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破局,愛極
曲惠風抱緊蘭若, 雖然平時也經常把他抱來抱去,也常常給他擦洗身子,最清楚他有多瘦弱, 但此時此刻,有意識的擁抱著, 手一寸寸撫過那明顯的脊柱,就彷彿抱著一把骨頭。
忽然極為不安。
曲惠風不知道蘭若為甚麼非要出門, 之所以沒反對, 是因為覺得對世子殿下而言,出門走走也好。
她不想看到他總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毫無求生欲的樣子。
可是,也實在不想因為這趟說走就走的出行,而葬送了他的性命。
雖然平時對世子非打即罵, 可不知不覺中, 對於這個明明該光芒萬丈、卻在人生中最好時光被打落懸崖落入泥潭的少年, 生出了憐惜之情, 甚至比憐惜更多一點。
曲惠風不是沒經歷過生死的,恰恰相反, 她所見識的生離死別,比世人想象的都多,幾乎習以為常。
有時候死亡就像是一場風雨, 說來就來, 毫無預兆,令人猝不及防。
作為還有一口氣的人, 所能做的就是接受。
可是面對蘭若, 曲惠風不能接受。
這個少年不該被如此對待。就好像命運的一個可怕的玩笑。
她要救蘭若。
不管用甚麼方法都好。
入夜後的古城,一片死寂,街頭巷尾, 空寂無人,甚至整座古城只有點點燈火,顯得十分寥落。
這本來是出蜀都後最大的古鎮,按理說不該如此平靜。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又好似這夜色本身凝成了有實質的妖物。
兩三個醉漢,不知是無意闖入城內的不知規矩,還是因為喝醉了,失去了意識。
他們邊走邊說道:“好不容易出一趟門,這是甚麼鬼地方?晚上連一點找樂子的去處都沒有。”
“可不是嘛。聽人家說這和驛城毗鄰三地,每個地方好玩的好吃的都有,來了才知道,都是騙人的。那沒眼色的店家還威脅咱們,叫甚麼快點回客棧……這些不開眼的土包子。”
最好的人拍拍腰間的刀:“怕甚麼?難道還有不開眼想搶劫的。那正好,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三人仗著酒力,放肆大笑。
笑著笑著忽然覺得異樣,原來整條街上只有他們三個的聲音,顯得很是空曠怪異。
“怎麼回事?”其中一個人皺著眉頭。
另一個人環顧周遭:“有點兒不對勁。等等,你們聽到有甚麼聲音了麼?”
剛才他們只顧胡言亂語,沒有留心,這時候安靜下來,耳畔多了一種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
那手按兵器的人警覺回頭。
黑暗中一道影子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起初還以為是跟他們一樣的醉漢。
但隨著那影子越來越近,眼前逐漸看清。
“這是甚麼……鬼東西……”聲音都變了,刷的一聲響,腰間的兵器已經抽了出來。
“別過來!”語氣裡多了點驚慌失措。
那黑影置若罔聞,仍舊一步步靠近,而在這影子後面還有更多,不言不語,似行屍走肉。
“滾開!”
手持兵器那人,仗著利刃在手,一鼓作氣衝上前,揮刀斬落。
影子的頭隨聲落地。
“哈哈,還以為多厲害……”
可是下一刻,一股劇痛從腳上傳來,低頭看時,原來是那落地的頭顱正咬住了他的腳踝。
嘎吱嘎吱,滲人的聲音響起,它竟是在吞噬。
那頭顱的牙齒堅硬鋒利異常,一口咬斷了腿骨。
“甚麼……救我!”持刀者站立不穩,疼的倒地。
又有幾道黑影撲了上來。
剩下兩人看呆了,原本還想上前救人,可看著面前血肉橫飛之狀,嚇破了膽。
“怪、怪物……快跑!”
慘叫聲,求救聲,奔跑聲,夾雜著啃噬的響動,驚慌失措,各種聲音在巷子裡,亂成一片。
激烈淒厲的叫聲在黑夜中傳出很遠。
小巷深處的一處院落。
消失數日的陳茵聽到那可怖的聲響,瑟瑟發抖的縮在床邊:“乾爹,我怕。”
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臉皮灰皺的老者,正是陳福。
“茵茵不怕。”他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陳茵的頭:“公公在這裡看著你。等到天明就好了。放心,那些東西進不來。”
陳茵抓住他的手:“乾爹,我們明天一早就啟程回去。殿下一定在等著我們。”
陳福的目光看向門外,他好像聽見有絲絲的抓門的聲音。
有東西聞著味兒來了。
陳福笑了笑,蒼老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孩子別怕,殿下已經來了。”乾涸的眼睛裡閃爍著點點水光,目光卻逐漸堅定:“好殿下,一定要挺過去啊。”
蘭若的樣子看著就像是昏迷不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昏迷”的每時每刻,他都在經受著折磨。
這古城之中數不盡的的惡意,如同銳利的細密冷箭,而他就是那個箭靶。
冰冷的利箭射向他的身上,每一次,他的身體就冰冷幾分。
他看著安然無恙,魂體卻已經遍體鱗傷,千瘡百孔。
甚至連意識都有些模糊。
就好像回到了天罰降臨的那夜,無盡的痛苦讓他忘記了自己是誰,而只記得一個事實:他是罪人。
他明明甚麼錯事都沒做,他唯一的錯就是生在帝王家,是楚王世子。
他錯在出身。
痛心徹骨,發出了無聲的慘呼。
魂魄掙扎在看不著邊界的黑色深淵,深淵之中湧動著各種詭異的影子,影子變幻形狀,張出利爪般的手想要將他拉住,撕碎,有的影子名叫痛苦,有的叫做絕望,冰冷鬱結,這是太陽永遠照不到的絕境淵藪。
直到耳畔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蘭若感覺身上的疼痛減輕。
那些無處不在的利劍彷彿也有了瞬間的停頓。
那種感覺逐漸明顯,他發現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最柔軟的懷抱卻像最無堅可摧的鎧甲,將他牢牢的包裹住。
有個聲音在耳畔溫柔的說:“別怕,我在,我會陪著殿下。”
蘭若以為是自己痛級產生的幻覺。
他想抗拒,他不要這種虛假的慰藉。
但是那種感覺越來越熟悉。
“是誰?你是誰?”他尋找一個答案。
曲惠風自然不能回答的。
回答他的只是越來越緊的擁抱。
這溫暖的擁抱好像太陽光,他本來喪失了五感,如同春日被陽光照到的種子,正在萌芽。
他嗅到了那種熟悉的冷泉朝露的氣味。
是那個人身上獨一無二的味道。
他感覺到陽光,他感覺到……風。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風。
曲惠風。
想起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的眼前炸開一團光明。
曲惠風覺得難受。
越是擁抱越是覺得難過。因為懷中的人身體冷的像是冰塊兒。
她甚至感覺自己呵出的氣都成了白氣。
身體冷的打顫。恨不得立刻將他扔開,裹上被子。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這,這是怎麼回事?”弄不清發生了甚麼,卻也知道他危在旦夕。
掙扎著將被子拉起來,把他兩人裹住。
“沒事的,沒事的,一定會好。”像是在告訴自己,又像是在安慰世子。
旁邊的泥人絲絲顫抖,本來受了傷的黑蛇更加難受。
從世子殿下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寒氣息也影響到了他們。
泥人的身上慢慢的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花花兒給他的那朵黃花兒也結了冰。
他本來就是鬼魂陰寒之物,受影響最甚,要不是被封印在泥人裡,他早逃了。
此刻只能拼命的凝神抵禦。
花花兒悄悄的靠近蘭若身旁,小爪子按在蘭若同樣冰冷的手上,似乎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給他些許溫暖,但那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度的陰寒而不住顫抖,最終支撐不住,仰頭倒下。
黑蛇拼盡全力靠近,張開凍的僵硬的嘴,把花花兒往旁邊叼開。
“傻老鼠,都都都凍硬了,不想要命了嗎?”嘴硬的說。
曲惠風實在受不了。
再這樣下去,不等天亮,他們兩個都會成為冰人。
與其這樣還不如出去跟那些人拼了,但夜色茫茫,最怕的是找不到真正的敵人,出師未捷身先死。
“我我……”她咬緊牙關,“就不信了。”
凍的發硬的嘴唇靠近,眼睛盯著蘭若已經發白的唇,慢慢的湊了過去。
距離拉近,最後,她吻上了蘭若。
想到先前在草堂之中,吃了菌子中毒的那晚。
想到清醒之後,蘭若突如其來的吻。
她想的太多了,甚至想到了最不願想起的郎司衡。
心裡掠過一點光。
像是忽然找到了破局之法。
在心裡想著郎司衡的身影,想到哪一次次並非自己心甘情願,卻每每沉淪的歡好。
身體的異樣逐漸明顯起來,她正在發熱。
原本想盡力壓制的,此刻卻想盡量喚醒。
“抱我……”低低呢喃,搭在世子身上的腿,勾住了他的腰。
蘭若身上的冰寒同她身上的極熱交織,一陰一陽,寒氣跟熱氣激盪,交纏。
原本令人難受的冰冷反而成了曲惠風此刻唯一的慰藉,比之前沐浴在溪水裡還要爽快。
壓制著她刻意喚醒的“本能”。
她近乎貪婪的擁抱著,臉頰貼著臉頰,緊密無間。
眼神迷離中,凝視著世子殿下蒙著眼睛的臉,小心翼翼的親了親他的眼。
忽然愛極。
曲惠風知道,此刻自己的感覺不對。
自己刻意的引發了體內的“毒”,而這種毒發的情形,會讓她理智全失。
所以這一刻心中湧出來的喜歡,也不過是錯覺罷了。
唇齒相交,感覺他原本乾冷的唇變得柔軟溼潤。
曲惠風吸取著那絲涼爽,捨不得放開。
太過強烈的熾熱彷彿烈陽,將冰塊融化,蘭若身上寒氣凝結成的冰霧融成了水,衣衫都溼透了,看著就如同出了太多的汗。
外間,清晨的陽光給窗欞鍍上了一層金邊。
天終於要亮了。
耗盡了力氣的曲惠風仍舊保持著緊緊擁抱的姿態。
她沒意識到,蘭若正慢慢的睜開眼睛,因為被她磋磨,本來遮著眼睛的布條滑落。
世子朦朧的眼前,出現一張女子的臉。
——曲惠風。
那個早就刻在心底的名字,跟眼前這張臉逐漸契合。
作者有話說:世子:討厭,再來一次
某洛:禮貌嗎你禮貌嗎,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