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天官,護堤
風中傳來了血腥氣。
小黑猛然支稜起來, 旁邊的花花兒也仰起頭,小鼻子不住的向前輕嗅。
而在車前,官玉中的陳公公忽然說道:“前方有很強大的兩道氣息……好像正在打鬥, 有人受傷,誒……不對, 有……殺氣,茵茵快!”
與此同時, 破空聲傳來。
車頂上的小黑反應迅速, 用尾巴將花花兒拍倒。
這一瞬間,“嗖嗖嗖!”無數利箭破空而來。
黽江岸邊,入河口。
一道身著麻布衣裳的身影從小船上跳下地,動作敏捷的淌水而行。
岸邊上, 一個身材豐潤的婦人, 頭上戴著一頂有些破的竹笠, 正焦急的張望, 眼見男人到了跟前,才慌忙迎了上去。
“七哥, 找到了麼?”
男人擰了擰袍子上的水,失落的搖了搖頭。
婦人反而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她從腰間取下一塊舊帕子, 為男人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不如讓我試一試。”
“不行。”男人語氣堅決的說。
“我也想做點事兒, ”婦人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不想七哥一個人忙, 你知道我可以的。”
“我知道, ”男人憨實的臉上笑容乍現,拉著婦人的手,又嘆道:“先前已經沒了兩個水手, 現在無論如何不能下水了。”
“可是那東西不露頭,河堤眼見已經撐不住了。”
“我會再想辦法,不能讓你隨意冒險。”
“七哥,”婦人仰頭望著男人:“我不怕,從跟著你的時候我就打定了主意,死也不怕。”
男人深吸一口氣,將婦人擁入懷中:“有法子的,一定還有別的法子,不是說……咱們的世子殿下正往這裡趕麼?也許會有轉機。”
羅七哥說話間轉頭看向身後洪水氾濫的黽江,怒濤滾滾,推波湧浪間,幻化出各色各樣、奇形怪狀,彷彿無數怪獸出沒於江浪之中。
“七哥,七哥!”呼喚聲從遠而近,堤壩上有兩道人影相繼跑來。
男人放開婦人,迎了上去:“甚麼事?”
為首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秀水村的人都走了,可是還有兩戶老人家不肯離開。他們說死也要死在這裡。”他身後跟著個比他小几歲的男孩子。
“不用管他們。實在不肯走就叫人把他們抬出去。”羅七哥沉聲。
少年嘆了口氣:“我已經叫阿毛他們盯著了。”又看看他跟旁邊的婦人:“那東西還是沒出現?不如讓我下水看看。”
“不行!”這次,羅七哥跟婦人一起阻止。
“我水性很好的,不會有事。”少年撓撓頭。
他旁邊的小少年也躍躍欲試。
羅七哥面色冷峻的盯著兩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冒險,任何人不許下水,聽到了沒有?”
兩個少年只得答應,怏怏地的低下頭去。
婦人摸了摸那小少年的頭:“方才我也想下去看看,還被訓了一頓呢,你們倆小孩子又跟著湊甚麼熱鬧?”
“七哥那是疼嫂子。”小少年機靈的說。
“混小子,難道就不疼你們了?”婦人抿著嘴,笑容甜絲絲的。
正在此刻,臉上帶笑的七哥忽然轉頭,若有所思的看向西北方向。
“怎麼了?”婦人察覺,急忙問道。
“有陌生人來了。”羅七哥眉頭緊鎖,“不好!”
陰雨連綿,天氣陰沉。
靠近黽江兩側的百姓們多半都已經提前離開。
堤壩上原本空無一人,此刻卻有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沒其間。
看著江水已經快要跟堤壩平行,其中一人的面上透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們……快,動手!”
這幫人大概六七人,分別行事,有人手中擎著鋤頭鐵鍬等物,打扮的就像尋常的鄉野百姓,有的卻是揹著竹筐。
為首那人一聲令下,背竹筐的小心翼翼將筐子放下,開啟蒙在上面的油布,取出裡頭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趕緊挖……然後將這火藥埋下,到時候黽江決堤,楚蜀必定大亂。”
說話之人大概覺著大事可成,得意之際,將蒙臉的帕子往下一拉,露出一張帶著獰笑的微黑的臉,眼窩比大啟人要深些,容貌跟楚蜀本地各蠻族部落的也有不同,顯然非大啟之人。
一夥人正在忙碌,耳畔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鑼響,隨風有人叫:“來人啊!有賊人試圖毀堤!”
幾人大驚,手中的動作均是一停,回首那人目光陰鷙,定睛看去。
此刻風雨略小,隱約看到長堤上只有三四道身影,而且看起來一個是女子,一個是小孩,並沒有身強力壯的巡邏士兵,不由大大鬆了口氣。
“你們都不要停。”他狠狠的吩咐了一聲,縱身跳起,腰間的兵器出鞘,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彎刀。
此刻那邊七哥已經先行趕了過來,看看那人容貌,又看看他手中的彎刀:“你們是狄人?!”
目光越過此人,看向他身後那些正拼命掘土的同夥,意識到他們在做甚麼,目眥欲裂:“你們在……還不住手,你們是喪心病狂了麼!”
那為首之人用禽獸一般的眼神盯著他,笑的可怖:“這堤壩原本就支撐不住了,我們不過是加一把力。”
羅七哥身後的少年也跟了過來,氣的雙眼發紅:“該死的狄人,真是禽獸不如天打雷劈。”他手中只拿著一根木棒,握的緊緊的,指骨泛白,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性命相拼。
羅七哥將他攔住,看得出來面前的狄人是個高手,少年絕非敵手。
微微轉頭,七哥在少年耳畔低語了幾句話,少年抬頭看見他,目光湧動。
堤壩上的風聲很勁,伴隨著河水的嘩啦啦聲響,交織著雨聲。
天地彷彿都成了水的世界。
但在這所有天然之外,咔嚓咔嚓,是那些狄人如碩鼠一般正在毀堤的聲音。
為首的狄人攥緊彎刀,縱身躍起。
他準備用自己的這把沾了無數鮮血,收割無數人頭的彎刀,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可就在這時,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狄人身形騰空,面前的七哥近在咫尺,但卻無法再往前一寸。
而那些正瘋狂的挖掘堤壩的狄人也不約而同的停了動作,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
手持木棒的少年看呆了。
羅七哥雙手張開,掌心之中一個圓形八卦狀之物隱隱發光,見少年尚未反應,艱難說道:“小蛙,快去。”
少年如夢初醒,握著木棒衝上前,經過那被定在空中的首領,衝到那幾個掘堤的狄人面前,咬了咬牙,用力揮落木棒。
“啪!”就如同打狼一般,木棒打在其中一人的肩頭。
少年暗自懊惱,他原本是想打對方的頭的,不知為何竟偏了,也許是沒甚麼經驗。
就算如此,那人仍是被打翻在地,他手中拿著的鐵鍬也隨之掉落。
少年略微猶豫,不敢怠慢,索性將那沉重的鐵鍬拿起來,剩下的還有四人,少年手起鍬落,陸續將三人拍翻在地,剩下那人手中抱著一個油紙包,好像要把它放在才挖出的坑洞裡,少年哪裡知道這是甚麼,只顧一鐵鍬狠狠的拍過去。
那人的眼中透出驚慌之色,手動了動,卻終究沒能脫身。
身子倒下,手中的火藥也隨之被壓在身下,一瞬間轟然雷動。
原來這火藥是經過特製改造的,不用點燃,經過撞擊就能炸響。
幸虧是這狄人倒下的時候以身蓋住了,就算如此,少年仍舊被那巨大的衝力掀飛出去,堤壩也隨之一震,水流溢位。
突如其來的爆炸,將近處的三個被少年拍倒狄人也都炸死,炸傷,而在火藥炸裂的瞬間,七哥的法術也陡然失效。
被定在空中的那狄人首領瞬間跌落地上,手中的彎刀磕在地面發出噌的一聲響。
他黝黑的臉上卻露出驚恐之色,駭然的望著對面的七哥,目光逡巡,忽然看見他懸在腰間的一枚小小的金印,頓時失聲叫道:“你、你是……大啟天官?”
難以想象,這看著就像一個普通鄉民的男人,竟是赫赫威名的大啟天官。
羅七哥臉色泛白,雙掌中的法印已經消失不見,他掃過那首領,目光凝重地看向倒地的少年:“小蛙……”
少年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身形搖搖晃晃,顯然受了傷:“七哥……”他毫不在乎自己的傷勢,只是無比愧疚,他不知道那個東西會炸開,自己簡直幫了倒忙。
羅七哥見他還能說話,目光稍微柔和:“沒事,你去叫人,這裡交給我。”
“七哥……”少年不肯在這時候離開。
“快走!”羅七哥不容分說的呵斥。
少年失魂落魄的後退兩步,深深看了一眼七哥,轉身踉蹌跑開。
此刻細雨如霧,交織縱橫,加上河上水霧瀰漫,籠罩天地,天地之間都變得霧氣濛濛,看不清楚。
少年的身形很快消失不見。
那狄人首領只淡淡瞥了少年一眼,絲毫沒把他放在眼裡。
如今他十分興奮,就算死了幾個手下,就算任務尚未完成,但是有生之年能夠面對大啟的奉印天官,這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
抬手將落地的彎刀撿了回來,狄人首領獰笑:“剛才那一招是甚麼?大啟的天官果然有不凡之處,今日就叫我領教領教你們的神通。”
他重新站起身來,雙眼死死盯著七哥,突然間撕開自己的衣裳,露出胸口刺著的一隻猙獰蛇形。
左手覆蓋上彎刀的刀刃,鮮血流出的瞬間,口中喃喃有詞。
蛇形逐漸有光,竟蠕動起來,一股微紅的火色覆蓋了狄人全身,他整個人彷彿比原先都漲大了一倍,看著就如魔怪現形,大吼了聲,向著羅七哥衝去。
巨大的衝力迎面而來,七哥雙臂一震,金色的法印打出,如盾牌一般,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但他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新起身的時候,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
羅七哥滿不在乎的將血跡擦去:“外邦邪魔……也敢在大啟之地肆虐。”
首領桀桀長笑:“這裡很快將變成西狄所有……而你們,將是跪在我們面前的奴隸。”
羅七哥怒吼:“你做夢也休想。”
首領手持彎刀,猛然衝向羅七哥,迫不及待:“今日就先嚐嘗大啟奉印的血!”
羅七哥抬手,掌中多了一根戒尺狀物,當空一揮,口中清聲喝道:“鎮身護命,護尺神兵……斬邪滅毒,鬼祟潛形!”
銅尺金光閃爍,跟那蛇形加持的魔怪彎刀相撞,空中炸響團團金色火光,兩道身形陡然分開。
羅七哥手握銅尺,呼呼喘息,力有不支。
自打汛情以來,他都在堤壩上逡巡,殫精竭慮。
之前因要找尋水底之物,已經耗損靈力,沒想到偏在此刻遇到難纏的外邦魔怪。
那狄人首領見他彷彿負傷,卻並沒有乘勝上前:“奇怪,大啟的奉印天官身邊不都帶著一個執戟郎中麼?據說他們的執戟郎中都是武功高強之輩,你的呢?”
他陰狠而多疑,懷疑是不是羅七哥的執戟埋伏在暗處。
就在此刻,腳步聲急促,朦朧雨霧之中有人靠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