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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九歌,招魂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65章 第 65 章 九歌,招魂

那隻銅頭鐵尾的火紅螞蟻一露面就衝向小黑, 十分勇猛。

黑蛇幾乎崩潰:“這娘們兒是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竟然如此精準,都是他害怕的玩意兒。

花花兒被追的無法可想,竟不知道從哪裡撿到了一根樹枝。

他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擎著樹枝,就如同拿著無堅不摧的兵器, 大著膽子回身,跟飛天蜈蚣打了起來。

飛天蜈蚣畢竟有些體力不支, 被樹枝晃的眼花繚亂, 恰好這時,銅頭紅蟻殺入戰團。

鉗子般的前爪一揮,輕而易舉的把花花兒手中的樹枝夾成兩節,砍瓜切豆腐一般, 銅頭火蟻抖動兩隻觸鬚, 黑而巨大的眼睛鋥亮, 幽幽地望著花花兒。

錢鼠一抖, 好鼠不吃眼前虧,把手中半截樹枝一扔, 轉身就跑。

一蛇一鼠,狼狽逃竄,突然間一道身影閃現, 帶著一股刺骨寒氣。

竟正是原先封印在泥人中的洛仰卿。

鬼王裹著陰冷的氣息, 擋在兩隻靈物跟前。

銅頭火蟻跟飛天蜈蚣猛然停住,感覺到了面前厲鬼的不凡, 彼此對視, 彷彿在交流,而後兩隻竟一起撲了上來。

洛仰卿抬手,一股白茫茫冰寒鬼氣森森向前。

剎那間, 銅頭火蟻跟飛天蜈蚣的渾身竟出現一層淡淡的白色霜雪,蜈蚣受不住冷,鏗然落地,火蟻抬起前爪,在頭上鏗鏗地拍了兩下,竟發出鐵石交擊的聲響,打落了些許冰雪的碎屑。

洛仰卿扭頭看了眼抱頭鼠竄的黑蛇跟花花兒,嗤之以鼻:“叫你何用?”

他用的是“你”,這一句顯然是針對小黑而把花花兒摒棄在外。

黑蛇怒不可遏,放棄逃竄:“少看不起人了。”

花花兒呼呼的喘氣,豎著耳朵指了指小黑,黑蛇嘆氣道:“行吧行吧,是少看不起蛇了,本座遲早會變成人形的。”

少女桑枝沒理會他們,就算是看到一隻鬼王級的厲鬼出現,她的神色也沒甚麼變化。

倒是周圍的幾個刺客看見厲鬼白日顯形,連連後退。

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特意請了南疆最厲害的的術士,本來以為可以順利完成任務,誰知……

曲惠風當然也看見了被放出來的洛仰卿,只是這次她已經不像是先前那樣憤怒難抑的,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目視少女:“甚麼王氣不王氣的我們也不知,反正覺得你是在欺軟怕硬。何況,前任奉印天官的事誰也不想,難道世子就願意麼?他若能夠左右楚王的心意,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了。”

蘭若若有所思,卻並沒出聲。

少女桑枝望著曲惠風,卻問:“之前在西南邊陲的是不是你?”

曲惠風臉色一變,略微駭然。

少女瞧著她的神情變化,哼道:“我不可能認錯的,我原先就覺得後來去的那個甚麼曲無措,氣息跟之前的不同,他身上的味道很汙濁,不像你……”

又輕輕的嗅了嗅,桑枝面上又多了一點古怪之色:奇怪,原本她身上的味道雖然清透好聞,但不似現在,怎麼多了一股……很淡的香氣?

少女來不及細想那香味是甚麼:“族內的長老們非說我是神志錯亂,還叫我不要亂說話。可見了你,我才知道我並沒有錯,之前的人就是你,對麼?你們分明是兩個人,你才是真的,那是個冒牌貨。”

曲惠風抿了抿唇,神色複雜。

桑枝皺眉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又沒有做甚麼傷天害理的壞事,有甚麼不能說的?”

曲惠風聽了這兩句,笑容裡帶著三分苦澀,嘆息:“是啊,我的確並沒做甚麼傷天害理之事,只是盡我所能做了該做之事罷了,可是他們卻容不得……”

回想那些被各種辱罵的日子,就好像她真的是大逆不道,十惡不赦。

可笑的是,她居然會被那些話影響。

甚至一度以為他們是對的。

“你說的是誰?”桑枝驚奇。

曲惠風眼中莫名的有些溼潤:“沒有誰,不相干的罷了。”她深呼吸,挺了挺胸,“我確實沒甚麼可諱言的,不錯,那就是我,之前的曲無措,一直是我。”

回頭看了一眼馬車中的世子殿下,曲惠風道:“先前是我在西南,是我女扮男裝……可是在我立下功勳之後,家人把我叫了回去,說我一個女子拋頭露面,跟男人廝混在一起,實在不該,說那些功名該是哥哥的……”

她被嫁給了洛仰卿,而曲無措,冒名頂替,受了封賞。

當時曲惠風想,就算不嫁人,她也不會堂堂正正的領受朝廷的賞賜,因為她是女子,因為她本來就假冒的曲無措的名字跟身份,家裡人說一旦捅破就是大罪,所以他們的安排才是最正確的。

她信以為真,乖乖任由安排。

雖然蘭若隱約猜到了幾分,但是聽見她親口承認,仍是難掩震驚。

洛仰卿也聽見了,身形向後飄退,他鐵青著臉看曲惠風,慘白的唇抖動。

怪不得……怪不得,她殺起人來,那樣順手。

還有那些跟西南來往的信,洛仰卿覺著,自己曾經的那些無端猜忌,都變得如此可笑。

原來她才是“曲無措”,原來自己娶的才是真正的“徵西將軍”。

寒氣凝聚,洛仰卿腳下所立之處,水汽幾乎都結成了冰。

蘭若輕聲喚道:“曲惠風。”

曲惠風抬眸。

蘭若沒說話,只是靜靜的望著她,曲惠風閉上雙眼,她察覺神識之中,有一雙溫柔可靠的手臂將她抱住,他清楚她的委屈,愛惜她的為人,撫慰著她受冷的身心。

淚從眼中緩緩流下。

不遠之處,銅頭火蟻身上的冰抖落,地面散落厚厚一層冰晶。

它身上火紅的顏色終於不再似先前那樣鮮亮,另一邊,黑蛇正跟飛天蜈蚣殊死搏鬥,克服了先前的本能恐懼,倒也打的有來有回。

少女收回目光,鎮定心神:“所以,你的名字叫曲惠風?”

曲惠風點頭:對,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惠風。

桑枝正色認真道:“我敬重你,敬你是一個女子,也敬你做的那些事。所以,我不想傷害你。你該清楚,論武功我雖然打不過,可是我還有許多法寶,你最好……別攔著我。”

曲惠風苦笑:“那你還是傷害我吧,因為我沒辦法眼睜睜看你傷害世子殿下。”

桑枝的臉色有些怪異:“你莫非……喜歡他?”她突然想起曲惠風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是了,怎麼可以忘記,是世子殿下身上的蘭香氣。

他們兩個人的氣息竟然相通了。

曲惠風咬了咬唇,揚首道:“是,我喜歡他。”

蘭若本來一派淡然,此刻一震。

洛仰卿原本已經佔了上風,銅頭火蟻被冰寒鬼氣壓的踉蹌,猛然聽見這句,洛仰卿扭頭看向曲惠風:“曲惠風……”他的臉色又變得鐵青,彷彿在暴怒的前兆。

小黑即刻察覺,啐道:“能不能專心些?正打仗呢,何況事到如今,怎麼還看不破。”

洛仰卿愣怔。

雖然飛天蜈蚣打不過自己,小黑卻依舊並未放鬆警惕,又叫道:“做錯了便是做錯了。你做初一,人家做十五,有因才有果。當你種下因的時候就別怕果報,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敢作敢當。你做人不曾光明磊落,難道做鬼也要陰暗茍且?”

洛仰卿怒極反笑,吼道:“夠了,還輪不到你這條蛇在說嘴。”

“你就說,我的話有沒有道理?有那一句……人生八苦……你都不是人了,何必自討苦吃?”

洛仰卿面色慘然。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是啊,他都不是人了,竟還不能跳出?!

曲惠風置若罔聞,正視桑枝道:“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傷害殿下。”

信手一抖,劍氣森然。

桑枝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不要逼我,我可不想在你身上用那些招數,何況你都自身難保了……”

刺客們等到如今,終於要動手了,一個個也都緊張起來。

眼見一觸即發,馬車中世子殿下卻道:“住手。”

眾人一怔,蘭若道:“桑枝,如果你是真的要為桑土而要取孤的性命,你來拿就是了。”

“殿下!”曲惠風跟小黑不約而同。

“你……說甚麼?你想耍甚麼花招?”少女狐疑,帶著防備。

“桑土之死,確實冤屈,是楚蜀對不起他。如果殺了我能夠讓你心安,能安撫桑土在天之靈,那你就動手。”

曲惠風雙目微睜,死死的握著長劍,有些緊張的看著少女。

桑枝的手仍就摁在腰間,只要她願意,她有比飛天蜈蚣和銅頭火蟻更厲害的法寶,可是此時此刻,她的手卻在發抖。

真的能這樣容易麼?殺了楚王世子……

刺客們也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著少女。

少女的雙眼泛紅,目光湧動:“我恨你。我……我恨……”

她嘴裡這麼說著,手上卻不見動作。

“你或者,並不是要真心想殺我。因為這也絕不是桑土所願看到的,我雖然只跟他見過幾回,但知道他是楚蜀之地第一強大的術士。我不認為他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也許當他選擇印證天官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甚麼,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這樣做了。”

蘭若聲音不高,冷靜清晰:“他不是失敗的天官,他是雖敗猶榮的天官。”

桑枝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他身後的幾個刺客都驚呆了,眼前少女好似被說服了。

他們想要動手,但又不敢。

之前在來的路上,有一個同行刺客看不起桑枝,想要刁難這小女郎。

他也真是膽大包天,看出桑枝是異族,竟然還想用強。

可是手剛碰到桑枝的瞬間,不知是甚麼東西鑽入了他的手指,然後順著手臂向上,在他的面板底下游走。

那傢伙飽受折磨之時,發出的慘絕人寰的叫聲,成為每個暗殺者的噩夢。

到最後地上剩下的是一具沒了血肉的骷髏,外頭還有一層薄薄的人皮覆蓋,實在是恐怖至極。

從那一刻沒有人敢再小看這人畜無害的美貌少女,也正是因為這樣,此時他們才不敢輕易出手。

然而上峰的任務完不成,又當如何?

蘭若嘆息:“聽說,桑土最喜歡用屈子大夫的詩句做敕言,你可知道?”

桑枝淚眼朦朧的點頭,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個。

“既然這樣……那想必,可以一試。”蘭若微微抬頭,凝視著陰翳的天際。

風不知自何處來,吹動他矇眼的髮帶。

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蜀都奉印天官,桑土,魂兮歸來。”

這是屈子的《九歌》。

每一個字的吟誦,都彷彿帶著古老神秘的力量。

曲惠風握緊的長劍不由地垂落,劍尖點地。

刺客們本來緊繃的心絃,微微放鬆,感覺風裹著潮潤的水汽撲面,久違的寧靜之感,將人包圍。

桑枝滿目疑惑。

天官跟尋常人不同,天官若死,魂魄不存在於世。

這件事,桑枝是知道的。

她震驚的看著蘭若,不知道為何要這樣,明知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她自己就試過了多回,以她跟桑土的血脈感應,都無從尋覓。只能認定桑土的神魂早就隕滅無蹤了。

而世子念罷之後,平地一股風起,天邊的雲朵變幻,白氣匯聚,最終凝成一道飄渺的人形,手持法杖,屹立眼前。

“哥哥!”桑枝脫口而出,聲音淒厲。

她踉蹌著撲上前,跪倒在地。

蘭若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天官桑土的神魂確實已經隕滅,但他生在楚蜀,楚蜀的山川水澤,凝聚了他的神魂靈氣。

此刻蘭若以九歌召喚而來的,便是他留在楚蜀之地上的一絲執念。

作者有話說:小黑:咱還能客串個心理醫生呢~

《天官異聞錄》講述的是夏楝(lian)夏天官的故事,有關先楚王跟雲夢澤恩怨以及桑土天官的,在《天官詭聞錄》後半有所提及喲~感興趣的寶子可以一觀~

哇,寶子們,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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