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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情歌,就唱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9章 第 9 章 情歌,就唱

蘭若雖大罵了一陣,但心裡那股火卻神奇地紓解了。

加上曲惠風給他颳了痧,經脈通暢,身上逐漸好過,之前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消弭。

他聞到了米粥的氣味,試探著摸到桌子,儘量平穩地把那碗已經涼了的粥端到跟前。

那婦人很是下作,但她的話糙理不糙。

是,這世上不止是他遭遇了無妄之災,假如她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那個雙生子中的老二,可實在是……簡直都不能用慘來形容,死都死的那樣齷齪。

蘭若不敢想象自己也落到那樣的結局,他就算是死,也要清白乾淨,就如同先前那些想要對他不軌的內侍,寧肯跟他們同歸於盡。

把一整碗的米粥都吃了後,蘭若還在想曲惠風講的那個故事。

是真的?還是她臨時捏造。

天下之大,有各種慘烈異事,不足為奇,但……真的叫人難以面對,天底下會有那樣狠心的父母。

胡思亂想中,耳畔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不遠不近,牆頭鬼道:“你聽見她的話了,她就是那樣的人……但凡是個男人,她就來者不拒,你小心些,有朝一日她真的獸性大發……”

蘭若本來還想假裝聽不見的,但他竟有些無法按捺:“你是誰?”

三個字,淡淡的,聲音不高,如同自言自語。

那牆頭鬼卻驀地停口,過了半晌,才低低道:“你……當真能聽見。那你可能看見?”

蘭若只道:“你是誰。”

牆頭鬼沉默,片刻後:“我?嘿嘿,我是她的夫君。”

其實從之前這牆頭鬼各種汙言穢語的辱罵中,蘭若已經猜到了幾分,聽他如此承認,倒也不算意外。

蘭若問了一個自己悶在心裡很久的疑惑:“你為何這樣恨她。”

“我恨她?”牆頭鬼喃喃,而後竟又有些狂怒:“我恨她,我當然恨她,因為是她……殺死了我。”

“甚麼?”蘭若狠狠一顫。

他猜測牆頭鬼跟曲惠風之間有大糾葛,不然這鬼魂的戾氣不會那樣重,但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真相”。

以至於他本能地懷疑這答案的真假。

那個婦人,粗魯兇悍,下作無恥,可……竟還是個殺人兇手?而且殺的還是她的夫君?

這……

他原本就想不通為甚麼蜀都會給他選這麼一個人來伺候,但沒想到,真相遠在他的“所感所知”之外。

蘭若身子往後一靠,他驚訝於曲惠風可能殺過人,但更驚訝於,蜀都竟然會把一個殺夫的婦人放在自己身旁。

世子的心一點點發冷,他抿了抿唇,沒有再問下去。

而牆頭鬼,也異乎尋常地沒有再開口。

小老鼠休養了一日,恢復了精神。曲惠風發現它頗為通人意,甚至能聽懂她的話。

曲惠風叫它上桌,它便沿著桌子腿飛快爬上來,叫它到角落待著,免得被她踩到,它就自己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然而,這小老鼠帶給她的驚喜並不僅限於此。

這兩天,曲惠風尋思著,該去鎮上一趟看看那四輪車做出來了沒有,可一想到去鎮上,便不由地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子。

鎮上的好東西那麼多,只能看不能買,何其無趣。

尤其想到上回買的米糕,沒想到蘭若還挺喜歡吃,雖說這裡的東西都是上好大補的,但總也有吃膩的時候,何況她的廚藝不能說一般,只能說很差,倒要想法給世子改一改口味的好,免得越養越瘦,看著心煩。

她唉聲嘆氣間,不知不覺嘟囔了幾句,小鼠趴在桌腳聽著聽著,忽然調頭往門外去了。

是夜,小鼠很久都不曾出現,曲惠風擔心,裡裡外外找了個遍,養了幾日,未免有了感情,生恐它出事,又覺著是不是會有蛇、或者禽鳥之類的,趁人不備將它叼走了。

蘭若這幾日都淡淡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只是不想再跟曲惠風多說話。

可察覺她來來回回地逡巡,又聽見翻箱倒櫃的聲音,實在不懂,便問:“你……在找甚麼?”

曲惠風一手叉腰,一邊煩躁地撓頭:“我的一隻老鼠不見了,你可看見過?”

“老鼠?”蘭若難掩驚愕,雖知道這婦人每每出人意料,可這也太……“你還養老鼠?”

突然想到她的那些怪癖,比起來,養老鼠似乎也不那麼令人意外,只不過想到她碰過老鼠,再碰自己……一陣嘔心。

曲惠風道:“你只說看見過沒有?”

“孤這裡沒有,你往別處找吧。”

“沒有你問甚麼!”曲惠風不耐煩地丟下這句,邁步出門,急的跺腳:“該死,跑到哪裡去了。”

蘭若聽她語氣焦急,難以想象,這個兇暴婦人,竟對一隻老鼠如此上心。

耳畔聽見牆頭鬼的聲音,幽幽道:“她就是這樣,喜怒無常,前一刻還柔情蜜意,後一刻就很可能拔刀相向。”

蘭若因察覺曲惠風情緒不對,他也有些受了影響,便道:“你跟孤不必說這些,孤對她沒興趣。”

牆頭鬼哼地笑了,不再言語。

曲惠風找累了,因為急躁,出了一身汗,她不敢再亂跑,打了水洗了手臉,坐在屋簷下平復心緒。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曲惠風若有所覺,睜開眼,轉頭一看,卻驚愕地發現那隻老鼠正趴在自己身旁,靠著她的裙襬。

小鼠渾身是土,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乍一看,像是死了般。

曲惠風又驚又喜,又怕它有事,趕忙捧在手裡,手指戳了兩下,小鼠睜開眼睛,無力地望了望她。

“你跑哪裡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曲惠風不管三七二十一,罵道:“知不知道這裡有蛇,還有鳥雀,再亂跑,小心給吃了!”

老鼠閉了閉眼,忽然動起來,轉了身,想要從她手上下去。

“還敢亂動……”曲惠風呵斥了聲,稍微把手放低,老鼠跳下地,一個踉蹌,定住,伸出短短的小爪子,指了指前方。

曲惠風順著它的手勢,才發現就在她的裙角邊上,赫然有一枚銅錢。

“錢?哪裡來的?”曲惠風驚異,最初還以為是自己身上掉的,可她身上哪裡還有錢。

撿起來看時,不是時下用的那種錢幣,好似有年頭的了,她端詳了會兒,又看向老鼠,驀然醒悟:“是你?是你找到的?”

小鼠人立而起,短短的前爪指指點點,指了指那錢幣,又指了指曲惠風,口中吱吱地叫。

雖然不會說話,但曲惠風卻懂了它的意思,俯身:“你是因為我說沒錢,特意去給我找的?”

小鼠兩隻小短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微微地點了點頭。

曲惠風沒法兒形容自己的動容:“你這個小傢伙……”想到方才自己大吼大叫的,竟是錯怪了它,手指輕輕地撫摸過它的小腦殼:“我知道了,只是你不許再一聲不吭就跑了,外頭很危險,知道麼?”

小鼠又點頭。曲惠風把它捧起來,將它身上的泥灰撣去,左顧右盼,從地上拔了一根黃花地丁的花朵,搭在它的小耳朵上,笑道:“好看多了。”

小鼠抬起小爪子,摸了摸那蒲公英的花兒,臉上竟流露出類似人類孩童般的笑容。

“你喜歡?”曲惠風輕聲問,眼珠轉動:“對了,是該給你起個名字了。”

先前找它的時候,都不知如何呼喚。

“叫甚麼呢。”看它戴著花兒的樣子,靈機一動:“不如就花花吧?”

小老鼠吱吱了兩聲,曲惠風喚道:“花花?”

它原地跳起來,小爪子拍了拍。似乎十分歡悅,顯然也是認可了這個名字。

當天晚上,曲惠風給蘭若擦洗身子,罕見地竟哼起了小曲。

起初蘭若沒聽清她哼的是甚麼,而且曲惠風顯然並沒有唱曲兒的天賦,歪聲走調,並不動聽。

可聽著聽著,隱約聽見甚麼“公雞踩蛋”,甚麼“懷抱郎君”……蘭若毛骨悚然,忍無可忍:“你唱的甚麼?”

曲惠風道:“民間小調兒,世子沒聽過麼?”

“淫詞豔曲,”蘭若攥著拳道:“你……不許唱!”

曲惠風笑道:“嘴長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唱就唱……就本事你跳起來捂住我的嘴。”

她說著,索性大聲唱道:“公雞踩蛋把翅扇,懷抱郎君把氣嘆。閏年閏月樣樣有,為何不閏五更天”

夜晚寂靜,她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蘭若臉上漲紅:“你、你還知道點廉恥麼?”

“坊間市井,多得是唱的,難道都是不知廉恥的,世子你的眼界未免太窄了。”曲惠風不以為然,回頭道:“花花,我說的對不對?”

蘭若本怒髮衝冠,羞窘惱恨,猛然聽她像是跟人說話一樣,駭然道:“你、你在跟誰說話?你……叫了人來?”

他如今可是衣衫不整的,這婦人莫非、悄而不聞地叫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來,又想出甚麼法兒羞辱他麼?

曲惠風看出他誤會了,笑道:“花花,過來見過世子。”

“你……”蘭若卻更信以為真,哆嗦著伸手,想要用衣衫蓋住自己的身子:“瘋了……你這瘋子!竟敢如此折辱於孤……”

他被氣的失去理智,猛然掰斷竹片,如劍揮出:“你該死!”

作者有話說:

小風唱的那幾句出自西北民歌《信天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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