗯。】
“那你生來就是系統麼?”
【嗯。】
“你是女是男啊?不對...你是系統,應該沒有性別吧?”
【嗯。】
“你不會也是穿書的吧?”
【...不是。】
“你的世界裡只有攻略麼?”
【是。】
【我的世界只有宿主。】
008的回答很平靜,連機械的語調都沒有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晚笙感覺自己的心跳錯了一拍。
好滲人啊。
她收了話頭,不再發問,獨自沿著小路往前走。
驀地,聽到一陣竊竊私語聲。
這麼晚了,梅林里居然還有別人。
不會和她一樣,準備乾點甚麼見不得光的事吧?
溫晚笙熟練地躲到一棵梅樹後面,同時,迅捷地將油燈攏入披風內側,用厚實的布料嚴嚴實實捂住。
光線被完全遮住,四周瞬間暗得只剩月色隱隱。
她放輕呼吸,想著等他們走後,她再走。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可惜,那邊的對話清晰地傳進耳朵。
“呵,他還真以為,能與我們同坐一堂,便能與我們平起平坐了?說到底,不過是個仰人鼻息、茍延殘喘的卑賤質子罷了!”
“可他若察覺甚麼,到時去向祭酒告發……”另一個聲音略顯猶豫。
“沒甚麼可是的!你就說,你想不想讓二皇子對你另眼相看?”
溫晚笙不自覺捏緊燈柄,還真讓她猜對了。
這些被寵壞的公子哥,簡直和以前班上那些男性生物一樣惹人厭,成天想著怎麼捉弄人。
雖然她也很想報復裴懷璟,但一股無名火仍是竄上心頭。
她從袖中掏出幾顆飴糖,接連朝著那兩人的方向擲去。
難得打得很準。
“啊!”其中一人肩背連挨兩下,吃痛驚呼,“誰?!誰在那裡?!”
溫晚笙直接吹滅油燈,繼續隱在黑暗中。
另一個公子也嚇得夠嗆,緊張兮兮問發生了甚麼。
聽見他說被甚麼東西‘偷襲’了後,不由顫著聲勸說:“我們要不還是別...”
“這麼膽小,能成甚麼事!今夜必須給他一個教訓。”膽大的冷哼一聲,甩袖便朝著梅林更深處走去。
另一人回頭望了望漆黑的路,終究一跺腳,咬牙跟了上去。
溫晚笙藉著梅樹隱隱綽綽的掩護,躡手躡腳尾隨其後。
有人為她領路,何樂而不為呢。
那兩人一路走得驚疑不定,頻頻回頭,總覺得暗處有甚麼東西纏著他們。可每次望去,只有被風吹動的梅枝簌簌響。
他們不自覺加快腳步,小跑到一扇低矮的木門前,左右張望後閃身而入,消失在她眼前。
國子監的設計果然是對稱的,男寢女寢各有這麼一扇門。
但該說不說,真有點危險。
回去後,得想辦法把她那邊那扇堵住。
溫晚笙沒急著跟上去,耐心等了片刻,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漸遠,才小心地將木門推開一條細縫。
一股混雜著黴味與塵土的寒氣,立刻順著門縫滲出。
溫晚笙皺了皺鼻子,循著那兩人的動靜,很快就摸到了一個院子裡。
院內唯一的屋子窗戶漆黑,沒有半點燈火。
顯然屋裡的人要麼睡了,要麼不在。
國子監寢舍雖兩人一間,但因男子數目恰為奇數,必有一人落單。
看來這個人就是裴懷璟了。
她沒輕舉妄動,就在牆邊靜靜觀察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身形較胖的男子躡手躡腳湊到窗前,用指尖在窗紙上戳出一個小洞,隨即從袖中抽出一根細長的竹管,急不可耐地塞進洞裡。
他鼓起腮幫,對著竹管用力一吹。
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緩緩飄入房中。
溫晚笙嘴角微微抽搐。
還真有這樣的迷藥啊。
“快,你進去看看!”胖子推了推身邊瘦弱的同夥,自己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顯然心裡也沒底。
瘦子一臉生無可戀,但秉著來都來了的心理,只得硬著頭皮,顫巍巍地伸手去推門。
溫晚笙索性放鬆下來,抱臂靠在牆邊。
她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要做甚麼。
瘦子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死一般,躡手躡腳地擠進漆黑的屋子,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幾息之後,只聽裡面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重物倒地。
緊接著,便再無聲息。
胖子瞬間汗毛直立,還好下一刻,瘦子就跑了出來。
“嚇死我了!”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道,“裡面太黑,我絆了一跤!”
溫晚笙眯起眼睛。
他懷裡緊緊抱著幾卷東西,像是書畫。
胖子臉上惡意浮現,“看他明日怎麼跟先生們交代。”
溫晚笙:“......”
就這?
藉著月光下那兩人鬼鬼祟祟的動作,和隱約傳來的只言片語,她已經能將事情拼湊得八九不離十。
所謂的能讓二皇子另眼相待的計劃,貌似就是偷走裴懷璟的作業?
虧她還抱有甚麼期待。
“東西放進去了沒?”
“放、放了。”
那兩人又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方才離開。
溫晚笙步子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幾步走到那扇被捅破的窗戶前。
略一沉吟,湊近那個小孔向內窺視。
甚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難道裴懷璟真的睡了,或者被迷香放倒了?
這麼好的機會...要不進去看看好了。
來都來了。
溫晚笙搓搓發涼的手心,將書囊與燈放到地上,直接推門。
一股清冷的墨香混著淡淡的草藥氣撲面而來。出乎預料的乾淨,不刺鼻,甚至……還有點好聞。
關上門後,濃稠的黑瞬間將她包裹,屋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難怪方才那人摔成那樣。
沒辦法點火摺子,她只能龜速前行。
小腿猝不及防撞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劇痛傳來,她倒抽一口冷氣,險些痛撥出聲。
怎麼又是右腿!
她緩了一下,才伸手向前摸索。
指尖觸到粗糙冰涼的木質邊緣,緊接著是微凹的硯臺、懸掛的毛筆。
還挺整潔的。
忽地,指腹摸到一個硬物。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已經有些發黏的紙。
這形狀和大小,她再熟悉不過了。
溫晚笙眉尖動了動。
有點像是她白天扔過去的那顆。
他居然把它帶回屋了,看來是真愛吃啊。
她把怡糖放回原處,繼續沿著牆壁,一瘸一拐地摸索。
好安靜啊。
她來對了。
溫晚笙興奮之餘,更加全神貫注,避開黑暗中可能的障礙。
終於,雙手碰到冰冷的木質框架。
是床沿。
溫晚笙深吸一口氣,微微傾身,左手小心地向前探去。
指尖碰到了寢被,再往前,是一個枕囊。
底下好像壓著一塊柔軟的布。
她手指微頓。
‘啪’的一聲,昏黃的燭火自身後亮起。
眼前景象乍然變得清明,她不適地閉了閉眼,很快就睜開。
狹窄的榻上,空無一人。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頭頂,溫晚笙猛地收回手,差點直接跌在床榻上。
完了。
收拾收拾趕緊跑吧。
念頭剛起,耳後那片最為敏感的面板上,傳來一陣溫熱、潮溼的氣息。
一道低啞的嗓音,自身後及近處響起:
“在找我?”
微涼的唇瓣幾乎貼在她耳廓上。
氣息遠離後,溫晚笙迅速調整表情,僵硬轉頭,幾乎能聽到自己脖子關節的咔嚓聲。
燭光搖曳,映出來人的模樣。
她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卻不想,不慎跌坐在床上。
少年墨黑的長髮未束,溼漉漉地披在肩頭。
髮梢凝著水珠,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將他的衣料浸得緊緊吸附在身上。
他衣帶系得鬆散,領口大敞,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膚。
水痕從他修長的頸側滑落,沿著鎖骨的凹陷一路往下,沒入衣襟之下起伏有致的胸膛。
他這麼幽幽盯著她,像話本里,剛從水裡爬上來的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