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喂血,安撫
曲惠風順勢跌坐在地上, 還不忘將蘭若抱了起來。
她實在是精疲力竭,強弩之末。此刻就算來一個小孩子,也能輕易的把她擊倒。
卻還是死死的抱著蘭若:“殿下……”
殊不知在蘭若的眼中, 曲惠風身上散發著微紅的氣息,尤其是之前痛毆那捕頭的時候, 氣息幾乎凝成一片實質,那是煞氣。
此時此刻他已經確定了, 曲惠風確實殺過人。
但僅僅只是洛府滿門, 還不足以形成這樣強大的煞氣。
他的神通天賦是後天領悟的,所以尚且不清楚這紅煞氣到底是如何。
然而在被曲惠風抱緊的時候,直覺中,他察覺到了一絲熟悉。
當初, 還是無知少年遊歷楚蜀、曾經到過楚國邊境, 他見過那些戍守邊境的邊軍, 尤其是一些久經沙場, 殺人如麻的將領,他們身上的氣息跟此刻曲惠風的氣息十分相似。
剎那間, 之前在草堂放出神識,窺探她夢境的種種,在心底湧現。
他一直奇怪, 為甚麼會在曲惠風的夢境中看到那些喊殺震天, 血肉橫飛的征戰場景。
到底是曲惠風親身經歷過,還是她的臆想夢境而已。
但如果只是想象, 是絕對做不到那麼真實的。
世子殿下滿心猜測, 要麼是曲惠風真的上過戰場,要麼眼前這個人就不是曲惠風。
不管是哪一個猜測,都太過驚悚了。
但蘭若並沒有空閒時間去深思這個問題。
他的神識如今正處在危險邊緣。
先前蘭若不僅僅要留心外頭曲惠風的戰況, 還要聯通洛仰卿跟小黑。
一則是觀察他們的進度,且在他們遇到危急關頭,還要分神相助。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的神識強大,背後支撐,洛仰卿恐怕要被遇到的強大惡魂反噬。
而小黑方面,則越發危急。
因為黑蛇找尋的,是造成如今這狀況的罪魁禍首。
在縣衙深處,神秘而陰冷的地牢最陰暗的角落,白骨累累,血腥氣沖天。
原本關押犯人之處,肉體凡胎皆都化成了骷髏。
時不時有怪異的聲響傳來,彷彿鬼哭狼嚎。
小黑越是深入,越是膽寒,渾身的麟甲幾乎都要倒立起來。
他能感覺到裡頭有一個自己都無法匹敵的“東西”,隱隱散出了懾人的威壓,要不是蘭若的吩咐,他是絕對不會靠近此物的,他會望風而逃,逃的遠遠的。
“好愚蠢,我為何要做如此愚蠢自尋死路的事。”過於緊張,小黑喃喃自語。
直到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世子殿下也能聽見,他急忙閉上嘴,差點咬到耷拉著的舌頭。
遊走了片刻,驀地,小黑身體僵立。
他看到前方,有一處陣法,一個東西盤踞在陣法中央。
那個東西生的十分醜陋,比小黑之前所見過的任何醜東西還要醜上百倍,無法想象。
光溜溜的,黏膩的巨大腦袋,頭頂上竟然好像生著四隻眼睛。
兩根巨大觸鬚,簡直頂得上小黑的身軀,垂在半是裂開的嘴邊。
而它的嘴半張著,卻佔據了大半張臉,稍微一動,能看見裡頭一排排鋒利的牙齒,鋸齒一樣聳立,讓人聯想到陰曹地府的刀山獄。
四個銅鈴般的怪眼死死盯著小黑,同時,也盯住了小黑“背後”的蘭若。
“原來是一隻小爬蟲。”它桀桀的笑。
黑蛇大概是被醜到了,忍不住嫌棄道:“好……好難看的怪物。你是怎麼長得這麼醜的?”
妖邪眼神裡透出殺氣:“該死的爬蟲,膽敢對本座無禮。”說話的時候,嘴裡的牙齒交撞,發出滲人的響聲:“本座要把你嚼碎。”
小蛇後知後覺,這會觸怒它做甚麼?
本能的想要後退,但世子殿下的神識,依舊還在。
這就是說,世子並不想退。
這一刻,妖邪也察覺了。四隻眼睛射出駭人的光,透過小黑的注視,直接穿透世子的神識。
“好大膽的凡人,是你指使這隻小爬蟲來送死的麼?”
被未知的妖邪盯上的瞬間,蘭若只覺得神識彷彿被甚麼利器刺穿,生生撕裂。
原本被抱在懷中的蘭若身形猛然搖晃,劇烈顫抖起來。
曲惠風感覺最明顯:“殿下!”
眼睜睜的,蘭若臉上的血色褪盡,顯得嘴角的血痕如此刺眼。
可他的神色卻依舊淡然:“無……妨。”
說了兩個字,悄然無聲。
“無妨?”曲惠風匪夷所思,他的反應,跟“無妨”兩個字恰好相反。
蘭若卻顧不得回答曲惠風問話,他正竭盡所能,凝聚神識。
關於自己的“神通”,世子也正處在一個摸索的階段。
跟今日遇到的東西相比,之前在草堂裡的種種,簡直是小打小鬧。
蘭若清楚雙方實力懸殊,現在不能硬碰硬。
他要做的就是儘快離開,這樣才能自保。
然而臨陣退縮從來不是世子殿下的做派,哪怕是到如今的情況。
他沒甚麼可退的,因為他沒甚麼可失去的,唯一擔心的就是……
蘭若忍著劇痛穩住心神,慢慢抬手,在曲惠風背上輕輕撫過:“孤無礙,你放心。”
他真正想說的是:“你還好麼?”
話到嘴邊,蘭若說道:“你受傷了。”
曲惠風看看血肉模糊的手以及身上幾處傷:“小事,不要緊,殿下無礙就好。”
蘭若不再發抖,包括剛才那一陣突如其來的痙攣,是她的錯覺。
曲惠風眼底的瘋狂已經斂去,一邊抱著蘭若,一邊回頭看向院中。
看著滿院子橫七豎八倒下的人和屍首,曲惠風彷彿才回神似的,苦笑:“幸虧只有這些了。再多來一個人我也撐不住。”
“曲惠風,”凝聚搖搖欲墜的神識,蘭若慢慢開口:“此地的情形有些複雜,幸而最難辦的已經被你解決,沒甚麼危險了。如今不知道陳茵跟陳福情形如何……孤擔心他們一老一小難以自保,所以,想求你……離開衙門,到城裡找一找他們。”
天知道世子殿下說出這一番話,何其困難。
因為在他的神識感知之中,小黑已經發動妖力,跟那邪祟對上。
妖邪要對付小黑,一時顧不上全神針對蘭若。
也正是藉著這片刻的空隙,蘭若才能勉強“開口”。
曲惠風才經歷過一場大戰,身心俱疲,腦筋有些跟不上。
聽蘭若這樣說,信以為真:“好,我抱著殿下一起去。”
蘭若聽她答應了一個“好”字,本來鬆了口氣,聽到後面一句,忍不住咳嗽了聲。
“孤,還要等小黑回來。你先去吧。”
“那怎麼成?我不能把殿下丟在這裡,萬一……”
“沒有萬一。你不管陳茵他們死活了麼?”
曲惠風覺得他有些兇:“你急甚麼?我說不管了?我只是不放心殿下,想跟你一起去。”
“孤在這裡等,你行動也能快些,不必再遲疑,快去,你多耽擱一會他們就更危險一分。”他的語氣越發急切。
曲惠風遲疑。
蘭若心思轉念,忽然抬手。
之前破損的手指摸索著,觸到了她的嘴唇。
他不是看不見,只是藉著這一刻,多碰一碰她。
“幹甚麼?”曲惠風還沒來得及反應,唇瓣之間有點濡溼,下意識舔了舔,恰好將他手指上的一點血跡跟粘在唇上的血都舔舐了去。
兩個人各自一僵。
奇怪的是,被她這麼無意中一吸,原來彷彿被凌遲的神識,痛苦驟然減輕。
蘭若的聲音變得柔和:“聽話,去吧。孤在此……等你帶他們回來。”
明明只是個少年而已,聲音卻透著令人無法抗拒的氣息。
曲惠風吞了那滴血,心神變得茫然,隨口答音的回答:“哦……那好吧。”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原本已經耗盡了力氣,此刻緩和過來,她抱起世子殿下,重新將他安置在床上,閉上眼睛冷靜了一會,才有些艱難的問:“真的、沒事麼?”
此時,花花兒從曲惠風懷中鑽出來,跳到肩頭,揮動小爪子,彷彿在抗議甚麼。
剛才曲惠風幾乎發狂,花花兒縮在她的懷中,不敢動彈。
直到她靠近世子殿下,錢鼠才緩和過來。
蘭若低聲:“花花兒。”聲音低沉,神識透出,制止。
錢鼠膽怯地垂了前爪。
曲惠風心裡空落落的,看看肩頭的財鼠。
“去吧。”蘭若極其安靜地說。
曲惠風下意識的覺得不妥,想要再問一問,但又覺得他的話不容置疑。
“是。”不自覺地,她站直了身子,彷彿是一個接到了命令計程車兵,只能執行無法疑問。
後退了兩步,曲惠風轉身走向門外。
在她背後,蘭若定定的望著那道身影,她正逐漸遠離自己。
明明很喜歡很喜歡,永遠也不想鬆開的人,卻只能叫她走。
蘭若想把這道身影鐫刻在心裡。
剛才被妖邪盯上的一瞬間。蘭若感知到這邪祟的強大,但同時也感知到另一股氣息。
那妖邪身旁有一個東西,它似乎很想吞噬掉那個東西。
當察覺那妖邪的企圖之時,蘭若眼前出現了一幕幻象。
黑色的洪水裡,一道醜陋猙獰的身影囂張扭動。
恐怖的吼聲中,洪水滔天,
整個古城的百姓被奔流的大水淹沒,無數人在水中浮浮沉沉,水被染成紅色,又變得烏黑,岸邊上,橫屍遍地。
就算如今成了世人眼中的廢人,身為“曾經的”楚王世子,蘭若無法退縮,責無旁貸。
但他不能帶上曲惠風的性命。
就在曲惠風離開後,蘭若慢慢抬頭。
院子裡的屍首堆中,忽然有甚麼東西動了動,很快,一道身影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滿臉的血,頭已經被打破,原本是死定了。
這一刻,他翻著慘白的眼,四肢扭曲的站了起來。
正是邵知縣。
模模糊糊的,蘭若看著那死而復活的身影,看他帶著遍身死煞鬼厲之氣,一步一步向著自己走來。
感應到的洛仰卿迅速飛了回來,大概是跟曲惠風有特殊的“關聯”,洛仰卿立刻發現曲惠風的氣息不見了。
駭然地望著滿院屍身,看著那死而復活的“活死人”,洛仰卿叫道:“殿下,她人呢?”
“孤叫她走了。”世子殿下平靜的回答。
“殿下……”洛仰卿失聲。
這個關鍵時刻,他一個鬼恨不得掰成十個來用的時候,世子竟然放那女人走了?
與此同時,走出了縣衙的曲惠風,若有所思的抬頭。
清晨,明明是朝陽初升,陽光萬道的時候。
不知甚麼時候,天邊凝聚了一團青黑色的氣源,遮天蔽日,把陽光都擋住了。
於是,古城晨光,看起來不像是清早,反而如同黃昏,黑夜將至。
面前的街頭卻已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伴隨著太陽昇起,這座古城彷彿又煥發出新的生機,開始活了過來。
曲惠風本來就該頭也不回的向前。
但只挪出了一步,她便感覺自己好像忘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就在,身後縣衙裡。
曲惠風伸手摸了摸頭,彷彿想讓自己想起來,目光轉動,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剛才還血肉模糊的手,這會傷口竟是癒合了大半。
她駭然,舉起手對著天空仔細打量,要不是傷還沒有完全癒合,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受過傷,又或者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一絲微弱的太陽光悄悄地從烏雲裡透出來,照在她的手上,金色的陽光從手指縫隙間傾洩。
曲惠風突然想起,枯瘦的手指摸過自己的唇,鮮血在柔軟在唇間,舌尖上……腥甜的氣息。
“你去找陳茵他們……”
“這裡已經沒事了。”
“孤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陽光彷彿清水般蔓延,腦中逐漸恢復清明。
曲惠風猛然回頭,驚怒交加:“殿下!”
怎麼可能?自己竟然乖乖聽了他的話,離開了他。在這種危機四伏,情況不明朗的時候,
是他做了甚麼迷惑了她,可惡!蘭若有危險。
曲惠風轉身衝向縣衙大門,然而門扇明明開著,她衝上前,卻無法再進一步,就好像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將她擋在了外界。
作者有話說:小風:死小孩不乖該打
蘭若:過了這一關任憑你打
小洛:窩要抗議,為甚麼待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