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附體,抱我
一改往常的冰冷牴觸,黃蘭若緊緊地抱住曲惠風,緊貼不放,嗅著她身上的氣味:“好香……”
曲惠風無法動彈,任憑他將自己的衣衫解開,感覺到那過分枯瘦的手抓在身上。
“我的、我的……”青年低吼著,有一種難以按捺的狂喜。
曲惠風任憑黃蘭若如蛇一般纏繞著自己,感覺他貼近頸間,幾乎要吻上她的唇。
藉著恢復過來的一絲氣力,曲惠風曲惠風咬破舌尖,鮮血順著嘴角流出。
她的雙眼也變得通紅,那是因為過度忍痛充血的緣故。
曲惠風看向懷中的小世子,語聲冰冷:“你是誰。”
冷峭的聲音,讓黃蘭若動作一僵:“甚麼……我不懂……”迫不及待地催促:“來啊,快來抱我,跟我一起……”
曲惠風死死盯著面前的小世子,突然揪住他的衣襟,抬手啪啪兩聲脆響,是兩記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黃蘭若的臉上。
小世子原本蒼白如雪的臉上頓時多了兩個鮮紅的巴掌印,與此同時,一道微不可察的陰影,從黃蘭若的身上摔飛出來。
而在那道陰影飛離之後,黃蘭若驀地委頓在地,半伏在曲惠風身上,一動不能動。
曲惠風抬腳將黃蘭若踹開,踉蹌出門。
而在出門的瞬間,似乎有一道冰寒的氣息,穿體而過,耳畔似乎響起一聲短暫而微弱的哀嚎。
曲惠風只當是自己的幻覺,腳步不停地衝到院子裡的水缸旁邊,俯身將頭埋了入內。
從眼角口鼻沁出的鮮血,在水缸裡散開。
就在這瞬間,曲惠風又聽見水面之外,有個聲音嗡嗡地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活該,哈哈哈……不知死活……她也是你能碰的……”
她不知那是真是幻,不敢讓自己分心,只拼命把冰冷的水潑灑在身上。
而就在她忙碌的同時,在她身後,屋簷下飄蕩著的,正是前日那個趴在牆頭的鬼魂,離他遠遠地,卻又有幾道身著內侍服色的,正是被黃蘭若所殺那幾人。
那幾個內侍鬼戰戰兢兢地看著屋子門口,竊竊私語:“他、他怎麼沒了?”
“是……是消亡了?一瞬間……被那婦人撞上的瞬間就沒了?!”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婦人,能夠滅殺我們?”
“怪不得……總是無法靠近她,她似乎也看不到我們,跟其他人不一樣。”
原先先前那死在河畔的青年之鬼,因察覺了黃蘭若能夠聽見自己的話,能夠感覺到,所以生出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他想到了“上身”。
鬼魂上身,會耗損活人的陽氣,也會耗損鬼魅的陰氣,但他想要報仇,他不甘心連碰都沒有碰過曲惠風就白白死了。
幾次三番地嘗試,終於給他誤打誤撞,衝到了黃蘭若的體內,佔據了這具尊貴的身體。
他本來以為,可以藉此嘗一嘗曲惠風的味道了。
沒想到曲惠風竟然看出了他的異樣,只簡單的兩巴掌,竟生生地把他從黃蘭若的體內打了出來!
當時他陰氣耗損,跌在地上,一時猝不及防,眼睜睜地看著曲惠風往門口走來。
曲惠風沒有察覺到他,但當曲惠風的身體碰到是青年之鬼的時候,沒了蘭若肉身保護,鬼魂只覺著魂體彷彿被甚麼勢不可擋的力道撞上,竟生生地將他的鬼魂撕扯粉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便灰飛煙沒。
曲惠風把身體淋的溼透,那股可怖的感覺才被壓下。
她知道不是自己幸運,只是因為昨日郎司衡才來過的緣故。
要不然,那一波波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痛,會將她生生折磨致死。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屋子裡傳出了低低的咳嗽聲,然後是黃蘭若的聲音:“人、人呢?”
曲惠風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沒有點燈,淡淡的月光下,照出仍在地上的小世子,他靠在竹床旁邊,長髮垂散,蒙著眼睛的布條不知何時掉落,一雙原本神采奕奕的星眸,此刻在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陰翳的微光。
好似是聽見了動靜,他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卻沒有開口。
兩兩相望,曲惠風終於走到他的身旁,俯身抬手,將黃蘭若輕輕抱了起來,重新放在榻上。
他的身體很輕,因為之前一度想要尋死,加上飲食不當,風華正茂的少年,幾乎成了一具蒼白憔悴的骷髏。
猝不及防,黃蘭若的手本能地握住曲惠風的手臂,卻感覺到她的衣裳溼淋淋的:“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曲惠風垂眸望著他,看著他毫無神采的蒙翳雙眸:“方才。”
“你……又去浣花溪洗澡了?”
“嗯……”她不想多做解釋,因為她看了出來,黃蘭若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小世子有些不自在:“我、我不知怎麼就掉下來了。”他有點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大概是剛才醒來的瞬間,察覺人在床下,而周遭寂靜無人,他不知甚麼時辰,不知發生了何事,就彷彿……被人永遠的遺棄了,那種感覺突如其來。
“沒事。”曲惠風言簡意賅,話鋒一轉,“你餓了麼?”
黃蘭若的唇動了動,忽然察覺不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倉皇叫道:“我矇眼的布帶呢……帶子呢……”
曲惠風回頭,看到落在地上的布條,撿起來,看到黃蘭若的手正胡亂到處找尋,便送到他手中。
黃蘭若握住布條,鬆了口氣,急忙抬手,摸索著將布條重新綁在眼睛上,遮住了那雙有些可怖的蒙翳雙眸。
他彷彿知道自己又失態了,手握起,試圖轉頭對著板壁,鼻端卻嗅到一點淡淡的香氣。
還未反應,便聽曲惠風道:“我在鎮上買的米糕,有點兒碎了,將就吃吧。”
幸而她提前花了兩文錢買了兩塊糕,可惜剛才一番擠壓已經不成型了,還好沒有被水溼了。
黃蘭若微怔,感覺手被握住,然後手中多了一個紙包,他摸索著,摸到些散碎柔軟的……糕。
心裡不知是甚麼滋味,黃蘭若道:“那……你呢?”
“我早吃了。”曲惠風一笑,轉身出了門。
背後,黃蘭若一手握著紙包,一面如手指拈起些許碎了的糕,慢慢送進嘴裡。
清甜的米香,在口中暈開,布條底下的眼圈兒卻泛了紅。
從天罰之後,他就沒有再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了……這本來隨處可見,最為尋常的東西,此刻在嘴裡,卻是這樣難能可貴,彷彿世間美味。
曲惠風去灶房燒了水,給黃蘭若泡了點黃芪茶,等他喝了,便又給他擦拭身子。
不知為甚麼,這一次,那個雖然頗為可觀但並不難看的東西,立的又高了些。
曲惠風想到先前……猜測是不是被“鬼上身”的緣故。她雖然看不到那些鬼魂,但感覺敏銳,故而能在那要命的時刻發現黃蘭若的不對頭,自然也能猜到幾分。
黃蘭若窘迫,他有所感覺,但不清楚為何會這樣。
直到聽見那個已經很熟悉的陰測測的聲音響起:“世子殿下,你真的能聽見我們說話?”
這一聲詢問,讓黃蘭若一驚,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長髮無風而動,黃蘭若擰眉,驀地記起來,在他失去記憶之前,似乎……
他記得那青年鬼魅聲聲逼問,逐漸逼近,他記得那冰冷的鬼手突然摁在自己的手背上,嚇得他猛然移開,最後他還記得……那一團冰寒的東西擠向自己的身體,他竭力抵擋,憤怒,呼救,卻無濟於事,最後……他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是在竹床之下。
他甚至不知這是甚麼時辰,只憑著感覺,又加上曲惠風已經開始給自己擦洗,才知道是晚間。
這就是說,中間……空了一段時間,一段他不知道的時間,如果只是昏迷了還好,如果不是呢?
“孤……”黃蘭若驀地出聲,後知後覺,臉頰兩邊火辣辣的,“先前有沒有做甚麼?”
曲惠風抬起他的腿,從腳腕擦到膝頭:“甚麼?”
黃蘭若聽出她的語氣有些生硬,頓時抿住唇,有些惱怒。
那鬼魂嘻嘻地笑了起來。黃蘭若被他笑的心煩,但並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能聽見他的話,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沒發生甚麼?”
曲惠風道:“你想發生甚麼?”
黃蘭若噎住。
“這裡方圓幾十裡都不會有人,能發生甚麼?殿下又出不了這屋子,能做甚麼?”她毫無感情甚至有些不耐煩似地回答。
黃蘭若又覺著她的話中夾槍帶棒,他知道自己不良於行,用不著她時時刻刻提醒,簡直後悔自己多餘問了句。
曲惠風擦拭完畢,道:“殿下不餓的話,明兒再吃,今天我累了。”
黃蘭若也淡淡地道:“不餓,不吃。”
曲惠風竟沒有再說別的,直接端著木盆跟巾帕出了門。
黃蘭若聽到她的腳步聲遠去,心中憤懣,無處宣洩,只一拳打在床褥上。
那牆頭鬼則在曲惠風出門之時,特意避的遠遠地,生恐步那色鬼後塵。
直到她離開,才又飄落下來,一雙通紅鬼眼直勾勾地盯著黃蘭若。
蘭若察覺那冰寒的視線,卻又不敢讓自己表露出來,他只能假裝不經意地,將頭轉向牆壁的方向。
但那寒冷的氣息一直都沒有消散,如芒在背。
作者有話說: