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十指,相扣
對於蘭若來說, 這是一張並未見過的臉。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感覺陌生。
雖然曲惠風的相貌,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但當他目不轉睛盯著看的時候, 卻覺著曲惠風,就該是這副模樣的。
曲惠風的眉眼並沒有女子一般該有的溫婉, 雖然是閉著眼睛,但看得出眉眼鮮明, 尤其是兩道長眉, 如描似畫,透著勃勃英氣。
她的鼻子略挺,整張臉上,最溫柔的就是她的嘴了。
硃紅色的, 略顯飽滿的檀口, 看著很適合親吻的樣子。
一旦想起自己曾經吻過這樣的唇, 身上就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熱意湧動。
嚥了口唾沫, 身不由己的,蘭若向前靠近, 大概是想要將她的容顏看的更清楚些,又或者……
目光不知不覺凝聚在了她的唇上,剛要靠近, 無意中卻又發現, 她有些衣衫不整,鬢髮散亂。
尤其是本來交疊的領口, 如今敞開著, 露出底下一抹素白的裹胸。
因為是側臥的原因,似乎能看到裡間若隱若現的山巒溝壑,起伏跌宕。
心悸了一下。然後便大跳起來。
蘭若口乾舌燥, 大概是靠的太近的原因,他聞到了從領口處透出的那縷縷的馨香。
香氣繚繞五臟六腑,捏住了他的心。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唇已經靠近了曲惠風的嘴唇。
就在神志回歸稍微猶豫的瞬間,曲惠風有所察覺似的,慢慢睜開了眼睛。
曲惠風有些反應不過來。
面前的美少年,沒有矇住眼睛,一雙精緻的鳳眼近在咫尺。
他垂著眼簾,長睫捲翹,半遮著眸色。
有那麼一剎那,曲惠風以為蘭若復明了。
曲惠風愣怔了片刻,撐著起身,小心翼翼避開他:“殿下你、醒了?殿下……你覺得如何?”
她完全沒察覺蘭若的企圖,而只是被他醒來的狂喜衝昏了頭腦。
爬起身扶住蘭若的肩頭,抬一手試探他額頭的溫度。
蘭若垂眸,有些慌亂的目光掠過曲惠風身上,靠的太近了,從他的角度可以輕易的看向裡間,那些美景盡入眼底,好像要撞到他面上。
他想閉上眼睛做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卻不能夠。
心慌意亂,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放,有些無措的落在了曲惠風的腿上,卻又急忙挪開。
這張皇的動作,落在曲惠風眼中,她想起了甚麼似的,左顧右盼,看到了落在旁邊的髮帶,急忙撿起來給他蒙在眼睛上:“在這裡呢。別急。”
以前在草堂中,有一次也是這樣,大概是世子殿下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失明蒙翳的雙眼,一旦沒了矇眼的布便十分不適。
這陰差陽錯的誤會之舉,無意中反而解了蘭若當下的窘迫。
“好了好了,沒事了。”曲惠風只顧忙著安撫,絲毫未曾發現蘭若的異常。
蘭若心定,順勢摸索著握住了曲惠風的手:“昨天,孤怎麼了?”
“殿下不記得了?還未進這縣衙,殿下就吐血昏迷了。昨天晚上……”
曲惠風將昨晚的經過大體告訴了一遍。
蘭若聽罷,暗自心驚,才知道在自己不省人事的時候,她居然經歷了這許多兇險。
曲惠風說完後,又從頭打量蘭若,欣慰的說道:“不要緊,只要殿下無礙,那最難的一關就已經過了。”
蘭若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他不知道曲惠風發生的事,但記得昨天晚上昏迷中那萬箭穿心的感覺,以及在黑暗冰獄中徘徊無地……最後是那一點溫暖的陽光從天而降般救了他,光從何來,他能猜到幾分。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昨夜……你沒受傷?”他輕聲地問。
“沒有,”曲惠風蠻不在乎的回答:“比起那些,還是殿下你更叫人……”
黑暗中伺機而動的邪祟,古城中未知的強大力量,都不足以叫曲惠風畏懼。
她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蘭若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最怕的就是用力抱著他,他的身體卻如寒冰。
“孤……沒事了。”
雖然曲惠風的語氣盡量輕鬆,但世子殿下怎會聽不出她的意味。
“好端端的就吐血,一聲不響的就昏迷,可知道我……”雖然曲惠風知道這並非蘭若所願,還是忍不住要念叨兩聲。
畢竟好歹人無恙了。
回答她的,是蘭若握緊了的手,慢慢的勾住她的手指,逐漸的試探著十指相扣。
等曲惠風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手已經成了無法分開彼此扣住之狀。
她咳嗽了聲,略覺得窘迫,試著抽回來。
蘭若反而把另一隻手也覆了過來,牢牢的圍住了。
“昨天晚上,我們是一塊睡的……”他的語氣輕輕的,好像怕驚嚇到甚麼,可細品,還帶著一絲小小的竊喜。
曲惠風嘆氣:“我不是故意要佔殿下的便宜,也不是趁人之危,只是權宜之計,是這小黑說的我跟殿下一起,對你有好處,嗯……看來他沒騙人。”
旁邊被冷凍了半宿的黑蛇,其實早就醒了,只是還在裝。
聽見這句話,要死不死的睜開眼睛,懶懶的看了一眼曲惠風。
花花兒被他圍在中間,這種情形放在平時,看著就如同蛇要捕獵老鼠一樣。
但是現在,卻是為了救花花兒的命。
黑蛇也是情急之下怕花花兒凍死過去,可他忘了自己是冷血動物,心是好的,保護卻有限,還好他因為受傷,身上被曲惠風用布包裹的嚴實,到底有一定的作用。
泥人中的洛仰卿沉睡了半宿,剛剛甦醒就聽見兩個人的低語。
他恨不得再昏睡過去算了。
“孤並沒有說甚麼……倘若真有好處,以後咱們就一起睡,可好?”
曲惠風察覺了花花兒正掙扎著起身,當下用力把手抽了回來,翻身下地。
“外頭還不知是個甚麼情形,今天恐怕有一場硬仗要打。殿下可準備好了?可不許再昏迷吐血。”最後一句她有些惡狠狠的,雖然知道無理。
“知道了。”回答她的只有輕飄飄的三個字。
房門被敲響。曲惠風正在整理衣裳,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春光乍洩,心想還好世子殿下目不能視,還有昨晚上自己毒發情動,纏綿繾綣,幸虧他不知情。
“甚麼人?”曲惠風揚聲問道。
“貴客,是奴婢。伺候貴客洗漱,不知可起了?”
曲惠風走到門口,將門開啟,外頭站著的正是昨晚上送飯的那丫鬟。
目光相對,曲惠風頓時想起昨晚上他們三人圍在桌邊兒,大吃大嚼的樣子,眼前瞬間出現幻覺,面前看著人畜無害的小丫頭,竟生出一口獠牙,向著自己撲過來。
曲惠風倒吸一口冷氣,後退了半步。
小丫頭手中端著銀盆,邁步走進來,將水放在盆架上。
曲惠風沒察覺,盆中水倒映出小丫頭的樣子,半張臉,妖相畢露。
小丫頭垂手倒退兩步,眼睛卻抬起看向榻上的世子殿下,目光冷颼颼的,不懷好意。
床上,蘭若並無動作,原本趴著不動的黑蛇陡然直起身子,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小丫頭。
他的身上被曲惠風用布捆綁的十分結實,不是往日般看著駭人,甚至有點兒好笑。
可那小丫頭卻驚呼了聲,抬手遮住臉,轉身要走。
“攔住她!”蘭若一聲斷喝。
曲惠風不明所以,但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立刻單手一擋,順勢把門關上。
小丫頭退無可退,眼底略過一絲跟年紀和人不相稱的狠厲,微微張嘴,竟發出嘶嘶的聲音。
曲惠風瞪大雙眼簡直不能相信,好好的人在瞬間變得不人不妖。
她不知道這會自己該乾點甚麼,床上的蘭若抬手,不知為何手指上多了一點細微傷口,滲出一絲赤紅的血珠。
蘭若一揮手,小血珠飛出,泥人中的洛仰卿微微搖晃,等待已久的小黑張開嘴,那一點血落入他的口中。
小黑的模樣本來頗顯狼狽,到那滴精血沒入口中,黑色的眼睛閃過一抹金光。
原本只有手指粗細的身體,瞬間漲大幾分,纏著的布條寸寸碎裂。
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那小丫頭驚慌失措:“幹甚麼?妖怪?這裡有妖怪!”
小黑張口,哈氣:“這裡到底誰是妖怪?”
站在門口充當門神的曲惠風匪夷所思。
原來她竟然聽見了小黑的聲音,這黑蛇竟然能開口說話了。
曲惠風心裡知道,這必定是剛才蘭若逼出精血餵給小黑的原因。
小黑也沒想到,嘴巴動了動,眼底掠過一絲驚喜。
原本顯得很害怕的小丫頭,看看蘭若,又看看黑蛇,臉上浮現貪婪神色。
“美味,這才是美味,果然這才是大補之物。”她張口,聲音沙啞,蒼老怪異,已經不是原先小丫頭的響動了。
曲惠風簡直大開眼界。現在是如何妖怪跟妖怪的對決麼?
小丫頭盯著蘭若,蠢蠢欲動,猛吞口水。好像是食慾蓋過了恐懼,她竟然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
可是人還沒有靠近,小黑挺身,用力將尾巴一抽,他忘了自己的尾巴昨夜被咬斷了,但這一抽帶來的餘力仍是將小丫頭掀飛出去。
黑色閃電般衝到跟前,在那丫頭落地的瞬間將她壓住,居高臨下的吼道:“出來,給我出來!”
妖力籠罩,小丫頭掙扎不脫,口中發出駭人咆哮。
而在黑蛇強大妖力的壓迫之下,一縷黑氣硬生生的從少女的身體裡竄了出來,它左衝右突試圖逃跑,終於給它撞破妖力籠罩範圍。
眼見要衝出門去,床上的蘭若劍指一揮,一點微弱金光打在黑氣之上,屋裡響起滲人的一聲慘叫,黑氣消弭無蹤。
黑蛇縱身躍開,地上的少女晃晃悠悠翻了個身,張嘴,一點血肉被吐了出來,落在地上,就如活的一樣,還在蠕動。
少女看的分明,尖叫了聲昏迷過去。
曲惠風毛骨悚然:“這是甚麼東西?”想到昨天晚上那碗肉羹,難不成就是這玩意兒?假如自己當時喝了的話……
黑蛇歪頭打量著那點血肉,忽然嘆了口氣:“可憐。”
話音剛落,那蠕動的血肉停止,很快,就在曲惠風的眼前,迅速腐敗,最後竟變成了一團小小的灰。
曲惠風還沒來得及詢問,耳畔聽見細密的腳步聲,正向著此處而來。
轉頭看向關著的門扇,不多時,腳步聲停在了門外,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響起:“世子殿下,下官來給您問安。”
正是古城的邵知縣。
曲惠風退到床邊,她不知道剛才世子殿下是怎麼做到的,只關心他撐不撐得住:“還行麼?”
蘭若抿了抿唇,順勢握住了她的手:“今日,不會叫你擔心。”
曲惠風看著少年枯瘦纖長的手,心裡生出一絲異樣。
還未細想,門外邵知縣的聲音再度響起:“世子殿下,下官問安。”
關起的門扇,一裡一外,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片刻寂靜,原本昏迷的小丫頭幽幽醒來,連滾帶爬的開啟門衝了出去:“妖怪,有妖怪!”
作者有話說:蘭若:抓緊任何時間跟老婆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