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你你,無恥
曲惠風回到自己後院,將盛著小老鼠的袋子取下來,那小老鼠還沒死,反而好像比先前精神了些,窸窸窣窣爬出來。
她倒了點剩下的米糕碎,又去廚下弄了半碗剩飯,放在桌上。
小鼠聞到了飯香,爬到跟前吃了起來。
曲惠風趁機去院中衝了個涼,回到屋內,卻見那小鼠已經吃光了飯,原本乾癟的肚子變得圓鼓鼓地,趴在桌上,好似睡了過去。
次日早上,曲惠風起了個大早,把黃蘭若換下來的衣物洗了,晾曬起來。
做完了所有,天才矇矇亮,院內院外,飄蕩著淡淡的霧氣。
她先去灶下,把米煮上,才來至黃蘭若的臥房。
小世子還躺在榻上,彷彿睡著。曲惠風見狀,並未打擾,直到米粥煮好了,端過來叫他起身,他仍是沒有反應。
曲惠風靠前看去,才發現他的身子微微蜷縮,呼吸急促,抬手摸了摸頭,竟是滾燙。
她吃了一驚,急忙將他抱起來:“世子殿下?”
黃蘭若毫無反應,他這般安靜無聲的樣子,像是失去了生氣兒的精緻偶人。
曲惠風心絃繃緊,輕輕地拍打他的臉頰,卻發現他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青紫的指痕,是昨天晚上被她狠狠掌摑出來的,明明只是打了兩巴掌,看著卻像是被蹂//躪過一般,甚是悽慘。
曲惠風沒想到如此,看看手掌,暗自告誡自己以後下手要輕些。
但每每事與願違。
曲惠風不太會醫,可是曾經見過不少諸如此類的病症,像是黃蘭若這般,應當是昨兒受了驚嚇,引發的類似驚厥高熱。
在當初那種情形下,缺湯少藥,自然是一切從簡,甚麼法子最有效便用甚麼法子,比如一些土方。
曲惠風會的,便是刮痧。
打了一盆清水,撕下一塊裙角裹住竹片,沾了清水。
咬住竹片,曲惠風慢慢地將世子的外衫去掉,她對面前這幅身軀並不陌生,因每日要清理擦洗,甚至他身體上最隱秘之處,她也一清二楚,但卻從未仔細端詳過。
今日猝不及防,面前之人,真真稱得上是美玉雕琢,天造之物。
只是因為先前絕食、又飲食不濟,這身體瘦削的不像話,讓曲惠風心裡生出一絲愧疚,下意識覺著以後要多喂他吃幾碗飯。
這念頭一掃而過,曲惠風擰著眉,取下竹片,從心口處慢慢壓著劃落,力道不輕不重。
世子的肌膚極為嬌嫩,輕輕一劃便是一道紅痕,又或者他身體之中確實積了火,三五下,曲惠風的眼前便多了深色青紫的痕跡,乍一看,不像是刮痧所留,卻像是被棍棒或者鞭子打出來的,慘不忍睹。
曲惠風毫不留情,刮過胸前,又繼續往下。
期間,也許是有些消了火,也許是太疼,黃蘭若幽幽醒來,他的眼睛看不見,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卻察覺到一陣陣的痛感。
“怎麼、甚麼……”他喃喃地,眉頭皺蹙,修長的手抬起,似乎想要找尋甚麼。
刮痧的竹板沾了水,把他的身上刮的溼漉漉的,如同洗過一樣。
曲惠風見顏色已經夠深,再刮下去就要破了,這才停手,說道:“你發熱了,忍著點。”
說完後,她將黃蘭若翻了一個個兒,將散開的長髮撩到旁邊,又將竹片沾了水,從後頸沿著脊椎往下。
蘭若趴在榻上,腦中昏昏沉沉,不曉得發生了甚麼事,手抓著身下的床褥,只覺著自己像是一條魚,被人摁在砧板上,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剮鱗。
疼得很,他幾乎沒忍住叫出聲。
額頭的汗滲出,慢慢地從鬢邊向下,他稍微一掙,汗滴被瓷枕壓碎,成了溼乎乎的水。
曲惠風起初站在床邊,颳了一面後,有些手痠,索性脫了鞋上了榻。
找了個合適的發力點,俯身繼續幹活,將黃蘭若的背上逐漸刮出一道道醒目的深痕。
蘭若察覺有人壓著自己,只是不真切。
恍惚中,耳畔聽見之前的牆頭鬼的聲音:“舒服麼?世子殿下,那個女人騎在你身上,嘖嘖……”
他本來還不清醒,聽見這一聲,猛地一顫,頓時掙扎起來:“滾、滾開……”
曲惠風要掌握力道,已經累的不輕,突然遭他這樣亂動,身形一閃,差點從榻上滾落,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發難,但幸而已經做的差不多了,當下翻身跳下地。
黃蘭若摸索著坐起來,感覺身上並無衣衫,越發驚怒,只是他身上無力,只能斷斷續續地罵道:“你、你幹了甚麼?無恥!”
曲惠風原本只當他是不舒服,聽到這話,才知道他誤會了。
“你少胡說……”
曲惠風又氣又笑,剛要解釋,不料那牆頭鬼又湊近黃蘭若,低低道:“她本來就是個勾三搭四,不守婦道的,看到世子怎麼忍得住呢……可憐的世子殿下,往昔何等的驚才絕豔,一代天驕,如今卻被個齷齪婦人欺辱,竟無反抗之力……”
黃蘭若叫道:“住口!”
曲惠風一愣,她自然聽不見那牆頭鬼的聲音,只當黃蘭若是呵斥自己。
當即也冷了臉:“你當我願意伺候?簡直是狗咬呂洞賓,我還懶得跟你口舌呢。”
端著水盆,轉身出了門。
黃蘭若聽到腳步聲遠去,探手在榻上摸索,終於找到自己的衣衫,試著披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被刮痧的地方,疼痛非常。
他驚了驚,不曉得這婦人到底對自己幹了甚麼……手指在身上試探,發現了好幾處都好像受了傷,一碰就疼。
除此之外,兩個臉頰也隱隱作痛。
黃蘭若心驚肉跳,難道這婦人非但生性淫//邪,甚至還有虐待人的嗜好?可是在這之前怎麼並未流露?
曲惠風氣的出門,早上沒吃飯,先出了苦力,還出力不討好,心裡窩火,只得先去廚房盛了飯,想到房中還有一隻小老鼠,便多盛了些,回到房裡,果然見那老鼠在地上爬來爬去,小鼻子不停地嗅動。
曲惠風把自己碗裡的米飯撥到昨晚上給它的那飯碗裡,敲了敲桌子:“過來吃了。”
小老鼠聞到了飯香氣,飛快跑來,沿著桌腳嗖嗖地爬到桌上,埋頭飯碗開吃,它比較小,吃著吃著,整隻老鼠倒栽蔥般,栽到了碗裡,頓時四腳朝天,露出看著有些軟的肚皮。
曲惠風不經意瞥見,忍不住笑出聲,口裡的米都噴灑出來。
她吃了飯,心情變好了些,出門來到前面,探頭向裡檢視。之前她把飯碗放在桌上,昨夜黃蘭若便沒吃東西,必定餓了,也不知能不能吃。
一看之下,果真紋絲沒動,人靠在牆邊上,掩著衣裳發怔。
曲惠風皺眉,想了想先前脫掉衣裳的時候看見的他精瘦的身子……到底還是心軟了。
當即慢慢進了屋子:“怎麼不吃飯?”
蘭若沉默。曲惠風打量著他的模樣,不由笑道:“賭氣呢?還是跟我鬧絕食?還是世子殿下呢,就這點本事。”
“滾!”黃蘭若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曲惠風偏不滾,來到床邊坐下,道:“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黃蘭若剋制著憤怒,不語。
曲惠風道:“我以前聽說過一個故事,好像是哪裡發生的真事,說是有一家門戶,有兩個雙生子,只不過家裡偏心老大,不待見老二,老二想爭口氣,果然給他做成了一件不錯的大事,可家裡人看不得,便叫人把老二的臉毀了,打斷了他的腿,把他扔在乞丐堆裡,卻把老大推出去,說之前做事的都是老大。”
黃蘭若原本沒打算理會,可聽著曲惠風的話,不由又有些惱怒:“你、要是想嘲諷我,大可不用這麼拐彎抹角!”
在蘭若聽來,曲惠風的這故事,就彷彿是在說他自己跟如今的代楚王。
曲惠風一怔,而後笑道:“誰嘲諷你了?世子殿下,你該不會以為全天底下,只有你身上發生過這樣的不公吧?”
蘭若唇動了動,扭開頭:“好,那然後呢?那人落在乞丐堆裡,如何呢?”
曲惠風道:“哦,沒甚麼,他被乞丐玷辱了,然後就死了。”
蘭若的眼睛明明看不到,此刻卻感覺自己的瞳仁震動:“你說甚麼?玷辱?……死了?”
他本來以為曲惠風嘰裡呱啦說這些,大概是想借著故事激勵自己,聽到她說到玷辱,還在思忖乞丐怎麼玷辱……該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可緊接著一聲“死了”,驚的他屏息,簡直如同嗓子眼裡塞了個鴨蛋,差點噎住。
曲惠風波瀾不驚道:“死了啊,我說這故事,不過是想提醒世子,這世上的不公,不止你一個,也有人比你更慘,當然,我不是想讓你跟人比慘,就是想世子清醒些,你畢竟還活著,還有一口氣……”
她站起身來往外走,又想到一件事:“對了,世子至少沒被乞丐玷辱,你不會不知道我的意思吧,男人跟男人之間……”
“住口!”蘭若大叫,只覺著不堪入耳。
曲惠風嘿然一笑:“至於我麼,我是沒興趣去壓一具動也不能動的骷髏的,呵。”輕笑了聲,腳步聲出門。
身後蘭若呆呆地,直到聽她說“沒興趣”,冷白的臉頰上才又多了一點暈紅:“你這粗魯無知婦人,你……無恥,下流!”
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動嘴皮子有甚麼用,甚麼時候世子殿下能夠真正的站起來,我興許才有興趣無恥下流一番。”
作者有話說:
開始,蘭若:無恥!
後來,蘭若:快對我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