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少女,王氣
曲惠風一把將陳茵拽入車內, 飛身而出。
腰間軟劍抽出,靈蛇般伸縮,劍光掠空, 盪出一片清光。
射來的利箭被斬做兩截,紛紛墜地。
與此同時, 車頂上的小黑彈射而起,化作一道黑氣, 衝向旁邊的林中。
花花兒重新坐起來, 發現自己手中的喇叭花被剛才的那一道利箭破空之氣撕扯的粉碎,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花莖,錢鼠氣的跳起來,吱哇亂叫, 這朵花兒是它從那許許多多的夕顏中精心挑選的, 大概不是最好看的, 但卻是花花兒的心頭好。
就這麼無端端的被毀了。
錢鼠都要給氣哭了。
黑蛇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而這突如其來的偷襲,讓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草堂裡來的那一批人。
當時是他跟洛仰卿一起料理了的。
莫非他們不死心, 捲土重來?
不過,這次洛仰卿被世子殿下封印不出,小黑心中暗喜, 覺著正是自己大出風頭的時候。
這次他試圖以風捲殘雲之勢, 消滅林中的偷襲者,躊躇滿志的撲過去, 才進林子, 眼前突然一道金光掠過。
幸虧小黑反應迅速,身上妖力凝聚,生生地跟那道金光相抗。
“砰”地一聲響, 黑蛇身形倒飛,而那襲來的金光也碎裂成片片。
對方這次有備而來,還帶著修行者。
小黑身在空中,微覺後怕。
人類真是狡詐多端,連身為蛇類的他都自愧不如,一時疏忽差點吃虧。
車頂上的花花兒吱吱的叫,問他有沒有事。
這讓小黑越發慚愧,自己竟淪落到要讓錢鼠為他擔心的地步,幸虧洛仰卿看不到,不然徒增笑柄。
另一側,曲惠風削落了襲來的冷箭,回頭看了一眼小黑,見他並無大礙,這才縱身向著另一側林中而去。
原本藏的很隱秘的埋伏者,在曲惠風眼中卻一覽無餘,其實黑蛇也是同樣,吃過蘭若的血後,彼此通感,此時此刻,世子殿下又以神識覆蓋,曲惠風跟小黑兩個,如同開了透視,曲惠風的軟劍輕靈,令人防不勝防,等到那邊的刺客們察覺不對,自己這邊已經倒下了三人。
小黑也重振旗鼓,這次不再冒進,催動妖力,恢復了原本的身形,一記神龍擺尾,平地掀起一股颶風,裹著沙塵,向著林中捲去。
狂沙大作,噼裡啪啦打在樹木上,枝殘葉斷,又有許多躲閃不及的刺客被打中,忍不住痛撥出聲。
瞬間,刺客們再也無法隱匿身形,紛紛跳出,小黑留意的卻不是這些刺客,而是之前的施術者。
雙眼烏溜溜的盯著,終於看到其中一道身影,這人身著黑袍,頭上兜著黑色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蒼白的手中拿著一柄彷彿權杖之類的東西,身上有術法的氣息。
“找到你了,受死。”小黑低張口大吼了聲。
巨蛇發怒,露出鋒利的獠牙,恨不得將對方一口吞下腹內。
那黑袍人身上的衣袍被小黑噴出的氣息吹得烈烈作響,原本遮住臉的帽子也被吹落,露出一張臉,容色柔美,竟是個女郎。
小黑大驚,不由有些發呆,身上的氣息因而收斂了一瞬。
就聽見耳畔世子殿下喝道:“退!”
小黑不知如何,卻本能的反應,身形急速後退。
就在他身形挪動的瞬間,身前地上突然多了一隻蜈蚣似的東西,黑黝黝的如同鐵製,細長,蠕動多足,最奇異的是身上還有兩片小小翅膀,窸窸窣窣地扇動著,好像隨時都能飛起。
黑蛇見狀,渾身的鱗片幾乎都炸起。
他天生畏懼這種玩意兒,而這種飛天蜈蚣,也是他們蛇類的天敵。
飛天蜈蚣的身軀比不上蛇,但動作靈巧,尤其擅長吸食他們的腦髓,假如被飛天蜈蚣咬住了七寸,再大的神通也無法施展,只能乖乖受死。
小黑不懼怕修行者,更不懼怕刺客,可看見飛天蜈蚣,原本威武雄壯的身體都要萎縮了。
那露臉的術士發出冷笑,似乎瞭然一切,她掃了眼黑蛇,卻是從容不迫的向著馬車的方向走了一步:“蘭若殿下,還認得我麼?”
假如曲惠風此刻在跟前,便會認出來面前的女子,正是先前她在蘭若的神識之中、朦朧看見的那個異族的女郎。
只不過如今,她不像是在蘭若記憶中的嬌憨天真,巧笑倩兮,面容也有些消瘦,面上滿是仇恨之色。
馬車中,世子殿下眉峰微蹙。
當初他少年遊歷,在西南山中偶遇了一名異族的少女,那少女對他一見鍾情,見蘭若無心於此,甚至想要動用蠱毒之力將他留在身旁。
多虧族中長老出面調停,才渡過此劫。
先前蘭若之所以會想到此女,正是因為擔心曲惠風身上的蠱,心想這少女用蠱的手法爐火純青,之前他們族內的長老都說是最出色的……只不知能否幫忙。
誰知心念一動,這人竟然就在眼前,可卻來者不善。
蘭若抬手輕輕的撩開車簾,轉頭看向外間。
他的臉上此刻還蒙著布條,風從車外吹過,揚起那垂落的布帶,雖然比之前大有好轉,但他的臉色仍是缺乏血色,玉一樣蒼白。
少女顯然是沒料到,甚至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在她記憶中的楚王世子,明明是那樣神采飛揚的少年,目若朗星,顧盼神飛,縱然無情,也能顛倒眾生。
而現在她眼前所見的,卻是這般蒼白,憔悴,淡漠,好像是晨曦乍現前,最後的一抹月光,那樣脆弱淡薄,隨時都會消碎一般。
少女震驚的屏住呼吸,只顧死死的盯著他,一時間忘了自己該說甚麼。
這時候小黑被那飛天蜈蚣逼的轉來轉去,滿身神通被天敵血脈壓制,頗為狼狽。
其他的刺客見狀緩過神來,紛紛的又圍住了馬車。
車頂上的花花兒氣的大叫,手中的花莖一甩,用力向著飛天蜈蚣扔了出去。
翠綠的花莖,搖搖晃晃,竟十分準確的砸中了飛天蜈蚣的鐵頭。
雖然不疼,但卻成功的引發了飛天蜈蚣的注意力。
飛蜈蚣回頭,盯著始作俑者,兩片鋒利的鐵嘴刷刷作響,好像在模擬把錢鼠吞噬的感覺。
花花兒害怕的縮了縮頭,著急的在車頂上爬來爬去,卻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只能小心翼翼的往下滑,準備到蘭若的身旁避險。
飛天蜈蚣氣哼哼的調轉方向,這錢鼠看著肥肥嫩嫩的,似乎比那臭蛇要好吃可口。
而且看起來蠢蠢的,不似那臭蛇滑不溜手,很好捉拿的樣兒。
就在這時候,曲惠風從另一側的樹林中躍了出來。
仗著有世子殿下給的“外掛”神通,曲惠風一通亂殺,其他的刺客見勢不妙,紛紛四散逃開。
曲惠風也沒打算去追,窮寇莫追,何況蘭若還在車內,保護殿下要緊。
當曲惠風看見那黑袍少女之時,不由擦了擦眼睛,她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又或者這還是世子殿下神識中的人。
少女卻扭頭看向她,看清楚曲惠風的時候,少女的臉上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不相信會在這裡見到她似的。
“你們是甚麼人?竟敢來刺殺殿下!”曲惠風反應過來,劍尖一指,呵斥道。
“你、你是女子?”少女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深呼吸。
曲惠風一怔,她都沒有刻意裝扮,這也能被人認錯?
低頭看向身上,有胸,還很明顯,怎麼可能被認成男人。
曲惠風下意識挺了挺胸。
車中,世子的唇角多了一點笑意。
黑袍少女身旁的一名刺客卻低聲道:“這女的就是之前殘害了蜀都洛府滿門的那曲家罪婦,本該死罪,卻給送到了世子身旁,如今竟成了他的護衛,桑法師,這兩人都是罪大惡極,還是儘快動手,莫要遲疑的好。”
“閉嘴!用你們多言?”少女呵斥,眼中滿是狐疑:“曲家的……曲無措是你甚麼人?”
曲惠風沒想到她竟然問起了曲無措,皺眉不悅。
正要開口,車內蘭若道:“桑枝,你為何來尋孤?”
黑袍少女將目光從曲惠風身上撤回,重新看向世子:“哼,你不知道?我叔叔被你們害了,我要殺了你為他報仇。”
“你叔叔……是誰?”
“桑土,”黑袍少女大叫,“你們蜀都的奉印天官!”
啞然,片刻後,“原來是桑天官……”蘭若的面上透出淡淡的悒鬱之色:“桑天官實在可惜了。”
“甚麼可惜?他本來不該死,”桑枝怒道:“我叔叔本是族裡最有天賦的,如果他不出山,將是我們下一任的族長,可卻給那該死的楚王蠱惑……”
少女的眼中蓄滿了淚:“都是你們,該死的大啟王族,騙人為你們效力,卻死的那樣不值。”
曲惠風這才明白,原來這少女竟是楚蜀前任奉印天官的親人。
楚王肆意妄為,觸怒天道。
蜀都的奉印天官跟王氣是相輔相成,息息相關的,假如王上失道,任憑法力再高深的天官也會隕落。
前一任的蜀都奉印天官桑土,就是在跟隨楚王討伐雲夢澤的時候,遭受天道反噬而隕落,他的執戟郎中,一頭人熊,抱著桑土的屍身跳入了洞庭湖。
此事十分悲烈,曲惠風當然也聽說過。
可是……曲惠風忍不住說:“那是前楚王所做的事,他都已經死了。你來找世子殿下,是不是有些……驢頭不對馬嘴。”
黑袍少女桑枝瞪向她,但目光描摹曲惠風面容的時候,卻又沒有那麼義憤填膺了,只說:“死了又怎麼樣?我找不到那個混蛋的屍首,也找不到他的魂魄,他是楚王世子,我自然來找他。”
曲惠風嘆氣:“我說,柿子不能光撿軟的捏。你沒看到世子殿下已經遭受了天罰麼?難道他還不夠慘?蜀都那邊可還有一個活蹦亂跳的代楚王呢,你怎麼不去找?難道是怕殺不了?”
桑枝跺跺腳:“你閉嘴!我才不屑於去殺那個,那個身上根本沒有王氣……自然不是楚王正統。所以我來找他!”
曲惠風欲言又止,王氣?
周圍的幾個刺客面面相覷,想動手又不敢。
只有飛天蜈蚣兀自在不停的追逐,一會是錢鼠一會是黑蛇,最初還險象環生,逐漸的三個的體力消耗,動作都慢了起來。
飛天蜈蚣飛到一半,忽然落地。
錢鼠跑著跑著,回頭看追在身後的蜈蚣,眼見離的還有一段距離,就停下來喘氣,飛天蜈蚣陡然而至,嚇得花花兒又蹦起來速跑。
而有了錢鼠加入,小黑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恐懼了,但也不敢跟飛天蜈蚣對敵,就在兩個之間遊走,假如看到花花兒遇險,就掀起尾巴來幫一把。
三個不相上下,誰也佔不到上風,如此看起來不像是性命相殘,反而如同嬉戲了。
少女怒不可遏,一張手,一隻銅頭鐵尾,通身火紅、巴掌大的螞蟻鑽了出來,兩隻前爪一磨,發出鏗鏗的聲響,紅火鐵蟻嗖的跳下地,加入戰團。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